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 249 章:放火烧山。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41 字
温明仪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心魔像是初生的孩童一样,仔细凝视着那女人的容颜。
温明仪的神态很精彩,从诧异到震惊,再到些许慌乱,最后终于被压在了清茶一样的瞳仁里,归于一片水波。
温明仪:“不可胡闹。芷儿如今也大了,既然叫我一声‘宗主’,也该知道我不该和你同睡一处,传出去太不像话。”
心魔还是安静躺着,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她歪了脑袋,伸手牵住了温明仪的一缕长发,手指微蜷。
温明仪拿眼神示意她,在等着她乖乖下去。
只是没有等来听话,等来了一声轻微的:“姨姨。”
如隔经年。
温明仪这一时的沉默,比高山峻岭上的风还要喧嚣。
温明仪仿佛看到了当年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孩,因为不想太早回去,于是黏着她脚边不走,一口一个姨姨喊得人无法拒绝。
薛妤那个时候也在旁边,忍俊不禁道:“明仪,你是当真讨小孩子喜欢,我家这个性子娇矜,可不是轻易认人的主。”
温明仪将薛芷抱起来,对薛妤笑着说:“那就放在我这里吧,横竖你也没空养她,等我养好了些,再送还给你如何?”
如今再望着眼前的薛芷,不得不承认,心内被唤动了些许多温柔。
温明仪哭笑不得:“这……也不是换个称呼就可以了。芷儿是不喜欢原先那处居所吗,给你换一个怎么样?”
“不要。”心魔平躺着,目光安静地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姨姨。”
心魔继承了凌霄元君经验累出的一些洞悉力,却又能毫无愧疚不择手段地利用,她一思忖,见实在有效,于是愈发频繁了。
温明仪本就不算个非常强硬的性子,至少要比湛凌烟为人师表时柔和许多——终于,她在一声声叠音里败下阵来,妥协了她的无理请求。
温明仪躺在了薛芷旁边,她半阖上眼眸,颇有点无奈地上扯了被褥。还没安生躺半晌,肩膀上就靠来了一个脑袋。
温明仪还是不大自在,转移话题道:“芷儿……你的性子,怎么白天晚上两个样了。”
心魔往女人的怀里缓缓挤进去,还搭上了另外一条胳膊。
她知道要帮湛凌烟掩饰一下,在脑子里找到了以前楼望舒撒娇用的话:“晚上怕黑,感觉很脆弱。”
心魔脆弱道:“曾有一次不慎落入仙盟手中,她们把我关在柳州分部的牢狱里严刑拷打,那里太黑了。”
她此话引得了对方的怜惜,后脑被温明仪轻轻摁住:“这其中势力盘根错节,拿你哪是什么肃清合欢宗,不过是为了报复你母亲。人都走了多少年了,可见其嫉恨。”
“嗯?”
温明仪拍了拍她,哄道:“聊这个太多了,三言两语难说,睡吧。”
心魔并不愿意睡去,她这一闭眼,再次醒来的可就是湛凌烟了。下次放出来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皱着眉梢,没什么礼义廉耻,既不想睡觉,便逮着温明仪慢慢折腾。时不时去亲她的头发,又若有若无地拿下巴勾住肩膀,或是伸手搂住腰身和胳膊。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和湛凌烟本体的确不同,虽然不堪其扰,但不会直接推开。
心魔任性了半晌,只能看着温明仪紧绷着身躯,颈处一片泛红。
没有回应。
她到底也是疲乏了,闭着眼渐入梦乡。在睡过去的时候她心想——湛凌烟,我们养徒弟的方法似乎并无过错,甚至有些过于严苛了。
不是每个长辈都会拒绝小孩子的亲近的。
这让她安心了很多。
次日清晨,窗外闲鸟叩响朝阳。咚咚咚,一阵细碎的动静,让湛凌烟撑破了梦的最后一点薄膜。
她昨晚睡得很好。
湛凌烟睁开眼,适应了一下眼帘上的光线。
弥散的光聚拢,形成了一女人近在咫尺的半张侧脸,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湛凌烟愣了一下。
等等,温明仪为什么在抱着她睡觉。她们两个很熟吗。
她浑身一僵,猛地拉起被褥坐了起来,脑子还没回神,便在识海内接收了心魔的回忆,一时整个人识海动荡不堪。
“……”
湛凌烟脸色黑了不住一个度,她闭上眼紧紧吸了口气,压在心头冷斥道:滚出来,解释一下。
——湛凌烟,是你昨天先在心里好奇,该如何正确对待以下犯上的小辈们,以及能不能从温明仪身上汲取经验。
湛凌烟:混账,我只是想与她讨教,何时这般想去躺在一张床上?
