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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节

第129章 金雕:这只是身在其位的小小代价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2,703 字

  皇后皇帝高高在上,金枝玉叶安坐两端,远近宫人噤若寒蝉。

  裴存真笑意朗朗,泰然自若,丝毫不见怯场。她合掌召来随从,献上来自贝州的宝物。

  一团厚重的黑布罩在大铁笼子外,足有一人多高,整体固定在黄檀车架上,被八人合力推进大殿。

  大殿光线充足,所有人凝神屏息。

  裴家随从揭开黑布,最先看到的便是寒光凛凛的铁笼。

  然后是金色的眼睛。

  黑色背景中,这双嗜血的眼睛尤其让人胆寒,眼睛前方长着巨大的喙,通体遍布金黄色的羽毛,片片如刀。

  裴存真:“这是贝州的金雕,威猛无比,特献与陛下。”

  在众人凝滞之际,裴存真已然站在铁笼旁边,靠得极近,仿佛那猛禽呼出的热气都能吹动她耳边的毛发。

  骤然见光,空间内显然不足以振翅起飞,金雕一格格扭动脖子,敏锐地凝视上方的人类,喉咙里似乎酝酿着低吼。铁笼内有一横放的铁索,被金雕粗壮的爪子紧紧扣住,沉沉地向下坠。

  座上男帝一时语塞,既震撼又骇然,唯有期待能与之靠近交流的裴存真下一步的动作。

  大公主神情懒散,也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裴存真目睹众人情状,豁然一笑,将食指与拇指环成圈,放到嘴边吹出短促的哨音,金雕当即温顺地伏下头颅。

  裴存真满意地伸手探进去,摸了摸它的头,另一只手从腰间囊中掏出几块生肉给它喂食。

  一人一雕近在咫尺,金雕明黄色的眼睛比裴存真的头还大,正餍足地吞食着滴血的肉,却有种诡异的和谐。

  见到金雕已被驯化,还朝自己行礼,男帝大悦,收下了这份礼物,包括裴家的训雕随从。

  他大手一挥,赏赐裴存真不少礼物。

  黑布重新罩上,黄檀车轮跟着内侍的脚步缓缓离开。

  裴存真入席,就坐在太子身侧,落落大方地朝太子打招呼,后者短暂地不自在后,眼神迸发出得意的神采,别有一番意气风发。

  裴存真知道他为何得意。

  昨日朝会上太子立了大功。

  据说是太子府截获厉国密报,随后英勇地带领亲卫抓捕了数名厉国细作,还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口供,大利于丰国,一时风头无两。

  赶在二皇子派凯旋之前有此功劳,太子近日尾巴都能翘上天。

  这场家宴,也有男帝褒奖太子的意味在。

  不过,裴存真和厉国细作打交道更多,在她看来,那几人更像是被屈打成招,被迫在供状上按下手印,并非真正的细作。

  横竖与她没什么关系。

  裴存真举起金樽,小幅度朝对面的大公主示意,两人隔着宽阔大殿互敬一杯。

  宴会正式开始。

  皇家的家宴并非围坐一团,仍旧和大型宴会一样分餐而食,各自有独立成套的餐桌餐具,彼此距离颇远。

  餐食精细不必说,男帝那份更是慎之又慎,不仅要保证无任何忌口食材,还要将每种主菜配料都做成完全熟透,光试毒就要三轮。

  裴存真想,等菜肴送到男帝的桌前,怕是热菜变冷,冷菜变凉。

  事实上,男帝确实一副无甚口腹之欲的样子,挑剔地摘了几味就让人撤下,时而揉捏眉心,龙袍之下身形愈发消瘦。

  裴存真若有所思。

  这只是身在其位的小小代价。

  ……

  城东,棠府。

  大户人家的后门和前门一样,时常住着守门人,不过大清早就听见后门被乱拍一通,即便是专业守门也有一肚子气。

  晨曦微微亮,厚实的木门咿呀开了半扇,门外站着个老年妇人,佝偻着身子咧嘴笑着。

  那老人不识时辰,倒是嘴甜,“杜妈妈早上好哇,来收夜香了。”

  即便年纪比守门人大了许多,却一点不害臊地一口一个“杜妈妈”,盖因杜妈妈是高门大户的里出入的人,即便是仆役,也与她这些市井之徒有云泥之别。

  杜妈妈打量她一番,蹙眉问道:“以前不是夜香夫么,怎生变成夜香妇了?”

