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第 318 章:海底捞。

　　湛凌烟忍不住用手拨上一块灵石，片刻后才松开。

　　她一开始还没有那么坚决，如今是打定主意，非要给自己寻来一个纳戒不可了。

　　白鹭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又将她带离了桃林。一人一鹭，沿着溪水绕过南山，直到了绿茵环合，空山静谷的一处地方。那山林掩映的缝隙之间，露出了一抹深蓝。

　　这里是一泽大湖。

　　白鹭叼起一块小石头，往湖水里一丢。那小石子立马落到里面，像是没有底一样。

　　“这底下如那溪流一样，有纳戒和别的东西吗。”湛凌烟问它。

　　白鹭的眼睛盯着它，还是一副闲云野鹭的优雅样子，但它见湛凌烟已经开始往湖边试探，便叼起石头，又丢了一颗小石子。

　　这个动作投石问路，明显在警告下面很深。

　　湛凌烟想知道它还有没有别的提示，于是又给白鹭喂了一条泛着金光的肥硕锦鲤。

　　那鸟儿再度吞下后，像是卡到了似的，使劲扑腾起来，差点让湛凌烟认为它会噎死在这里，但片刻后，这灵物浑身金光一闪，变得神采奕奕。重新落回地面，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似乎更多了几分清明。

　　“肉体凡胎，侥幸得了一些机缘。莫要太过贪婪。”白鹭：“你又没有水灵根，容易溺水。”

　　白鹭突然开口，不免让她意外。

　　这是进阶了？

　　湛凌烟盯着水面：“水中可有危险？妖兽有无？”

　　白鹭：“桃花源是人造的藏宝之地，用来收藏珍物。不会有妖兽。”

　　“那么你是？”

　　白鹭：“无知小儿。吾乃鹭仙，桃花源唯一的守护兽，天枢盟正式授勋，岂可和与妖孽同列？”

　　那女人却微抬眉梢，垂眸道：“你是没俸禄可发的仓管。”

　　白鹭的羽毛蓬起来，它梗着脖子，猛地叨了湛凌烟一口。湛凌烟一伸手及时挡住鸟喙，那白鹭的大翅膀呼啦啦地扇着，一时羽毛乱飞。

　　湛凌烟平静地看向它：“别生气。所以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捉鱼？这么多天材地宝，早该让你化形了才是。”

　　白鹭安静下来，幽幽解释道：“你当我愿意老实！我身负契约，只得永生永世驻守此地。对于那些珍宝，亦无法监守自盗。除非有人主动愿意赠予。”

　　湛凌烟了然，瞧着这只被束缚的灵兽，看它样貌雪白干净，却也是个饿死鬼，不免有些怜悯。她伸出手心抚了一下白鹭头顶上翘起来的羽毛，“无妨。我之后钓到鱼，有多的就给你。”

　　白鹭踱步行到她身前：“……我观你是个良善之人，便与你说句实话。整个桃花源里，有三处宝库。因为水生财，想要讨个好兆头，就全部埋在了水下。”

　　“第一处在花溪，花溪里只需要垂钓，没有风险，多是补品灵药的一般库藏。”

　　“第二处就是深湖，藏得是法器首饰、锻造材料。可底下因为水相灵力紊乱，十分湍急，一旦被卷入，危险得很。曾经有被盟主赏识过的修士，三三两两来过不少，可惜都埋骨于此。”白鹭道：“你这样子一点修为也没有，去不得。”

　　湛凌烟：“那第三处是什么？”

　　湛凌烟的胳膊上又被猛叨两下，仿佛是在敲碎她的青天白日梦。

　　白鹭道：“别问了，你更去不得！”

　　这小盟主藏宝就藏宝，怎么还设那么多障碍？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对于大乘期修为的小孩来说，来去这里肯定自如。这些障碍，一是好玩，二是用来防贼的。

　　湛凌烟拿藤条绑了一颗石头丢下去，等她再次把石头拉上来的时候，已经碎成渣了。

　　她眉梢微皱，确实挺棘手的。

　　不过，这几乎是她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她已经动了宝库，每多拖一天，被发现的可能就大很多，到那个时候，依照岑灵均那个暴躁无常的脾气，湛凌烟觉得自个死得并不会很全乎。

　　很快，湛凌烟下了决定。不管前路如何，她还是希望把生死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别人处置。

　　白鹭疑惑地歪着脖子。

　　那女人竟已经坐在石头上，褪下了鞋袜和外袍，除去一切对下水不利的衣物。

　　最后只剩下一身中衣。

　　她环顾四周，又从树上取了一根结结实实的藤条绑在腰上，另外一端绑在沿岸的石头上。

　　湛凌烟握着藤条：“至少试一下。若是力有不逮，我就及时上来。”

　　白鹭：“什么？”

　　她稍作准备后，毫无阻碍地朝水中一跃，浑身没入深湖。吓得白鹭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当口鼻浸入冷水时，湛凌烟浑身激灵了一下，但随即就镇定下来。

