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 294 章:思追。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678 字
可是在谢花朝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迟了。
如流星一样的火雨从天空坠落下来,在屋脊房梁上化为一大片一大片灿烂的赤莲。
此情此景虽然美轮美奂,但却让人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烈火灼烧的噼里啪啦声间,只传来了百姓的哭嚎。
谢花朝怒从心起:“花如锦你回去带人来,剩下的跟我一起救火!”
花如锦一路冲回了九重天宫,她率先向花照夜禀报了此事。
花照夜站在九重天宫最高处,俯瞰上金州的最远的一条街道,的确发现燃起了一条火龙。
她皱了眉梢,仙盟不首先来攻打九重天宫,反而先对一无辜的街道与流民百姓下手,一出手便如此狠毒。
“不把人命当数。”花照夜啐道:“迟早失道寡助。曾几何时,仙盟成立的初心还是为了天下太平。”
然而火势已起,总不能看着大火逐渐蔓延下去。她唤来门人,即刻要求她们带人去灭了这火势!
这时,花照夜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夫人。”
那女声还轻轻咳嗽了两下,疑似着了凉风。
花照夜转过头来,正望向了从室内走出来的林素晴。
花照夜微微皱眉,责怪道:“你怎么出来了?早些回去待着去,免得让人担心。”
林素晴凝望着身边的火势,说:“九重天宫里多是火灵根,你没必要派她们去。这种小事情,为什么不试着麻烦一下我呢?”
花照夜:“你当你是什么厉害人物?开一趟秘境都能将身子折损成这样。不用你操心了。”
林素晴也不想让花照夜再为此劳心,只想速速将这个危机解决便好。
她果断抬手,灵力从指尖涌出,整个苍天上的云翼——那些云翳逐渐变厚变黑,轰隆一声,终于自空中将冷雪化为了冷雨,急急地坠了下来,极大地延缓了火势的蔓延。
那一条火龙在寒夜寒冬的大雨里浇得一阵明一阵暗,像是交替闪烁着的萤火,黯淡了不少。
细细密密的大雨,伴着冷风吹拂在了花照夜的脸颊上。
林素晴控法灭了这一场大火,正垂下手,可随即脸色发白,捂住了丹田处,竟从唇齿间咳出一口血来。
花照夜一把扶住她,喝斥左右道:“一个两个只知道愣着,快把药端来!”
“不、不用。”林素晴擦干净了血,摆摆手,她缓过来了这一口气,“我无碍的。只是方才不小心牵动了伤处。你能不能别老吓唬别人。”
花照夜将披风给林素晴裹上,将她搂在了怀里,往屋檐里走了两步。
“回去。”花照夜给她裹紧:“天宫顶山太高,风也大。这段日子我太忙了,没空子成天瞧着你,你若还是一用灵力就咳血,那这几年就不要用了。时刻自己记得。”
林素晴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她也蹙眉:“若是我好了,你对上那些宗门也能有底气一些。眼下跟在你旁边,反倒是个拖累。”
花照夜:“九重天宫的底气无需靠你来撑着,更遑论拖累。至于仙盟,光是她炸船那一回,本宫主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何惧这一点挑衅?”
或许是林素晴这段时间养病太久,听了这话,不免淌泪,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还没哭出来,就裹入了厚实柔软的狐裘里。
她微微抬头,刚好被人揽入怀中。
“没事多笑几下,”花照夜拿拇指擦去她眼下泪珠:“放眼整个九重天宫里,能找得到一个比你还爱哭的吗?”
林素晴盯着她耳垂的宝石耳坠:“只是担心。朝朝还在外头吗?要不要把她喊回来。”
花照夜摘了耳坠,无意识放在她手心里:“不必担心她,这些火箭倒是伤不着什么人。只不过在打仗之前,本宫或许得肃清一下身边之人了。”
林素晴一怔:“你的意思是?”
花照夜:“此次赈灾发粮,是我女儿自己请缨的,即兴而起,又没有事先公告。偏偏那仙盟就在此时放箭,人多聚成一团,放箭效果最好。她们哪来的风声,这是手眼通天了?”
“此乃多事之秋,如此巧合,我自当怀疑。”女人难免皱了眉,抬眸看向远方。
一场大雨以后,火势渐灭。
谢花朝隐约知晓了娘亲的气息,便也带着人摆驾回九重天宫。还好这场大雨浇得及时,当地百姓只是部分房屋受损,性命倒是无碍。
谢花朝一回来便感觉九重天宫里,气氛意外肃穆,花照夜也沉着一张脸,唤谢花朝过去。
谢花朝正莫名其妙,只听得母亲问道:“你下山去赈灾这件事,除了花如锦,事先还告诉了何人?”
谢花朝一脸困惑,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人了。”
花照夜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来去的山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谢花朝当时下山下得紧急,也没太注意这件事,勉强说出了几个人名。花照夜听罢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挥手让她下去。
谢花朝问:“阿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她简直是一头雾水。
然而当夜,九重天宫一直灯火通明。谢花朝正在卧房里歇息,拿手绢擦着自己心爱的九霄雷火枪。正这时,花如锦突然叩响了她的房门,在外头叫道:“朝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谢花朝以为是战事,立马起身开门,却见花如锦脸上挂着泪痕,她对谢花朝说:“宫主在大殿发了一通火!好吓人啊,她说要杀了花思追姐姐。”
谢花朝与花思追的交情虽然一般,但与她素来也没有什么仇怨。
母亲不是一直还挺疼爱花思追这个首徒,为什么在这种关头要把人处死??
