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 297 章:收容。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495 字
裴冰指点了她以后,还不忘关怀一句:“听梧宫如此恢宏热闹,这么晚了还灯火通明,从前在这里可瞧不见这等盛景。到时候我母亲出关以后,云渺宗想必还能再进一步。”
温明仪轻嗯了一句。
裴冰看她这幅样子,不免在心里暗暗摇头。
她实在难以想象,温明仪这种人居然会和薛妤私奔。
裴冰将手中折扇一合,贴在唇边好奇道:“所以薛芷尝起来滋味如何?这丫头在合欢宗长大,与寻常的女修有什么不一样吗。”
温明仪:“没有。”
“是吗。”裴冰果然没了兴致,翩然离去:“那还真是一无是处了。”
山门前,徒留长风阵阵。
温明仪松了衣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轻声问:“……没走远吗?小烟。”
背后屋檐的阴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摩挲声。
那女人淡着眉眼,缓步而出。她踏着地上的碎雪,站在温明仪身后半步远。
温明仪安抚她,带了一点歉意:“方才不是故意凶你。只是演戏罢了,别往心里去。”
湛凌烟:“是指‘长辈说教,轮不到你插嘴’这一句么。谈不上介意,不会往心里去。”
温明仪:“……”这不是一字不漏吗,记性倒挺好。
湛凌烟道:“只是鲜少有人这样对我说话,哪怕是演戏,有些新奇罢了。”
她自己浅浅一笑,停止了这个小玩笑,转而又一副冷冷清清模样,问起了正事:
“我来此等候,是想知道谢花朝如何了。她有受伤吗?”
温明仪道:“并未,放心好了。临行前我已嘱咐过人,让她们将小宫主拖离战局,免得误伤。”
湛凌烟这一听,便知道这孩子必定是又不高兴了,估计有够失望的。不过得知她无事,悬着的心就微微放了下来。
湛凌烟眉目松和几分,微微点头:“我别无所求,没事便好。那么焚天幡?”
温明仪:“裴冰会处理的,先留在我这里。”
温明仪自衣袖中取出焚天幡,烈焰升腾,仿佛要照薄一层地上积雪。
温明仪与湛凌烟借着焚天幡的火光,循着一路走回居处。
湛凌烟在路上心想,这估计是天下最奢侈的照明之器了。
但它的出现也意味着——云渺宗已经集齐了护心鳞,焚天幡,朔月剑三件神器。一件悄无声息地在湛凌烟身上,剩下两件在温明仪手中。
云渺宗树大招风,之后的每一步都会变得如履薄冰。
湛凌烟与温明仪别过后,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常年修炼的警觉让湛凌烟收回了手。
紧接着,那门自个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忽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里面轻轻扯了扯。
“好久不见——好像也不久,这不是你的卧室吗,湛仙子走什么?”
那女人的声音含着笑意,露出半张漂亮的脸颊。
湛凌烟在嗅到这股昂贵的熏香味时,其实就已经知道是谁。除了妙思然,没人用这这些稀奇古怪的熏香。仔细嗅去,熏香里还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湛凌烟眸光微冷,一字一句吐出:“松手。”
妙思然松开了手,为她打开了房门:“请进吧。希望你不会介意我泡了你的茶叶。”
湛凌烟走了进去,漠然道:“不介意,赔钱。”
妙思然跟在她后面:“云溪山的茶价值千金,破产了的芷陵老板恐怕难以偿还。让我想想,将我的养女沈扶瑶赔给你以身抵债如何?”
湛凌烟坐了下来,并没有再抽一把椅子请她坐下的意思。她倒了冷茶:“在被你抓去打黑工前,你别忘了她先是我收的。”
妙思然不知道是怎么瞧出来的,她原地思忖片刻,顿时勾起唇角,“原来你终于迈过了这道坎,观念上接受她了。”
“恭喜,”那女人弯着眼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是什么奇怪的祝福?她完全没空养第五个孩子。湛凌烟被茶呛到了,眉心微微一皱,抬眸直视着妙思然的眼睛。这个女人从不会莫名其妙地登门拜访她,一旦拜访必是有什么幺蛾子事。
甚至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湛凌烟道:“有事直说。”
妙思然:“温宗主取了焚天幡,恐怕逃不过上交给仙盟。我远道而来,特意来送点伪劣仿品。”
妙思然递给了湛凌烟一个纳戒。
湛凌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面一模一样的焚天幡。
这么看来,妙思然的情报还慢了一步,她并不如温明仪清楚仙盟内部的派系斗争,也不知道裴冰会帮温明仪的忙。在她来之前,此难已经被内部斗争化解了,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送假幡。
湛凌烟把玩着这赝品:“听闻你上次交了这假物,不是后来被识破了么?故技重施,你真当她们是傻子糊弄。”
妙思然:“那一次情形紧急,墨柳被我催得紧急,无法精雕细琢这仿品。经过一些改良,这一次外观上已经毫无瑕疵了,肉眼上真假难辨,包括上面的火焰都是真的。”
“仍不足的是,”妙思然提醒道:“它无法模拟神器招魂引魂的功能。当然了,能模仿到这份上,和真的神器也没什么两样了。”
湛凌烟瞧着这幡,灵光一闪:“分为阴阳两层,再于幡内设个传送阵法就好了,将尸体在幡与出阵口之间挪移,看起来就像‘吃’掉了一样。”
室内一时寂静,妙思然思忖片刻,微微睁了眼。
“你果然很擅长阵法。”女人由衷地赞叹道:“不错的主意,墨柳那条蛇太懒了,一时居然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
湛凌烟:“只是略懂。”
妙思然:“过多的谦逊疑似一种骄傲。不过湛仙子确实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人。”
湛凌烟:“温明仪不需要这个。而且现在改制来不及了。不过还是可以多做赝品,我突然想到了一些有备无患的用处。”
妙思然冲她一眨右眼:“下月我会差人送过来。”
湛凌烟淡淡道:“无事献殷勤。按理来说,你想和我交易什么?”