　　她适应得很快，在湖水中睁开眼，调整着姿势，缓缓朝湖底下潜游去。

　　在去南海秘境前，她就练习了很久的潜水。沈扶瑶教了她技巧，后来又和施寒玉磨炼了几回。在南海里折腾一番后，湛凌烟的水性只会更为娴熟。

　　起初，湛凌烟凭借过人的身法，避开了一切暗流。

　　但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水流越发湍急。

　　湛凌烟逐渐感觉有些胸闷。

　　她游得极为小心，水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湛凌烟整个人方向一偏，失重感袭来，她背脊突然有些发寒，连忙凭借着直觉转身。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脆响，而后是沉闷的搅水声。

　　她腰间的藤蔓紧紧一绷，紧接着整个人也被拽着转了好几个圈！

　　这几圈下来差点头晕眼花，湛凌烟连忙伸手，她抓住了湖侧一处山石的凹槽。勉强稳住了自己，只是腰间束缚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水鬼一样拖着她往下坠。

　　藤蔓被搅进去了。

　　为了不被拽走，她伸腿猛一蹬，借着一处凸起的山石，一下子断了藤蔓。

　　腰间一松，那股力道顿时消失。

　　湛凌烟的心脏在狂跳，她看向黑到几乎不可视物的深渊，过了半晌，能够从脸上感受到一些细小的藤丝飘了过来。

　　那应该是被水流绞碎的藤蔓。

　　湛凌烟微微攥紧了手。

　　她本想着，若是遇到水流迅猛，感觉自己难以应付，那就拽着藤条上去。

　　结果退路比她先断了？

　　而且好巧不巧，因祸得福，她整个人还被往下冲了一大段。

　　可是在此节骨眼上，说不上到底是不是福分——这个距离，她不太能撑着一口气再游回去。

　　事已至此，不往前也会憋死。

　　湛凌烟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继续往下沉，速度变快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紧张，消耗了一些气息，接下来的路，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湖底已经逐渐有了光亮，这一点微光让她看到了希望。

　　但是越靠近湖底，水流也越来越诡谲汹涌，她单薄的躯体如同风中的蝴蝶，每往前进一寸都要挪偏，还得注意不要被完全搅进去，和碎石一起被碾碎。

　　“咚——”

　　湛凌烟体力不支时，被砸到了一处石壁上，后背一阵剧痛。紧接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四周散开。

　　“……”

　　湛凌烟咬紧了下唇，忍痛继续往下。但是挣了几次，都没有再挪动半分。

　　正当她调整姿势时，突然停了一停，摸向自己刚才撞上的“石头”。或者说，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突出的骨刺。

　　往上。碎裂的肩胛骨，颈骨。

　　再往上，她摸到了一个半圆的骷髅头。

　　不止一个，好像有两三个。

　　湛凌烟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她慢慢收回了手，顿了一顿，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于是那一瞬间，挣扎的力度突然变大了，几乎用尽了全力。

　　死在这里，收尸都不能！

　　而就在她眼帘模糊，再一次被砸回石壁时。

　　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

　　在一片血水里，一点冰凉的光却如萤火般亮起。

　　一明一暗。

　　不，不能死在这里。

　　湛凌烟睁开眼，在水中吐出了一口浊气，紧接着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她背脊绷紧。

　　水灌入肺腑，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呛人的刺痛。取而代之的，是清凉舒爽的快感。

　　这一口气续上以后，湛凌烟本模糊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她反应过来以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等等，那是什么？

　　龙鳞的纹路，从她的心脏处蔓延开来，正在和心脏一起搏动，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亮，最后亮得不可直视，刺亮了整片的水域。

　　那些光亮仔细看去，实际上是一根又一根发着光的丝线，就像金光底下的发丝。

　　这些丝线交错着，有生命力量一样的伸长了，如蝶茧一样将整个人包裹起来，整个身体都被裹在了白色的茧子里，隔绝了外部的一切湍流。

　　……

　　深湖的一旁。

　　白鹭站在岩石之上，将鸟喙埋入翅膀，正在哀悼同伴。它看清了水底下碎裂的藤蔓，心想着那女人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结果，当它的哀悼还没结束时，水面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水雾如瀑布倒悬一样窜上了天，然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咳咳……”

　　白鹭鸣叫一声，往后飘起，拼命扇着翅膀不被吹走，半晌才一只脚落回原地。

　　它优雅的颈脖往上伸长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女人。

　　湛凌烟从岸边湿漉漉地爬了上来，她跪在岸边，吐出了一口水，就以这样跪着的姿势，缓了很久。

　　紧接着，她将手上的十个纳戒摘了下来，一个个扔在原地。在上岸之前，她每个手指都戴了一个纳戒，款式各异，这一丢，噼里啪啦居然掉了一地。并不是她想戴这么多，只是底下的宝物太多，湛凌烟不想再走一次水路，一不做而不休，干脆全弄上来了，决定之后再慢慢筛选。

　　白鹭飞到她的身边，惊愕地打量她。

　　只见那女人睫毛带着水珠，一抬眸，眼眸旁边却缀了四五片细细的龙鳞，如同银色的眼影一样。

　　湛凌烟皱着眉，丢光纳戒以后，还在触摸自己的眼角，俨然是很在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