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分: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588 字
大暑已过,东风逐渐被西风压倒,大风拂过,吹散房前屋后的愁闷。
林映嘉独自坐在后院中,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任由丝丝凉意缠绕指尖。
栀子花开又落,花瓣如雪飘落,却比雪更馥郁芬芳。林映嘉心中总装着太多事,许久都没有赏花的闲情,此时也只是望着残叶出神。
“风寒,林小姐莫要受冻了。”
蓦地,林映嘉听到来人提醒的声音,回头望去,看见兰络抱着医药箱站在廊下。
兰络耳后黑发如烟云摇曳,两眼如寒星闪烁,微微笑着。
满城风絮,她身着绵白的罩衣,比栀子花更雪亮耀眼。
林映嘉站起身,凝望故人离开长廊,走到自己面前放下医药箱,咔哒一下解开锁扣,取出把脉用的垫子与手帕。
她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布置好后,兰络对一旁带路的丫鬟道:“烦请姑姑到院门下等候,若连夫人回来,也好提前知会我们。”
“这……”丫鬟显得颇为为难。
后院僻静,除去带路丫鬟外再无别的下人伺候,不过兰络一向都有些怪癖,夫人也纵容,左右兰络也没让她离开,不过是到院门守着。
林映嘉笑道:“兰医师是为我隐私着想,果真体贴。”
听得贵客这样说,丫鬟不再迟疑,福了福身子后远离二人。
隔着石雕茶桌,林映嘉与兰络面对面坐下。
林映嘉将右小臂横放在垫子上,兰络垂下眼睛,轻声说道:“不应该在此处见面的,我已收到通知,正打算与你约见在别处商榷细节。”
既然三公主安排了两人合作,自然迅速就通知到位,兰络很早就得知自己多了个贵女同事。
这有些麻烦,毕竟贵女和平民太不一样,身边眼睛多,做事容易束手束脚,难得要领。
情报战从来就不是体面的营生,蹲墙角翻垃圾她都做过,莫说每日里满嘴谎言、毫无自尊,还要冒着生命风险牵线搭桥。
兰络白天和各个夫人小姐打交道,已倍感疲惫,回去后还是更愿意与习性相近的同事交流工作。
林映嘉专心盯着兰络看:“我相信连夫人不会介怀。”
兰络:“林小姐比当年要大胆许多。”
就在林映嘉怔愣的片刻,兰络收起号脉的手,从医药箱底层抽出纸笔,快速写好医嘱,说道:“虽有忧思常伴,总体上贵体康健,平素注意多休息即可。”
林映嘉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宁王府,姜和乐。”
“她家管理周密,从不外聘帮佣或医者,交给你了。”兰络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轻声交代,离远看像是在如常关心患者健康。
“嗯。”
林映嘉心神不定地应和,瞥一眼院门,趁丫鬟不注意,将纸条撕成小片,投入茶洗水盂中,碎纸顷刻间融化在滚烫的茶水里。
姜和乐是宁王府的幼女,林映嘉是认识的,只是外人很少直呼其名,多尊称为宜安郡主。
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孩,不爱听母父的话,确实很好突破。
不过,宁王这位闲散王爷虽有闲职在朝,却很少出入政治场合,连节庆时官员聚餐都很少到场,反而很喜欢聚集在野的文人雅士到府上饮宴作乐。
难道宁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动态?
似乎看出林映嘉的不解,兰络见惯不怪地说:“大人物的事情,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你我只需执行到位,无需多问。”
的确是这个道理,兰络是优秀的执行者,林映嘉也不是会自找麻烦的人,只点点头表示答应。
借着起身收拾的动作,兰络向林映嘉附耳几句,挑着说任务的重点,“取信为上,攻心次之。”
林映嘉捻紧手指,暗自琢磨这话的意思。
恰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丫鬟欢天喜地的声响。
“夫人可回来了!”
