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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节

第54章 向北望:要狠下心肠才能成就大事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366 字

  桌面铺着垂至地面的绢丝,绣着玉兔在花丛中戏蝶的图样,瞧着新生欢喜。

  姜遥也跟了上来,坐到两位皇妹身边。

  因为姜漱不喜甜,瑶光殿准备的都是咸口的菜。大公主作为东道主逐一介绍菜色,桌上有雪霞羹、鲊菜、冻三鲜、乳酪卷等,最是消夏。

  虽然午膳已过,但姜漱向来少食多餐,夹着筷子一点点挑着茭白鲊吃。

  她望向姜遥的目光仍是带着敬畏的。

  皇姐是完美和高贵的代名词,哪怕只是孑然站立,周身光彩如云中日月,让人无法逼视。

  姜漱曾听有人说过,大公主只需轻轻一眼,便叫人摧身碎首肝脑涂地。

  那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她亲身经历宫宴上风姿烨然的大公主,笑对千人而生威,她就坐在旁边,被那威压裹得动弹不得,从来不敢抬眼偷看。

  而现在的姜遥将目光轻轻放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如同太阳映在纱窗上。

  扫过二皇妹瘦骨嶙峋的手背,姜遥将盛好的汤羹放到她面前,温声道:“加了笋丝,是开胃的。”

  姜漱低低地“嗯”了一声。

  与之相对,在她另一边的姜狸尤其活泼,她高高捧起瓷碗朝姜遥索求:“我也要!”

  姜漱被皇姐和皇妹夹着,她灵敏地感受到这二人之间毫无隔阂的交流。

  皇姐和皇妹都有两幅面孔,她见过的。

  而此时两人叫人生畏的那一面都不见影踪,仿佛只是真的,一边是善解人意的姐姐,一边是活泼开朗的妹妹。

  她坐在中央,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沉浸其中。

  午后的时间总似被拖慢。

  宫人将四周罗帐轻掩,以防酒气外溢。

  蒲扇轻送凉风,玉姿从锦盒中取出琉璃瓶,抽出木塞,红宝石般的琼浆顷刻倾泻到霜净的曲瓶中。

  三人懒懒望着,静待其苏醒。

  姜狸没有坐相,欺身到姜漱一侧道:“今日这饭吃得慢,配着酒刚刚好。”

  眼见皇妹这几个月不断增长肌肉,姜遥生怕她将姜漱这瓷娃娃压垮,连忙提着她的衣领拎开,又将一小罐蜂蜜送上。

  姜狸喜甜,干涩的酒液需以蜜糖相佐。

  像变法术似的,姜遥拾起一只酒杯倒扣在掺玫瑰粉的细盐中转动一圈,才将葡萄酒倒到杯中,递给姜漱。

  姜漱极少喝酒,先舔了舔边上的盐粒,才在两人鼓励的目光中试了一口。

  涩而不苦,带着暖流滑过咽喉。

  姜漱连喝酒也很慢,双手捧着细细品尝,片刻后壮着胆子向皇姐讨要玉桂等香料,一样一样往里头加。

  另一边的姜狸咕咚咕咚喝完两杯,就看到她在做一种很黑暗的实验。

  “要吗?”

  “不了不了。”

  姜遥的酒什么都没加,她浅笑着看寿星玩得开心,也不心疼这远道而来的珍酿。

  酒到酣时,吐露心声。

  姜狸讲起她宫里新修的双杠和那个最能跑的侍女;

  姜遥讲起民间闲书和西域风光,讲起幼时初见两个尚在襁褓的皇妹;

  姜漱讲起幼时,莫名其妙就提到二皇子。

  提起姜沛她就来气。

  她幼时也不是没过过花团锦簇的好日子,她自小挑剔,吃喝用度无一不精,那时的灵丽宫勉强还称得上是幸福家园。

  坏就坏在姜沛在她后面两天出生。

  有这层关系,两位老二的生母自然经常在一起交流育儿心得,她在宫里见到的第一个同辈就是姜沛。

  姜沛打小就贱,说话难听,屡屡挑衅,天生泼辣的姜漱如何能忍?两人基本一见面就掐在一起。

  “他打不过我,就去找何德妃告状,别看他现在这副拽上天的狗样,小时候可会演了。”姜漱脸上染就酡红,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卖可怜,何德妃就心疼,旁敲侧击地暗示姜漱性子太烈,不像个公主,将来怕是会惹得陛下不喜。

  母妃训斥她,做姐姐的应该要让着弟弟,这是规矩。

  姜遥蹙眉:“你也就比他大两天。”

  姜漱趴在桌上:“让让让,怎么不见他每次见我这个姐姐都下跪行礼?”

  姜沛不仅不跪,还耀武扬威,加之何德妃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丽嫔对她的管教越来越严厉,灵丽宫愈发压抑。

  “不回去了,求我也不回去了……”姜漱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声音逐渐微弱。

  姜狸戳了戳她的脸没有反应,已然醉倒。

  让宫人将姜漱抬到床上安置好后,姜遥掀开罗帐,走到窗边透风,她们胡闹了一个下午,酒气散去,外面天色已晚。

  姜狸最贪杯,此时竟然还很精神,她也跑到窗边,伸出大半边身子呼吸,回头盯上姜遥紧锁的眉梢。

  姜遥:“我不知道。”

  姜狸:“那时姐姐也很小。”

  今日之前,她对姜漱与姜沛的儿时恩怨一概不知。丽嫔出身山野,自然是从别处学习来折磨人的手段。

  但是今日之后的姜沛,正好就闯进了她们该管的范围。

  姜遥问:“阿狸已经让柳晚青去奉北道了?”

