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 214 章:认错龙了。

　　随着时间流逝，连楼望舒也注意到了施寒玉的不适。

　　她疑问道：“你怎么了，脸色瞧着好难受。”

　　施寒玉表现出几分不适时，整个人其实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一把摁住自己头上瞬间长尖拔高的龙角，另一只手则扒住了洞穴缝隙。

　　一旦进入发情期，她便会失去理智，无法再用修为控制自己的大小，若是化为原身，这个洞穴俨然装不下她，会撑死在这里。

　　凭着最后一分力气，施寒玉扯开楼望舒的手，从洞穴缝隙钻了出去。身躯暴涨化为龙形，龙尾一摆，便游入黑不见底的深水之中。

　　楼望舒被她的尾巴一掀，跌了个跟头，她望着被龙尾暴躁碾过的洞穴口，意识到大为不妙。

　　楼望舒无法用言灵控制住她，龙游得太快了，或许这时已经窜到了百丈开外，识海的追踪很快失联。

　　“烟烟！！出事了！”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挂起来的外衫被长剑倏地挑开。

　　女人披着满头青丝，抓起衣衫披在身上，踉跄几步赶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有敌袭？”

　　楼望舒：“师姐刚才什么也没说，从这里跑掉——”

　　话还没说完，湛凌烟神色微变，一手挽结，扯紧腰带，另一手抄起无羁剑和纳戒，便从洞穴口追了出去，身形消失得利利索索。

　　湛凌烟本在温暖的毛毯里裹着，又出了一身热汗，骤然突破结界钻入了冰冷的海水，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胸口起伏不定，腿还有些绵软。

　　湛凌烟抑制下身子的不适，向四周看去，昏暗灰黑，一片混沌。

　　能让施寒玉失去理智跑出去的，湛凌烟心内知晓，多半又到了发情期，无法控制形体。

　　这个节骨眼很敏感，那群修士劳苦一整日，皆是鲜少收获，一身本事正没处用，瞧见了一条品相高贵的银龙，该是怎样地兴奋？

　　后果难以想象。

　　她必须得快点找到施寒玉。

　　无羁剑在水里穿梭来去，由于太黑了，不敢点灯招来别的修士，湛凌烟有几次险些撞上礁石。

　　就在又拐过一道礁石时，她听见一声极其具有穿透力的龙吟，顺着水脉猛地冲向她耳廓。

　　湛凌烟一路紧张的心，这才稍微放下。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半截龙尾，从黑暗的间隙里一闪而过。

　　应该就在附近了。

　　“施寒玉！”

　　只是不知为何，连唤了几声以后，那条龙却还在向前游去，并无回来的反应。

　　湛凌烟往剑匣里再灌了几张符纸，无羁剑嗡鸣一声，向龙尾追去。

　　她伸手握住龙的背鳍，想要拽住小龙，只是手刚刚一挨上去，那条龙猛地扭过身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湛凌烟心内疑惑，结果借着纳戒的微光一照——

　　她浑身的血倏地凉了。

　　这条龙的瞳仁是金黄色的，仔细一看，龙鳞也并非亮银，而是泛着浅青。

　　海面上的云翳散去，浅海处渐渐泛起一些微光，照亮了一片昏黑的海水，也照亮了这震撼而恐怖的景象。

　　一双双眼睛，像是灯笼在天幕上亮起，金色的、绿色的，深褐色的……这并非的一条两条，而是十几条。或盘或绕，或是居高临下地端详着湛凌烟，像是神明在蔑视渺小的人类。

　　……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群龙。

　　而且龙族怎么会出现在浅海？

　　湛凌烟保持着警惕，匀速后退着。

　　或许是命不该绝，也或许是运气极好。那条大龙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并未对她进攻，仅仅是咆哮了一声。

　　它见湛凌烟往后退开以后，便漠不关心地曳着尾游走了，跟上了它的族群。

　　湛凌烟看着龙的尾鳍消失在海浪里，心跳这才缓和许多。

　　龙不该出现在浅海，也鲜少这样聚集成群，为什么看起来它们很匆忙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湛凌烟眼下也没有施寒玉的其他线索。

　　趁着那群龙不再注意她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凡人，湛凌烟御剑隔着很远，悄悄地跟在了它们的后面。

　　跟着跟着，借着一路微光试探，湛凌烟发现已经来到了南海秘境的中央海礁石。

　　纷纷攘攘的人声袭来。

　　“结阵，结阵——！”

　　“快点！别让它跑了……”

　　湛凌烟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她定目看去，被血腥气激得有些晕眩。果然，那才是施寒玉无疑！