那丫鬟边伸手扶着连云阔,边向茶桌引路,嘴里还嗔怪道:“老爷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夫人有朋友到访才卧床,真是委屈夫人了。”
“口无遮拦。”
连云阔轻轻拍打她的手背,后者憨笑一下不再言语,转身忙着去张罗糕点去了。
三人互相见礼,待茶点齐备,连云阔屏退丫鬟后解释道:“她随我陪嫁到此,难免说话向着我,让两位见笑。”
她眼里分明只看着林映嘉说话,显然并不担心另一个在场者多想。
林映嘉展露亲切的笑意,“人之常情,夫人且宽心。”她顿了顿,将预备好的见面礼送上,“这是家母让我带来的。”
连云阔瞟一眼礼盒,按形状看着像是上回她拜托林母买的药酒,还附带一张从华圣寺请的平安符。
“令堂有心了。”连云阔神色安定,将礼物移到一旁。
林映嘉和连云阔差了辈,私下来往不多,两人尬聊几句后前者很快起身告别。
仿佛林映嘉只是闲的没事,来替母亲送礼的。
望着林映嘉离开的背影,连云阔若有所思,“真忙啊,连块糕点都没吃。”
方才丫鬟忙碌半天,桌上海棠酥、翠玉糕、芋丝饼等时兴点心一应俱全,连茶都重新沏好,都还没来得及被人品尝。
兰络知道林映嘉是等不及去完成任务,只得赔笑道:“我陪夫人用下午茶,也是一样的。”
说罢倾身给对方斟茶。
连云阔抿一口铁观音,故意打趣她:“怎么,今日不去别的府邸上工了?”
每回兰络在她院子里就没待超过两个时辰,连顿晚饭都留不下。
兰络重新从医药箱里摸出纸笔,道:“郡公的汤方该更新了,我得亲手写予夫人才安心。”
“你的医术总是叫人放心的。”连云阔拾起筷子,加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放到兰络手边的小碟子里,沉声问,“大殿下那边有新消息吗?”
德胜郡公强压过宦官和御史一大头,获准主持修筑祭台的事,公主应当已知晓。
兰络:“夫人莫急,党争之事旷日持久,当前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保重身体。”
说着,兰络又另起一张颜色不同的黄纸,写下与刚才全然不同的汤方。
“白的这张是给郡公的,黄的这张是给夫人的,千万不要搞混。”
连云阔将两张汤方分别折叠,拢入袖口,眼带笑意,“都这么多回了,从来没有弄错过。”转而神秘兮兮低语道,“最近腿脚灵明显比从前灵便,手也有力气了,虽未力能扛鼎,但耍耍短枪没有问题。”
多年军旅生涯给德胜郡公带去荣誉,却只让连云阔的身体不堪重负,每逢落雨飘雪前夜,新伤旧患隐隐作痛。
回京后,丈夫德胜郡公有御医嘘寒问暖,郡公府还不断向民间招揽名医,却没几个会来悉心治疗连云阔。
当然,郡公府也对外招揽过医女,但彼时大部分医女的长处仅限于孕期调理、临盆接生,很少能治行军损伤的。
“夫人恢复健康就好。”兰络微笑。
兰络身后有整个医馆作为专业后盾,以高超医术取得后宅女眷的信任,等建立良好关系后再引入桥报。
若是对方经过一段时间熏陶,能对现状产生不满和反抗情绪,那才能真正启用。
本身就不服输的连云阔,是个很典型的成功案例。
连云阔抬起手放到心口处:“你啊,不但治好我的腿脚,这里也调理得很好。”
在此之前,连贴身丫鬟都不知道,连云阔患上了很严重的战争后遗症。
她不理解自己的异常也不敢暴露,因为稍有差池就会被冠以“失心疯”的罪名。
兰络却能理解,还能慢慢引导。
“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
三公主好暴躁!
王理理满脑子都只有这句话。
秋风乍起,最近天气变得很适合运动,早上王理理兴高采烈地来到柳府,中午就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
姜狸有些无语,站到她旁边俯视,“这就不行了?下盘太弱,要加练。”
奇怪,明明疏芙宫的侍女都练得蛮好的呀。
不过王理理自己说要握剑,而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提高亿点点要求怎么了?
王理理欲哭无泪:“还加啊……”
她已经练了一个月的长短跑加举重,最近刚刚才摆脱地狱般的肌肉酸痛。
身体上的痛苦需要有效发泄,最近在家的时候,没有架她都要找点架来伺候,根本没有敌手。
不过在姜狸面前,王理理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嗯……”她无力地答应。
姜狸恨铁不成钢,丢下一把铁剑,让看热闹的柳翠湖监督她训练,然后翻墙走了。
柳翠湖收回目光,掂了掂铁剑的重量,长叹道:“真是个大忙人呐。”
随后柳翠湖提起一壶放凉的淡盐水,走到王理理身边蹲下,给她灌入一大口,心疼地说:“累坏了吧?咱们先休息,下午再练。记得啊,今日要挥剑一百下的。”
王理理睁开绝望的眼,虚无地倒在柳翠湖怀里,“柳姨,我是不是很没有天分啊?”