  手上倒无拒绝之意,让开了另外半扇门方便老人入内。

  夜香妇边搬木桶,边回答她的问题:“先前那个好像犯了事,辞工了,闹得几条街风风雨雨臭气熏天,便让我顶上一阵罢,前几晚没收,便今早一块收了。”

  杜妈妈惊讶:“犯事?犯的什么事?”

  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到哪都能碰见犯案。

  “不知。”老人憨厚一笑,指了指棠府深处,“应该与咱无关,他被带走时都没人来问咱的话。”

  老人与这家老太太差不多大,力气却大得惊人,而后者早已风烛残年、衰败不堪。

  杜妈妈边在心里嘀咕着不敬之语,边帮老人扶着些。

  “之后会有个新人替工,是个女娃娃咧。”老人掀起脖子上的汗巾掩盖口鼻,将夜香厨余分开倒进门外的大车里,盖好盖子后才继续,“到时候劳你担待。”

  杜妈妈倚在门边,被这气味熏别过头,听到“女娃娃”才将头转正,“女娃好,来往方便些,也没那么多事。”

  从前那夜香夫傍晚来的时候,黑灯瞎火的她都不敢让人进来,都是让家丁将木桶搬出去了事。

  老人神色古怪起来,谁人不知棠府里犯了最大的事的,是个女子呢?

  杜妈妈一眼看穿她的心理,却也不出言反驳,以免多生事端。

  府内下人谁不知棠二老爷好大喜功、脾气恶劣,全府人或多或少都遭遇过他的精神虐待,都认为他迟早死于某个受不了折磨的下人手上。

  棠二奶奶刺入丈夫咽喉的那一钗惊天动地,大伙心有戚戚,定神思索却觉得皆是命中注定,意料之中。

  平时只有几面之缘的下人尚且受不住,何况是日夜相处妻子呢?

  在杜妈妈看来,死去的棠二老爷定是要更可恶些,棠二奶奶不过是被逼急了。

  夜香妇走后,杜妈妈锁紧门,想着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见角落有一抹白色。

  杜妈妈当即换上殷切的眉眼:“思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我叫厨房早些准备饭食?”

  棠思戴着孝,脸和衣服几乎一样苍白,语气也淡到虚无:“不必麻烦了,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对这个二房孩子,杜妈妈心疼得很,恨不得揉进怀里护着,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表现得太过热切。

  杜妈妈怕身上还有不好闻的味道,并不走近,隔着花丛远远叫道:“外头风大,思姑娘还是保重身体,回屋子里吧,我让人做两碗桂花丸子、一盘蜜豆酥送过去。”

  两碗桂花丸子,是让她妹妹棠念一起吃的意思。棠思点点头,似乎是答应了,转身往回走。

  不过棠思没有走回卧室,而是目不斜视地途径二房院子,往前方继续走去。

  清早起来的下人不太多,只有小猫三两只在院中扫洒,瞧见二房小姐在各处游荡也没有阻拦,飞速看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棠思停在大房院落的凉亭处。

  狂风舞起落叶,流水依旧潺潺,可是堂姐不在,大伯母也离去了,各房姐妹似乎再也无法聚集在此。

  她忧伤,且喜悦,这两种情感杂糅到一处,像一口大钟在胸口乱撞。

  父亲已死去一个多月,兄长都只在上臂绑条白布,棠思却依旧一直穿着孝衣,旁人都称赞她的孝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以此掩饰自己的庆幸,与她得到的相比,穿孝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庆幸可以避开随着及笄而来的谈婚论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明明春天时她还憧憬着谋求一份好亲事,为此常到祖母房中服侍。

  转眼到了秋天,那点情愫似乎也随枝头残叶一道,与西风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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