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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节

第78章 相识:是因为你我相识相知,还是因为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89 字

  柳晚青并不喜欢到地牢里,这里昏天黑地的,让她想起曾经困住母亲的屋子。

  黑夜尚有星辰,纯粹的黑暗只会让人失去对时间和声色的感知。

  然而梅近雨显然不是普通人。

  空空荡荡的牢房之中,她昂首立着,既不倚靠斑驳的墙壁,也不坐卧杂乱的稻草,头发如瀑披散,只露出小半边肩膀和染着血污的袖口,丝毫不显颓然。

  当梁琰点燃油灯,柳晚青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梅近雨站得太正,如果不是面前变形的铁条,这确是一副构图极度对称的画面。

  早在她们沿着石梯下楼时,梅近雨就已经听到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重的那个十分熟悉,她转过头去。

  梁琰:“阿梅,你瘦了。”

  梅近雨:“才过了一天瘦什么。怎么,轮到你来撬开我的嘴?”

  她是习武之人,时刻在心中数着数。

  梁琰:“来和你叙叙旧,以后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柳晚青搬了张凳子放到梁琰身旁,梁琰挨着铁栅栏坐下。

  油灯被她放到地上,无数尘埃在光源中升起、舞动,搅乱了牢中澄澈的黑暗。

  上了年纪的人见面,少不了要忆当年勇。

  梁琰:“那时你被大红花轿抬着进门,我从楼上往下望,正好瞧见你被人背着出来。我便想,这轿子这么小,竟然还能装下这么大一个人。”

  “从小我就什么都学不好,学文没那脑子,学武马马虎虎,府上人也由着我。阿梅姐你是我见过最严厉的人,天天逼着我上进。我跟着你走了两趟镖回来躺了三个月,这腰到现在都还累着。”

  说罢梁琰捶了捶后腰。

  梅近雨静静听着,似乎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藏在发丝之间的眼里噙着泪光。

  梁琰抹了下眼角,继续道:“回来后我就不行了,去和兄长哭,然后我也坐了一回大红花轿,一颠一颠的,总算不用自己走,现在想起来,一点踏实感都没有,我再也没有坐过轿子了。”

  “那家人都是短命相,新夫没了就要我死节,白绫在我脖子上缠了三四圈,还以为就要交代在那了,就看见你拿着刀冲上门,威风极了,三两下就将捞我回来娘家。”

  “然后我就在山庄一直住着,还是不爱动弹,浪费你的苦心。你也有了孩子,我就天天在旁边看你训她们,完事还偷偷给孩子塞好吃的带她们玩,我和小霄就是这么熟络起来的。”

  “再遇到危险,躲到你后面就是了。”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梁琰已是泣泪涟涟。

  梁琰仰望着对方,目光在凌乱发丝间逡巡,“这山庄上下,每个人都受过你的恩惠吧。有时候我在想,你如此护我,是因为你我相识相知,还是因为我是你丈夫的妹妹。”

  梅近雨的心揪着痛,她强忍泪意,道:“别说了。”

  她不知眼睛为何酸胀,只知双腿逐渐软下去,最终视线与梁琰平齐。

  从青春少艾到不惑之年,她们真的认识了很久。

  “因为你,我一直觉得用弯刀比用斧头威风多了,兄长其实挺疼我的,但我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你,你为他劳心劳力真是吃了大亏。但转念一想,梅家太远,我又不爱出门,如果不是他,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法认识你。”

  梁琰轻轻握着铁条,低着头柔声道:“你没防着我,对不起。”

  因为梅近雨从来不对梁琰设防,所以梁琰才能轻而易举地破坏机关,打开沉沉大门,将梁霄等人迎了进来。

  豆大的泪珠在烛光中一闪而过,落在下方的稻草中。

  明明背叛了,还要如此伤感地道歉,泪眼汪汪,叫人如何恨得起来。

  梅近雨:“是因为他吗?”

  她确实一直将对方当成自家妹妹,她从不防着她。

  现在,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她。

  梁琰:“还因为父亲,还有你的父亲。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小霄也是,为什么总要将我们送走呢?阿梅,为什么你要来这里呢?”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呢?

  因为,因为梅家里属于她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她无处可去,于是她来到启运山庄,为了这座建筑倾尽心血。

  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柳晚青郁然看着两人像两尊雕像一般对坐,她小心翼翼,尽量将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轻。

  直到胸口的沉闷随着缓慢呼吸散逸。

  梅近雨抬头问:“外面的雨停了吗?”

  梁琰抹了把脸,回答道:“还没有。”

  这雨已经下了足足一天,万物复苏、绿芽抽条的好日子终于到来。

  梅近雨将头挨在铁栅栏内侧,垂着眼专心听了一会儿,一丝一毫雨声都没有漏进来。

  她还真是做得很好。

  “只差一天。”

  这是女儿故意刺激她的话。

  梅近雨教授武功的方式是严厉乃至苛刻的,她的两个学生,一个梁琰,一个梁霄。

  梁琰学得很差却与她要好,梁霄学得很好却与她交恶。

  灯油即将耗尽,那微弱烛光陡然更暗一层。

  “最终还是,我输了。”梅近雨翻了个身,完全跌坐在乱草中,似有若无地瞟一眼呆立在侧的柳晚青,“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柳晚青哪敢说话。

  梁琰也不问皇镖的事,两手把着铁条,只说:“阿梅,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不必拘泥一处,反将自身困住。”

  “你要我给你们做事?”

