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床之友:素材,全都是素材啊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63 字
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又怎么会有记忆呢?
纯妃入宫的时候,其财大气粗的行为虽然招致过一些非议,但很快,皇帝的宠爱就消除一切。
女儿封妃和怀孕的消息几乎是同时收到,白家上下都认为女儿找到了好归宿,意图开始培养更多类似的女儿辈。
后来,纯妃因难产殁了,白家全族受牵连,从此一蹶不振,很快消失在浔州的商场。
姜狸:“因为难产,所以要问罪母家?太荒唐了。”
怎么不怪老男人的基因太差,才让一条鲜活的性命悲惨死去。
钱贺年不接她这句“荒唐”,只交代道:“不仅仅是因为难产。”
姜狸之后,皇宫中近十年的时间里,无人能诞下龙裔。
开始只是惋惜年轻的纯妃,后来变成纯妃冤魂不散,阻碍龙脉延续
如果说大公主姜遥的出生给后宫带来子嗣延绵,那么三公主的诞生就代表了皇室被诅咒的不安。
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提起,但似乎渐渐地,大家都这么认为。
后宫妃嫔都怕被染上怨气,一致默契地远离疏芙宫。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习惯性地绕着走,忘了当初疏远的原因有多荒谬。
就算后来宫中再度有龙裔诞生,也无法破坏这种惯性。
姜狸想起端午宴席上拿着小碗远离自己的四公主,似乎才四五岁大,刚刚够得上宫宴的桌子。
原主像宫廷的游魂,始终活在无人提起的背景里。
小说世界的逻辑果然能够自洽。
天道:“她们好过分啊。”
钱贺年:“纯妃死后,白家再也收不到信件,猜测疏芙宫里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批。再不久,京城来了一队车马,扯神论鬼说了一大通,罚没了白家的家产。”
天子之怒,不讲任何道理。
对着皇权祈雨的白家,最终陷入欲加之罪。
姜狸:“皇帝真过分啊。”
钱贺月当没听到,她干咳一声,说道:“白家还没没落前,曾帮过我们家主一把。我们有什么能帮上的,殿下尽管提。”
钱贺年也动容地看着她。
姜狸像个局外人一样听完了纯妃的悲剧,心中并没有什么实感。
她甚至有理由怀疑宫里流传的鬼神之说只是皇帝像侵吞白家家产的由头。
她的母亲只有姜女士。
姜狸望向钱贺年,她来此地的目标始终明确。
当然,如果事成,她很乐意给纯妃娘娘报仇。
姜狸装作从悲伤中走出的样子,朝钱贺月眨巴眼睛;“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闪耀的泪花有些做作,想起早上的抛尸现场,钱贺月开始后悔打包票。
姜狸:“我想要那一百把火铳。”
钱贺月瞥了钱贺年一眼,后者一个劲摇头。
钱贺月:“公主要火铳何用?”
姜狸:“造反。”
真的有人会到处说自己要造反吗?
钱贺年已经将头别向一边。
钱贺月倒不怀疑这个,任谁知道自己母亲和母家被这样对待,都会想反。
她开解道:“等殿下长大了,再……”
姜狸:“一路都是关卡,你们带不回浔州的,始终要在京城销货。我出五百两一把,一百把,就是五万两。”
钱贺月吃惊,成本价才一百两一把。
她知道,公主的俸禄远少于这个数,除非三公主另有私产。
“成,成交?”她们不可能拒绝这个价格。
姜狸很满意,膝盖悠悠晃动:“很好,接下来说说铁矿的事。”
她望向两眼空空的钱贺年。
瞧钱贺年这副样子,想必肯定是出师不利。
于是她又转向钱贺月。
“一天之内,你们有办法将我运出城再运回来吗?”
光天化日,姜狸不太能保证自己的轻功可以完全避过城墙上的守军。
钱贺年和钱贺月同时瞪起大眼。
公主这是要亲自去红头村?
钱贺年凛然:“不可,那悍妇软硬不吃,还会拿铁水泼人,殿下金枝玉叶怎么能去见这种人?”
不如就地买一队护卫,将那几户人家踏平算了。
钱贺月自然不相信什么金枝玉叶的鬼话,只是没想到公主这么喜欢亲力亲为。
她拆台一向可以的:“我们钱家每天都有货物进出京城,如果殿下不嫌弃……”
姜狸:“不嫌弃。”
“到了城外,还要拜托你们准备快马,我晚上必须回宫。”
既然她想要千赤锤和铁矿,那总得有些诚意。
开口就说“你和亲人们住的山头我要了,你也得给我打工”,给谁都不乐意,更别说是一身本事的千赤锤。
钱贺月推开大姐的怒视的大头,伸手计算一番,便确认日期:“三日之后卯正,请殿下再来客栈一趟。”
“一言为定。”
凡尘庸人扰扰,皆有所求。
只有活不下去了,才会被迫远离人烟,躲入山林求生。
姜狸大概知道千赤锤所求为何。
一条生路。
……
林举荷睁开双眼。
她在病床上醒来,床褥有些硬,眼之所见均是布的白、木的棕。
坚硬的床板让林举荷想起童年,村里可没有蚕丝被、软衾禂。
身下的床虽然硬,但显然也是被精心设计过,背部的床板可调节至不同角度立起,支撑病人坐卧。
林举荷被柳翠湖扶了起来,靠在倾斜的床板上。
麻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她懵了一会,才掀开病服察看。
借着纱窗的光,左胸下可见一条清浅的弧线,有些痒。
这条细细的弧线使她脱离了生命危险,她余下寿元远不止一年半载。
突然多了很多时间。
见她想用手去挠那道伤口,柳翠湖赶紧阻止,将她的爪子拿开衣襟系好。
“考赛尔医师说,七日内不能沾水,七日后她来拆线。”
“渴不渴,要喝水吗?”