  柳晚青所领队伍的速度,只会比户部何侍郎的车队更快,但留给她们的时间也并不充裕。

  姜狸点点头,醉眼含笑:“姐姐是还在犹豫吗?”

  是否对皇弟们还留有星点情谊,怕自己一手促成兄弟阋墙,牵连诸多。

  姜遥叹了口气,最终淡淡开口:“太子不是总想和陈大人吃饭吗,那就让她去见见吧。”

  反正但凡兄弟,迟早相争。

  ……

  城东,太子府。

  夏日炎炎,小厮从门房走出,吊着眼睛打量来人。

  此人穿着一身浆洗到发白的直裰,一双布鞋沾满泥土,连马车都舍不得坐,实在没有富贵相。

  小厮嫌弃地接过名帖,本不打算细看,转念又想到府里能人性情各异,怕惹到不该惹的,才向上通传去。

  陈见采被请到前厅。

  太子府前厅甚是简朴,倒与她这一身相配。

  几乎没有等多久,太子就匆匆而至,颇有礼贤下士的模样。

  陈见采打断他的寒暄,单刀直入:“上次殿下说,为官者应择良木,才好站稳脚跟,臣认为在理。”

  未等太子高兴,她又说:“殿下真的任由二皇子的人到奉北道赈灾么?”

  户部何侍郎领命北上,行便宜行事之权,若赈灾有功,回来第一个要推举的就是二皇子姜沛。

  太子垂眸:“灾情告急,难得何侍郎挺身而出。”

  陈见采默默审视着他:“奉北道数州大旱,却只有奉州上报,其余州府不见声息,这一行确实凶险异常。”

  此去是赈灾,也是查案,甚至是平叛。

  言下之意,何侍郎就算客死异乡也在朝廷的意料之中。旱情日久,他刚出发,此时再派一个新的巡抚使也完全来得及。

  “臣欲栖良木,不知良木是否稳固?”

  太子屏退下人,将她带到内室中与崔遒见面。

  两人相互见礼,崔遒确实爱穿紫衣,还将头发披散脑后,故作风流仪态。

  在何侍郎自请北上当天,崔遒就建议太子在他路上做手脚,再另指派心腹前往奉北道,万不可让二皇子党羽立得赈灾平叛的大功。

  崔遒与陈见采一见如故,向她保证定会证明太子党的实力。

  陈见采并没有落座,仍笔挺地站着,眼尾扫过崔遒那张老相的脸,朝太子道出一个新消息:“二皇子说是受到堂舅的气魄感召,这几日也闹着要亲自前往奉州赈灾。”

  皇子亲临灾区,无疑会赢得无数赞誉。

  若说太子先前还有犹豫,现在也知大事不妙,一改温吞直直向崔遒求助。

  得知此消息,崔遒一脸“我早告诉过你”,一边心怀疑虑道:“二皇子心性不定,平日穷奢极欲惯了,如何能忍受北面千里赤地?”

  陈见采说:“臣以为,二皇子已然懂得,要狠下心肠才能成就大事。”

  首先姿态先摆出来享受臣民称赞,陛下会不会让他去那是另一回事。

  陛下不让他去,是疼爱;陛下让他去,是他可堪大用。

  陈见采垂手而立,观这二人神色,心中有数,道:“这个消息便是臣的诚意,希望这几日能看到殿下的诚意。”

  说罢便要告辞。她今日献计太子,为的就是催促他们出手。

  见她有去意,崔遒不作挽留,接下来他与太子的谈话不必让外人知晓,他抛下最后的问题:“你与那何大人是有旧仇?”

  不然怎么会想要他的命?若是有仇那更好,他不介意为她报仇雪恨以收买人心,带血的恩情更能让人尽忠。

  陈见采一只脚已踏向门口,闻言回身,露出半张端方自若的侧脸,“原来崔太傅替殿下筹谋,靠的是仇怨?”

  这话带刺,但她言语如常,叫人生不起气来。

  方才还想着留人用膳的太子站在二人之间,替崔遒说话:“老师心善,想着若陈大人遇到不平事,孤或可襄助一二。”

  陈见采朝他拱手作揖:“臣初入官场,不敢与人生怨,只望博得一处好遮阴。”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太子能处理好何侍郎,向她展示出压着二皇子打的实力,她就会全心全意成为太子党。

  ……

  柳晚青红衣策马,疾驰在北去的官道上。

  身后二十名女子乔装分散,既不入城也不过驿站,训练有素地远远跟着,白日赶路,夜晚扎营。

  越往北,水路越停滞,流民越多。

  太子党会对赈灾一行不利,三公主早有所感,但不知会以何种方式不利。

  是安排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官,是在转道的粮食上做文章,还是一了百了,借此机会除掉二皇子在前朝的头号支持者?

  很快三公主得知,那位紫衣男选择了最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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