柳翠湖慈祥道:“刚刚殿下说的话你没听全么?你上肢力气比一般人足,当然是有天分的孩子。”
事实上,王理理早就学会如何使用匕首,正反持握、捅刺花割、格挡缠裹等招式足以让她在实战中无畏无惧。
匕首是利器,不方便随时掏出来练习,王理理就特意磨利一根簪子,别在腰间,不细看还以为是装饰用的带钩。
不过,王理理依旧执著着要学长剑长刀。
“代价真是指数式上升啊!”王理理挣扎着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伸长手臂去够冒着寒光的铁剑。
好歹终于能摸上剑了。
“指数是什么?”
柳翠湖贴心地将剑移到她旁边,看着王理理抱在怀里。
“别割伤自己了喂!”
……
王老师好暴躁!
安静的学堂内,每个孩子脑门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照例是锻炼后的上课时间。
“幂是幂,积是积,这怎么能搞错呢?”王理理翻开满页飘红的作业本,对着面前的少年恨铁不成钢。
她记得自己教得很清楚的啊?
“笑什么,还有你小森,鸡兔同笼的问题怎么还算出来有三只鸭了?”
窃笑被抓包的小森很委屈:“我上回看见隔壁街张大姨家的笼子里,鸡兔鸭都养的。”
王理理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又面向搞错积幂的小方,“待会好好听讲解,把这几道题都整理到错题集里,知道了吗?”
小方情绪低沉,鼻尖对准脚尖,过了半日才嗫嚅出声,“王老师,我是不是没有学算术的天分啊?”
听得这话,王理理皱起眉头,“谁和你说这个的?”
学堂内全是年龄不一的女孩,成绩比她好的有许多,比她差的也有许多。
从来没人讨论过天分不天分的。
小方用微若蚊虫的声音回答:“安塘街的六麻子说的。”
王理理不认识,但旁边小森知道,小森趴到讲台上热情解惑:“是个比小方大一岁的男的,小时候有时和我们玩在一起。”
荷善堂并没有对孩子采用封闭式管理,她们很热爱走街串巷,十岁之前成群结队到处胡闹。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孩童时期不分女男,只要凑在一块都能玩起来,但只要长大一些,有些人就会迅速变质。
“这几年六麻子嘴变臭了,贱兮兮的。”小森做了个鬼脸。
小方的头更低了。
王理理把住小方的脸,严肃地对她施加教诲:“女孩子都有学算术的天赋。”
“真的吗?”
“当然,你看看我,我算术是不是很厉害?”王理理自豪地说,旁边小森一个劲地点头。
只是看了几遍《算经》,她就完全掌握且能教学。
小方多了些底气,头抬高了些,但声音还是弱弱的:“可你是老师。”
“那我呢?”
台下,坐在中间一排的小平站起来,她几乎每次算术考试都是头筹,很有说服力。
小平:“我比你大一岁,学起来没那么吃力,若你认真听王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一年后你也能如此。”
“对啊对啊,最近附近几条街的账房,好像都是女子担任呢。”不知哪个孩子高声提醒。
小方眼神逐渐不再迷茫,她压着眉峰,郑重地接过自己的作业本。
不过,看到上面满页飘红的批注时,很难不崩溃。
“以后老师没空,你可以来找我答疑。”小平正色道。
王理理欣慰地看了小平一眼,伸手拍了拍小方的肩膀安慰:“一步步来。”
待小方抱着本子回到座位,门头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惹得屋内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
是柳翠湖,每次她来,就意味着有课间点心吃了,一个个小脑袋翘首以盼,被王理理无情打断幻想:“安静,准备小测。”
一阵哀嚎。
王理理疑惑地站起身,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
柳翠湖小声招呼:“好像有了不得的熟人来找你。”
熟人?还是了不得的熟人?
王理理心道,自己明明远离贵女的社交圈很久了,如今基本不认识什么高官眷属,莫说不是先投拜帖到家里,而是直接找到柳府这来。
她疑惑地随柳翠湖走到廊外,远远看到院子大树下站着个比她学生一般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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