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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节

第95章 失序:若有违此道,必有殃灾(小修错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516 字

  茶歇过后,会议还在继续。

  林举荷正在例行报告桥报的发行情况,最近读者增多,恐引起注意。

  姜狸一边听着,一边分出心神思考,食指在桌面轻轻敲打。

  她还在思考棠二奶奶留给她的那个眼神。

  这辈子的记忆搜索完,她开始搜索上辈子的记忆。

  蓦地,食指停下动作,姜狸好像知道那股似曾相识来自哪里。

  上辈子的姜狸是自小被培养成杀手的,对入行没什么忌讳,偶尔还会带带新人。

  但新人不一样,她们初次入行时已经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过很久,总是会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赛博世界人人都是螺丝钉,蝼蚁稍有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连尸首都不过是尘末。

  在家要严守公寓守则,只能在每周四倒垃圾;在公司要学习员工手册,绝不可互相探听薪资;不能横穿马路,不能持枪过安检,不能违抗电子导航……

  千万条红线汇聚到常人心中,变成了名为“底线”的坎。

  哪怕目标人物有多么目无法纪、罪恶滔天,这个职业的性质依旧与她们的认知相悖,但丰厚的报酬使她们不得不低头。

  姜狸曾站在监控的死角监督新人的首次工作,当新人撑起身子请她验收,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与棠二奶奶眼中一模一样的悲怆。

  那是怀有底线的人,突破了人性的悲伤。

  空白被填补,姜狸靠向椅背,往窗外瞥了一眼。

  静待消息传来。

  ……

  消息传来的时候,王理理正在给孩子们试课。

  她本不想这么快走马上任的,但实在是练不动了,就算脱下沙袋依然觉得腿脚沉重,每迈一步都扯着疼。

  柳姨根本没有看上去的温柔!

  她本想学三公主那种很酷的刀法,可柳姨说她的手因为抱孩子太久得了炎症,得先养一养,而且下盘作为基本功必须勤加苦练,说罢还给她多加了两个沙袋。

  王理理连忙提出帮忙代课。

  大丰其实不怎么重视工学,与之有关的存世抄本远不如经史子集多,但作为工部侍郎的宅邸,家中算是积攒了些有关营造的学问。

  这两天王理理没少复习算术,加之她见学堂里授课的都不过是半大的少年,顿时信心倍增,自告奋勇。

  于是王理理搬了张椅子放到讲台后面,一边讲“广从相乘谓之幂”,一边偷偷在底下按摩小腿。

  她看着课堂上一颗一颗的小脑袋,心中一软,想到女儿。

  等女儿长大,她也会和她们一样,乖巧地坐在这里听母亲讲课吗?

  女儿能学得好么?

  龙生龙,凤生凤。王理理有些苦恼,作为母亲的她似乎无甚过人之处,希望不要拖了女儿的后腿。

  王理理将曾见过的出色女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最合心意的莫过于棠焕。

  她的儿时玩伴现在出落得愈发神气,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如果女儿能像她就再好不过啦。

  无意中臆想熟人,使王理理不慎笑出了声,学生们纷纷望着她。

  正当卡壳之际,外头传来敲锣打鼓的喧闹,还有许多人在路上奔走的跑步声。

  起初以为是哪家院子走水,柳翠湖进门安慰躁动的学生,说已经遣人出去问了,如果有危险立马组织撤离。

  后来帮工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进门时一个趔趄抱着门槛,满脸惊惧地喊:“棠府出事了,出大事!”

  连喝了两壶热茶,帮工才平顺下来,给两个大人讲街上的传闻。

  ……

  秩序是很重要的。

  日月星辰须沿轨道运行,飞禽走兽固守弱肉强食的习性。

  人存天地间,焉能不遵守规矩行事?

  冯佩华一直这么认为。

  比如,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比如,食不言,寝不语。

  比如,走路时两脚之间不能超过半掌,用餐时只能夹取最靠近自己的那边,两侧的珠钗必须对称。

  冯佩华从出生开始,就谨小慎微地遵照世间法则行事,温良恭俭让,事事无差错。

  和家中所有女子一样。

  至于家之外的女子,她从来没见过,也不在乎。

  冯佩华对夫婿是很满意的,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天下间最遵守礼义廉耻的人。

  那些在外人看来过于苛刻的繁文缛节,在这对妻夫面前是命定真理,若有违此道,必有殃灾。

  成亲后,冯佩华醉心于奉养婆公,教育孩子,侍弄花草,将棠府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兰花难伺候,但为了丈夫的为官之名,她在院中栽种了兰花的不同品种,悉心照料,每一株都养得很好,常年花开不败。

  前来做客的门生每每见了,都要夸一句老师的德行如同眼前的兰草高洁。

  冯佩华本可以一直做最完美的贤内助,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他怎么会?

  他怎么敢?

  怀着满腹疑问,冯佩华敲响丈夫的书房,迎接她的却是敷衍和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没看我正在忙吗?”

  “给圣上的折子今日就必须写好。”

  “我待会还要和学生议事,少来打搅!”