谢花朝穿着寝衣,跟着花如锦来到大殿。
花照夜坐在一旁,地上翻着的是碎裂的茶杯,茶水泼得一片狼藉。四周静立的侍女端着茶点,大气不敢出一声,全被宫主极低的气压所震慑住。
而花思追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她止不住地求情,唯有她一个人的求情和哽咽声在突兀地响起,而宫主自始至终也没有回答一句。
如锦表妹在门内人缘较好,与花思追的关系同样也不错。
只听得宫主突然要下如此强硬的刑罚,她也甚是诧异,不免跟着求情:“宫主,思追姐姐从小在九重天宫长大,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要如此罚她呢?”
花照夜冷冷睨了花如锦一眼,只道:“你若再多为她说一句话,我连你也一块赶出去。滚下去。”
花如锦躲出了门边,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
接下来,花照夜站起身来,将手里那些和仙盟的书信全部砸在地上。
她抽出一把璀璨宝剑,剑尖扭转,直指着首徒思追的眉心。
“花思追,这些年本宫主待你不薄。”
花照夜冷声道:“吃穿用度,到底有哪一点亏待你了,未曾想你早做了仙盟奸细。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你是一开始就埋在我身边的隐患?”
花思追见狡辩无望,她捏紧衣袖道:“宫、宫主,我只是……不是一开始……只是仙盟答应我,会给我我想要的……一些……”
“算了,你闭嘴。”花照夜瞧着她就烦,更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她将宝剑往地上一丢,“到底师徒一场,我仅剩这点仁慈,就交给你自己了断。”
花思追的眼泪掉在那些信上,她紧紧揪着衣摆。
谢花朝默默摸到一旁,寻了个椅子坐下。
花思追的哽咽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却直直射向了谢花朝。
谢花朝瞧着她那双眼睛,心里不免微微一怔。
花思追眼里满是怨恨,几乎都能化为实质了。她张了嘴,嘶声道:“你看什么看?你在看笑话吗,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谢花朝!”
那女子泪流满面道,哽咽到浑身发抖:“我从小就被宫主捡来养着,我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一个,一天都没放松!我帮她佐理宗内事务那么多年,我把她当成母亲孝敬,而你干什么了?你资质平平不如我,勤奋刻苦也不如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名字都是因为你取的——就因为你投胎投得好吗?就凭你的存在,可以抵过我半辈子的努力吗?可你除了这个还剩什么啊?”
谢花朝心脏一紧,好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母亲。
花照夜也不知道思追心里是这么想的,竟藏着这么多怨恨,一时也愣住了。
她自认为平时给她的吃穿待遇,都是最好的一档。可是人的心当然有所偏向。朝朝是她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又加上对林素晴的爱屋及乌,这少宫主当然留是给女儿的。
花思追将宝剑拿起来,手腕在颤抖,她似乎已经心死了,正欲自裁谢罪。
可是她手一顿,这一剑没有往脖子上抹去,反而喝了一声,刺向了谢花朝:“你要是当时死在外面多好!”
她暴起太过突然,一时众人皆没反应过来。
花宫主是反应最快的,她摘下纳戒,弹指之间,向那剑尖扔着撞去。
铿锵一声,宝剑被撞断了,烈焰飞溅,倏地一下子碎成了碎片。灵力爆发的烈火炸开,花思追顿时气绝身亡,软塌塌地倒了下来。
但是花照夜刚才有些太急了,那火浪难免离谢花朝太近。
眼看着谢花朝避无可避——
“小宫主!”
另一旁,思忆师姐,也就是宫主的二徒儿竟然站起身来,她一下子抱住了谢花朝,推得椅子翻倒,乒乒乓乓碎成一片。
这一推很关键,没有烧到谢花朝。虽然及时相救,但花思忆的背后,还是被灵火烧成了一片焦糊。
见女儿没事,花宫主睁着眼,刚才心脏差点蹦出来,难免松了口气。
但思忆却受伤了,这火倒是不致命,只是难免会留疤,焦烂烂一大片,瞧着惨不忍睹。
花照夜连忙命人把思忆扶起来,“还好吗?把医修都唤来,赶紧去上最好的药。别耽搁了。”
谢花朝也急了,“思忆姐姐,你没事吧?”
思忆摇了摇头,“皮外伤而已,不妨事的。”
等到思忆被送走,室内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
花照夜重新坐了回去,她沉缓了片刻,看向谢花朝,语重心长道:“谢花朝,你刚才走的什么神?下次反应要敏捷点。你一动不动,还需思忆挡一回,到战场上谁会给你挡?”
谢花朝抿了唇道:“我刚才想事去了。”
要不是今日一朝,她根本不知道花思追那么恨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少宫主”这么招恨,过生辰时花思追还给她送过一些礼品。
花照夜看了她一眼,也无奈道:“好吧。你和林素晴一样,两个都是爱想事的,也都是惹人操心的。”
“到时候若是出征,阿娘再给你赠几个修为不错的亲信保护你。”花照夜:“你跟着她们几个便是,不要离她们太远。记得了吗?”
她嘱咐谢花朝,眼神简直像看一个娇贵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