妙思然道:“仙盟夺回焚天幡以后,整个封雪州怕是会遇到一些小麻烦。能不能把梦华州的地宫挪腾一些空间?”
湛凌烟凝眉,认真地看了她几眼:“不过就是让你打造几个赝品法器。你要动到我玉虚门的老本?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
妙思然:“你误会了,在下是要解散洞玄宗了,绝无鸠占鹊巢之意。接下来希望能并入玉虚门,全送你了,你可以随意处置她们。”
“封雪州……?”湛凌烟抬眸问:“怎么了。”
妙思然:“出事了。”
湛凌烟沉默半晌,讽刺道:“这算是你难得一见的良心发现吗。”
那女人弯眸:“并不。只是不喜欢浪费资源。人也是一种资源,比起不必要的牺牲,我更倾向于找下家——那群小元婴修士,在你们那儿都能混个长老当当了。”
湛凌烟:“如果我拒绝的话,你就打算弃之于不顾?”
妙思然:“我会将她们送去南海。也许还算安全,但失去宗门的散修,没法发挥自个的作用。你觉得如何?”
湛凌烟:“考虑一下。”
妙思然:“我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后面还有人在追我,我不能久留了。”她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裹紧了夜行衣,身形没入黑暗。等湛凌烟还想多问几嘴,桌上又多了一块掌门令牌,还有一枚一如既往的蝴蝶金印,金印下压着一张纸。
而妙思然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得灰都不剩。
等到妙思然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才散开。
湛凌烟终于确定,那正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闻起来是受了点伤。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洞玄宗的门徒比较精锐,既是正道功法,修为也算不俗,如果妙思然把这群人送给玉虚门,而不是“借住”的话,那她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玉虚门内门开了一次会议以后,几个年轻的小长老全票赞同。
沈扶瑶功课繁重,施寒玉不愿意去。
于是湛凌烟带着楼望舒,在七日以后低调行渡到封雪州,准备接引洞玄宗流离失所的弟子。
楼望舒翻身下马车,踩到了厚实的积雪上。脚步还没迈开,就蹭上一缕快要干涸的血迹。
她往地上蹭干净,抬眸看向整个封雪城。
“烟烟……”楼望舒乌黑的双瞳里,映照出的不再是皑皑雪山,交相辉映的各色温泉,还有整个冬城的宁和之景。
——而是破门烂户,在枯柴上燃烧的火,满地都是死去的山羊家畜,碎掉的鸡蛋,还有腐烂的白菜与红薯。
她们找了一圈,这个城的人已经全部搬迁了出去,没有任何人留在原处。
城中之人都已作鸟兽散,修真宗门的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果然,在洞玄宗的山道前,堆积的是许多纳戒还有装不下的行李。还有门人抹着眼泪,陆陆续续下山离开这里。
楼望舒仰头去看,忍不住嘲笑了一下:“咦,那座最高峰怎么都炸断了,妙思然也有今天。”
湛凌烟:“受损很严重。”
楼望舒:“那个坏女人滑得像泥鳅,拍拍屁股跑路了,这洞玄宗又跑不了,自然当出气筒咯。”
一位裹着厚裘衣的女子,抹着眼泪道:“不许诬赖我们宗主!之前都没有死伤人马,是昨日护山结界被灵力炸破了,来者修为甚高,这才差遣大家离开的!”
楼望舒:“呵,愚昧。”
湛凌烟警告楼望舒一下,让她闭嘴安静。再这么说下去,她们是一个人都捞不着了,还得承受洞玄宗门人的怒火。
湛凌烟取出掌门令牌,示于洞玄宗众人面前,“听令,排好队往这里聚。”
她们果然停下了脚步,往湛凌烟身旁聚集,眼里燃起一线希望:“这是没有解散的意思吗?您是她交任的新洞玄宗宗主?”
楼望舒在一旁,用幽幽的语气道:“她的遗物而已,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以后没有洞玄宗,你们都并入玉虚门了,摆脱泥沼迎来新生,庆祝一下吧。”
她自己给玉虚门鼓起了掌。
湛凌烟:“……”
话音刚落,洞玄宗门徒脸色苍白,泪水倏然而下:“你说的话当真吗?宗主答应了我们会离开的。她居然一个人……”
为首的师姐转过身,举起了宝剑:“宗主既身死,我们怎能一逃了之,姐妹们留下来和仙盟血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