  冯佩华退出书房,踽踽行走在院中,抬眼瞧见湖石之间的兰花萎靡不振地垂下花苞。

  他回来之后,花都败了。

  “伦常乖舛,立见消亡。”

  冯佩华喃喃着这句话,取下头顶的珠钗,于暗夜中推开猩红的大门。

  破坏秩序的人,怎么能不受到惩罚?

  她点亮一盏油灯,很微弱的光,不足以唤醒任何沉眠的灵魂。

  她看着丈夫熟睡的面庞,忽地觉得陌生且恼人。

  君子慎独,他怎么能在梦中打鼾?

  她过去确实以为与他是同路人,但现在显然不是了,一阵叹息在黑黢黢的房中升起,随后是猛然的吸气。

  冯佩华感受着珠钗被包在掌心的形状,手有些发抖,只好将油灯放稳在一旁的架子上,以便于她更好地看清床上那截脖颈的位置。

  珠钗被高高举起,随后俯冲,深深扎进了那截脖颈之中,汩汩鲜血往外冒。

  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她用尽所有力气,她没有错过。

  冯佩华摸到粘滞的液体,手一抖,不慎将珠钗拔出,瞬间血液喷射得到处都是。

  铺天盖地。

  冯佩华拿走油灯,连连后退,余光闯入一个人影,她下意识扭头去看。

  镜子中的她满身是血,黑红的线条将她的脸分割成一块一块,一双虚无的眼漂浮在两块碎片中。

  冯佩华注意到,自己头上的珠钗只剩左边的一支,她抬手取下后,发髻总算对称。

  ……

  “说是今早棠府那位治礼郎,到他爹房中请安的时候人不在,他也没好意思推门而入,就走了,照常在太常寺上值半日,中午有小厮跑去传报,说是棠二老爷死了,那嗓门可大,半条街都听见治礼郎死了爹。”

  帮工说得有模有样,柳翠湖心中掂量,那棠府老二确实有个男儿在太常寺当治礼郎。

  柳翠湖赏了帮工一颗银豆子,眯着眼问:“油嘴滑舌,那小厮连早上请安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领了赏钱,帮工眉开眼笑,继续道:“嘻嘻,我在那棠府也有熟人在做工,方受了惊吓,避到茶寮灌水呢,都是她与我讲的。”

  “再说那死掉的二老爷,本来闲赋在家,一顿早饭没吃大家都以为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可到午饭都不见人,这就不像他的作风了,疑心出事,才组织人手闯进门看看,结果啊……啊哟喂,死状可惨了,人躺床上凉透了,死不瞑目,那血据说喷了足足有三丈高!”

  王理理知道一般主屋柱高一丈五尺已算宽裕,帮工的说辞略显浮夸,但还是不得不吞了吞口水。

  帮工想象到那场面,打了个冷战,转眼又神秘兮兮地问两位:“你们可知凶手是谁?”

  这也是王理理想问的,一被反问就想动脑推理,不想旁边柳翠湖不满地“嗯”一声。

  柳翠湖又塞了一颗银豆子:“行了行了,少卖关子,府衙这么快就查到凶手了?”

  帮工嘻嘻一笑:“哪里用得着府衙呀,从早上开始不见人的除了棠二老爷,就是棠二奶奶了,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柳翠湖蹙眉:“那为何不是二奶奶被贼人掳走,正设法逃出生天?”

  帮工:“在屋子的血泊里,发现了凶器,正是二奶奶时常佩戴的珠钗。”

  其她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棠二奶奶,柳翠湖早年也是见过几面的。

  柳翠湖一拍大腿:“那么怯弱听话的人,竟然也如此有血性!”

  感觉柳姨在点自己,王理理讪然苦笑,又忙着关心棠焕,追问帮工:“棠府其她人如何?没被牵连吧?”

  帮工:“姑娘放心,说是只死了一个,但棠府现在一团糟,连大理寺都惊动了,棠府附近好几条街都被兵马司封堵,近日两位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

  以下犯上,是死罪。

  冯佩华惘然若失地走着,她已经走了很久,从后半夜到现在仍未被人发现。

  她的步履是标准的闺中碎步,速度很慢,她腰部以上僵直着,四肢忽冷忽热。

  后悔吗?

  这个问题太多余,冯佩华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

  该去自首吗?

  冯佩华犹豫了。

  她想起自己的几个孩子,她本应在她们身上耗尽下半生心血。

  大哥早年出仕,有家中扶持官运亨通,这件事一定会影响到他仕途。

  二哥已过童试,往后还能顺利科举么?

  棠思最像她,也最怕见血,不知道现在会如何看她。

  棠念是她最小的孩子,希望她不要直面那么可怖的现场。

  该去自首吗?

  冯佩华冷冷笑着,这个问题轮得到她决断么。

  出了棠府,她连往哪逃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避开人群,身上的血凝固成硬壳,阻碍本就缓慢的步伐。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发现,被人抓到官衙去。

  也许明日的菜市口,就是她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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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主题:不要逼一个强迫症患者动手。

  那个大哥二哥是我懒得起名字,与人物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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