  真是胆大包天,还想将她招安,梅近雨气笑了,伸手点了下梁琰的额头,“现在不问,我很容易改变心意的。”

  又觉得此举不妥,火速将手缩回。

  梁琰捂着额头,微微笑着。

  ……

  “你有名字吗?有就告诉我。”

  绯桃一手拿着硬纸板写写画画,一边向面前的小女孩问道。

  作为目前为数不多的健全人,她担起逐一给村民们登记信息的艰巨任务。

  之所以说艰巨,是因为村民们很多都口齿不清,乡音难辨,绯桃听得极其痛苦,只能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下来。

  但很快发现,这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说断文识字,她们中大多数都没有姓名,也不知道今夕年号何许,天子是谁。

  甚至不识国家为何物,遑论大丰这个国号。

  能准确说出村子的名字,就已经是极有见识的了。

  和这些村民们比起来,无名山营地招揽到的农妇孤女简直称得上饱读诗书。

  绯桃有些后悔以前念书总偷懒。

  小女孩梳着羊角辫,茫然摇晃脑袋,不知是没有名字还是听不懂问题。

  一旁候着的雀斑女子放下手中活计,伸过脑袋替她做主道:“俺们都是穷旮旯出来,有名字也是孬名字,兵姐给娃儿起一个好听的呗。”

  闻言在场村民纷纷点头。

  绯桃用笔杆挠头,看向板子上记录的零星几个名字,“三娘”“大丫”之流已然算作上乘,其余的都带着不堪入耳的脏字,连她都不愿意这样叫人。

  绯桃觉得雀斑女子说得在理,便抱着板子,学着课上老师的做派一本正经道:“姓名嘛,是对期望之人的厚礼,应当寄托美好寓意。如果大家不嫌弃,那我边给你们起个新名字。”

  雀斑女子:“好哇,好哇,兵姐的名字就很好听呢。”

  不成想她好意奉承的话似乎惹得绯桃不快,后者陷入沉思,眉头拧紧又展开。

  就在雀斑女子惶惶不安之时,绯桃开口说道:“绯桃……我的名字意思是红色的桃花。给我起名的人没安什么好心,但因为被我喜欢信赖的人每天喊着,所以我确实很喜欢这个名字。”

  灼灼其华,桃花在北地很常见,盛开之时如大片火苗窜动。

  所以村民们对绯桃尤为亲切,她朝气蓬勃的性子很衬这个名字。

  雀斑女子只听懂开头末尾,见绯桃也说喜欢,便高兴得拍手,带动其她一起鼓掌,绯桃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开始认真对待起名这件事。

  绯桃全力调动自己的文化素养,最终也只想出“大虫”“大力”之类的词语。

  村民们看上去都挺满意,绯桃见势不对赶紧打住,她可不想耽误大家对她的信赖。

  往后她们都是要识字读书的,名字不说要多么高雅脱俗,起码不能太随便。

  绯桃只觉自己太笨,枉读了那么多小说,竟然一点好词好句都没在脑海留下。

  恰在此时,林知打猎归来。

  一下雨,先前不知道躲藏在何处的动物们纷纷出动,也和人类一样弹冠相庆,可惜不曾习得人类的谨慎。

  伤员不能光吃肉脯,得补充新鲜的肉类。林知提溜着五六只野兔进门,正想往前来交给帮忙做饭的村民,就被绯桃一把拉住。

  “正需要你呢,你文化高,快来帮帮忙。”绯桃力气大,林知毫无抵抗地被拖着走,心中满是疑惑。

  林知就是因为待在村民堆里不受欢迎才出门打猎的。

  当然没有发生争吵,不过是陌生人太多,她有些坐不住。

  虽然人是她救的,但是闷葫芦对着咿呀不明的语言,相互也实在没什么好说,远不如绯桃讨人喜欢。

  村民们翘首以盼的目光让林知发怵,她有些不自在地问绯桃:“起名?”

  绯桃重重地点头,林知是她见过最有学识的人,不单是因为她文化课第一,还因为她有个不凡的母亲。

  林知沉吟片刻,抬头时对上村民们的视线,心脏砰砰直跳,赶紧低下头对绯桃说道:“……何不以星宿为名?”

  两人有身高差,纵使绯桃赶紧弯下腰去听也只听到一点耳语,她尽力重复:“什么野?什么星?哎呀你大点声。”

  说罢绯桃用力一推,两手还拿着猎物的林知便不得不在村民中间粉墨登场。

  林知难以置信地望向绯桃,后者眨巴的豹子眼满是鼓励。

  她只得朗声道:“山川日月,苍茫旷野,诸位如散落大地的星点,恰你我相识于星夜,何不以星宿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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