——你没有。但我离开她们有些寂寞了。我并非无根之水,横竖左右你是源头,不许怪我。
湛凌烟差点气笑了。想是一回事,能和直接实践相比吗?
每个人都会飘过奇怪的念头,比如站在悬崖边上的人都会思考自己跳下去会如何,这很显然只是幻想,一点都不理智,真跳下去的有几个?
——我需要爱滋养,我也需要依靠。小时候你的主心骨就是你自己,因为无论是师尊师姐师妹,什么决定她们都会仔细过问你,让你自己权衡利弊拍板。听起来很尊重你湛凌烟,可是五六岁的时候你第一反应真的不是害怕吗?
——你这辈子从没拥有过依靠,承认吧,你就是有点累了。
湛凌烟皱起眉:强词夺理。累了就要寻个陌生女人当娘亲?你有考虑过对她做出匪夷所思之举,并骚扰她一整晚对人家造成的影响吗?
或许是刚才湛凌烟坐起来的力道太重了,整个床板都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温明仪睁开眼,发现薛芷坐在床上,一脸僵硬地看着自己。她伸手牵住薛芷的手腕,叹了口气道:“芷儿要是一人睡不着,我以后在殿内再安一榻。只是不能再睡在一张床上了。这样可以吗?”
湛凌烟头疼道:“温…明仪,不用如此,我亦不习惯与人同睡。”
温明仪微微一怔,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喊全名。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是薛芷不愿再当小辈,结合昨夜令人头疼之举,温明仪的神态很显然地沉默了。
温明仪斟酌良久,终于用一种尽量不伤害她的态度开了口:“我待你,应该如同亲女一样。”
湛凌烟:“……”熟悉到令人发指的话,她以前恨不得在每个逆徒的识海里打上魂契烙印。而此时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无端让她有些难以言喻。
被当面说这种话的感觉,太过于羞耻了。
湛凌烟尝试挽回:“……你有听闻过心魔作乱吗?”
温明仪却松开眉梢,抱了她一下,弯眸道:“不用解释太多,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和你拉远距离,你想可以一直住在此处。”
“但我不能对不起你母亲。”
薛芷在南海秘境一人力压群议,硬生生扛过了那么多眼睛的诘问,愈发有薛妤的风采。昨夜有一那么一两个恍神,恰似故人来。
温明仪不敢与她太过亲近。
湛凌烟闭上了眼,微微有些用力。不过随即她也是淡然了,毕竟不淡然还能怎么办。
她看着温明仪匆忙离去的背影,在心里不由得想起了沈扶瑶,谢花朝还有楼望舒。
自己只是误会一场,被当面拒绝已是有些羞耻。
她们三个年纪还小,被拒绝多少次了,羞耻之中或许还会更为酸涩。
尤其是谢花朝,湛凌烟意识到自己从前嘴上从未留情过。
第一次她露馅,湛凌烟当着她母亲的面和她划清界限。
第二次她站在城楼上大喊,湛凌烟也留给她的更多是背影。
后面是她撞破自己和蓝淞待在一起,那天湛凌烟还骂了她一顿,谢花朝跑出去靠着榕树哭到浑身发抖。
湛凌烟皱了眉梢,她抚着衣裳上的褶皱,像是在慢慢理清楚思绪一样。
可是理智又在牵拉着她——
不要答应和她们产生羁绊了,会把她们都害了的,自己飞升也会面临失败。
另一面的心魔也在郁闷——
难道现在一刀切,不管不问不理睬,她们就不会被耽误吗?你自己不遗憾吗?湛凌烟,你能安心去成仙吗?
湛凌烟越想越是意乱,她垂眸冷着脸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清亮的茶水映出半边瞳仁。
正在此刻,茶面晃了晃。
窗沿上飞来一个羽衣女子,仔细一看,那是青君。她笑吟吟地攀在窗口,“小芷,师尊让我过来问你,刚才你有一个徒弟在门口求见。喏,名字忘了,是个穿着紫衣衫,耳坠子是铃铛的美貌少女,个子大概这么高——你要见吗?”
楼望舒?
这家伙怎么找来的。
湛凌烟喝了一杯茶:“劳烦捎句话,让她回去待着。我一切安好。”
青君飞走了,没过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小芷!你徒弟坐门口不走了,她笑着说云渺宗不放人她就放火烧山。这小丫头还挺风趣的,被你养得挺活泼呀。”
湛凌烟眉心一跳,愈发头疼了几分。青君是不知道楼望舒的脾性,她这个当师尊的不得不重视那死丫头的每一句发言。
“不省心。”
湛凌烟低声斥了一句,冷脸抬眸道:“等等,帮我把她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