“我问过了,生果是可以吃的,我还买了脆生生的李子。”
林举荷还是不习惯柳翠湖的热心照料,或者说她并不习惯受到任何照料。柳翠湖年长又真诚,她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因此她的回应显得有些矜持:“有,有点。”
帘子微动,汤齐抱着热茶回来,见林举荷苏醒很是欣喜。
她没有多废话,将围蔽的床帘完全拉开到角落,放入新鲜的空气。
外头阳光很好,病友们都爱在白天多晒一晒日光。
整间病房的光景尽数收入眼睑。
林举荷注意到,这间病房是由高级厢房改建而成,细微之处依稀可见旧日荣华,而大的方面,则在实用处发挥到极致。
宽二十尺,长三十尺的屋内放了八张病床,有六张都躺了人。
每张床都有保护隐私的帘子、床头立柜、暖水壶和两张家属椅。
门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桶,上面贴了张“入内净手,勿要饮用”的字条,下缘安装了旋转的开关,开关之下以木桶接水。
房间中部,她与对床之间的空地,是一排图画,画着日常护理的注意要点,根据骨伤、皮外伤、瘀伤等各不相同。
内服药要如何煎,如何服用,外用药是敷是抹,都画得极为生动详细,绝不会叫人看错。
房间的后门处,也有一排纸面,不过不是图画,而是密集得多的墨字,正是桥报,用于供给病人解闷。
对于以面向女客的廉价医馆来说,这间病房室内的陈设已然尽善尽美。
林举荷已然猜到,这里就是三公主口中的“某医馆”了,每期的桥报都会刊登从这里总结出去的医学知识,有些还能从屋中的画报上找到原型。
一日的时间,足够汤齐和附近的病友们打好关系。
对床住着农妇。
她是一个人来的,先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摔下水渠,爬上来后自己随便包扎了下就接着劳动。几日前进城卖菜的时候,听隔壁菜贩说这边医馆问诊才十文钱,药费也低廉,便大着胆子来瞧瞧那条刮风下雨都生疼的腿。
不看不知道,原来是腿骨骨折了,医师用了两块木板和纱布将她的腿吊了三天,再过几日便可出院。
左床住的是产妇。
据说是赴京赶考的丈夫迟迟未归,她和侍女带着细软来寻人,人没找到就要临盆,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没有落脚地,好在还有松明医馆,母女平安。
汤齐不好追着人家的伤心事来问,只能平时多帮衬下。
右床住的是老妇。
这位是常客,她住在附近,腰部和膝盖都有旧伤需要时时上药,她便经常来到医馆,付几个子的钱便躺半天,还有人伺候着抹药。
她最爱在病房里聊天,夜晚屡屡被护士抓到不肯熄灯,滋扰其她病人。
斜对床住的是戏子。
汤齐本以为她只有十五六,一问才知道已经二十。戏班赚不到钱,她带着一身病痛被赶出来,前途未卜。
她最年轻,也最沉默,汤齐借着写过几篇梨园文章,才和她打开话题。
前门旁的床位住的寡妇。
她是最开朗的。十年前酗酒的丈夫一个跟头死了,好在娘家争气,支撑着她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其实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这身子总不对劲,不过身边的姐妹告诉她,生育过的妇人都会这样,她也只能忍受。
一次她去娘家探亲,家里来了个医女,医女很严肃地让她来医馆一趟。
也是神了,现在,她已经不会羞耻地漏尿,全身都干爽清洁许多,可不开心得很。
汤齐逐一介绍病友给林举荷认识,有几人还主动朝她打招呼。
林举荷时常觉得,汤齐不给她打工当采风使实在浪费。
作为首例进行开刀手术的病人,林举荷显然能引起大家的好奇。
别的不说,一天时间内,就有三四组医师来给她把脉,仔细记录病情,口中念念有词,还会小声讨论。
柳翠湖听不懂她们念的什么。
被一次次告知病人术后没有发热,没有剧痛,已经平安度过最艰难的阶段,她才放下心来。
来参观的医师太多,甚至院长也来过两回。
在对于其她病友来说,莫名感觉与有荣焉,都想知道林举荷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妇最先开口:“小囡,你是得的什么病啊?咋刚抬进来就好了?”
“听说是西域那边的神术呢!”寡妇的笑很有感染力,“瞧瞧她那双眼睛,肯定是得了神灵的赐福。”
农妇是个老实人:“再讲神神鬼鬼,护士该说你咧。”
“害,我就那么一说,那报纸你看不懂,还是我读给你听的。”
面对一双双探究的眼睛,林举荷感觉手有些技痒。
“羽毛笔!我想要医师那种羽毛笔!”素材,全都是素材啊。
平时冷静的人一撒娇,杀伤力是巨大的,柳翠湖立马就要去寻羽毛笔。
汤齐拉住柳姨,无情打断妄想:“三日内,不可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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