　　年轻的小龙被逼到了在礁石的角落里，在相当狭窄的空间内闪躲，一边忍受着发情的痛苦，一边还得躲避穷追猛打，看起来非常恐惧。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恐惧，银白色的龙鳞意味着稀有且卖价高，年岁小意味着好捕杀，施寒玉化为龙身，更没人认出来她是参加秘境的同道，或许也认出来了，但反正她和别的水族也没什么不一样。如果是误伤了也很正常，更不会有人停止——这毕竟是唾手可及的龙！

　　一旁的修士兴奋地呼朋引伴。猎妖的阵法已经铺开，一根根裹着灵力的箭矢从水下射出，刮破了龙鳞，血雾在水里散开了。

　　无羁剑嗡鸣，水里只留下了一串儿气泡。

　　湛凌烟猛地冲了过去。

　　可是她却被身旁一阵激荡的水流给掀偏了方向。侧目看去，在她的身旁有东西更快，是先于湛凌烟一步暴动的龙群。

　　正在猎龙的修士，冲着施寒玉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剑锋上映出了一片庞大的阴影。

　　像是天空中的云翳遮过来，整个水域黑不见光了。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停止了捕猎，齐齐看向上方，一时呆了片刻，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快走！！！这不是落单的！”

　　晚了。

　　在巨大的龙吟声咆哮声中，那群庞大的身躯猛冲了过去。

　　海水中氤氲一层弥漫的血雾，这一次浮起来的不是龙鳞，而是断掉的肢体。

　　一切都快得惊人。

　　就像一座大山坍塌似的，轰鸣一声以后就再没有声音。

　　鲜血弥上了湛凌烟的脸颊，眼前红彤彤的一大片，腥得让人想要作呕。

　　那群修士有二三十个，瞧着像是天枢剑盟和青冥宗的，但里面没有湛凌烟的熟面孔。

　　现在已经没有活口了，她听不见人的声音。

　　……这么多条人命，明天仙盟估计得开个大会了。

　　在血水之中，湛凌烟撑开眼皮，这些事先不论，她没空管这群夜猎的修士了，只想在红色中找到施寒玉的身影。

　　但是她也得隐匿自己的行踪。如果对面是修士，那还好说，可是这群庞大的生灵压迫感太强，一发怒也可能把她清理掉，这让湛凌烟一时不敢出面。

　　血水稀释了一点，呈现了淡红。

　　施寒玉好像仍然蜷缩在礁石附近，那群龙没有伤害它——湛凌烟看见了一条银亮的龙尾在动，不由得安心了很多。

　　可能是被同类的血腥味道引来，特地来救施寒玉的。

　　只是让她不由得思考的是，龙族是相当独立的种族，并非是群居。

　　同理心也远不如人族。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从深海上来，就为了救下施寒玉？

　　在咬碎那些愚蠢的人类以后，龙群一直盘旋在施寒玉附近，似乎并未有离去的意思。

　　那条金色瞳的青龙，似乎异常地紧张，它对着那片海礁石做了一个很独特的姿势，背鳍也像叶片一样舒展开，好在展示自己。

　　然而，还没等它展示多久，青龙就被挤开。另一条通体赤红的龙，生得像一串儿红玉链子，也在绕来绕去，在水中优雅的起舞。

　　这样频繁舞动的龙越来越多，一直绕着施寒玉躲避的那块礁石久久不散。

　　湛凌烟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群龙族中没有首领，它们本就不是一道来的，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

　　——这不是为了救援，而是在求偶。

　　施寒玉发情的特殊气味，循着海水飘了不知道多少里。

　　而银白鳞色的龙，据说很可能是王族的后裔，血统相当之高贵，是龙族里的绝世美人，对于龙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

　　只不过片刻，这群莺莺燕燕更多了，将整个礁石围拢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众星捧月一样。

　　与刚才针对于修士们的威严的怒吼不一样，现在这群龙发出的动静轻柔，像是在引诱，有些嘀嘀咕咕地像是在悦耳地撒娇。

　　而她家养的小龙，俨然是没有弄懂龙族的语言，看到这么多龙围上来，施寒玉被迫躲在礁石底下，安安静静地，寸步都不得挪动。

　　发情期的痛苦无疑在折磨着她，那截银白色的尾巴动来动去，在礁石边上无意识地磨蹭。

　　湛凌烟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她会眨着一双幽蓝宝石般的眼眸，冲自己可怜地求助了。就和上次一样。

　　“……”

　　可是眼下是一群陌生的龙在献媚，围得水泄不通，但湛凌烟很难接受施寒玉和这群来历不明的龙缠绕在一起。

　　虽然理性上告诉她徒儿已经成年了，但本心里俨然认为她是一条小龙，不该过早地沾染情/欲，顶多自我缓解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湛凌烟心里隐约有点焦虑。

　　她知道发情期会让龙族丧失理智，而施寒玉忍受不了多久的。

　　可若是自己此刻冲入龙群，那碎尸万段的人，也许又能增添一位。

　　该怎么把施寒玉安全地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