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 199 章:破境。

　　施寒玉的焦虑，随着时光流逝而愈发严重。

　　而师尊却毫无动作，甚至还去找墨柳真织成了一件龙鳞淬炼的法衣。每日按部就班地训练，当然了，也会过来训练她们。

　　看起来这南海秘境是非下不可了。

　　在秘境开启的前一周，施寒玉终于在水潭里坐不住了。

　　在一个傍晚，她化为人形走上了岸，在岸边踱步很久，决定先去找谢花朝。因为蓝淞是谢花朝母亲推荐过来的人，最可能会知道去向。

　　站到谢花朝的房门前，施寒玉还犹豫了一下。

　　她琢磨了会儿时辰，觉得现在谢花朝应该没有休息，也避开了可能会沐浴的时间。

　　施寒玉定下心来，对着房门叩了叩。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谢花朝身着中衣，披头散发，看起来已经收拾完了。她一手把着房门，在看到施寒玉的时候有点讶然。很快，她眉梢挑起，笑了一下：“哟，什么风还把你吹来了。稀客。”

　　施寒玉：“我想去找蓝淞，那个给师尊治病的蓝姑娘。”

　　谢花朝还没请她坐下，脸色瞬间就黑了八度。她捉起一杯茶喝了口，冷哼一声：“这个蓝淞到底有什么好，湛凌烟找就算了，你也找？”

　　施寒玉：“我……”

　　“你找她干什么？这人好不容易走了。再来几回，我看湛凌烟都要跟她跑了！”谢花朝谈起她，仍是有些动怒，她抬眸看向施寒玉：“我才不会和你一起去。”

　　施寒玉：“我怀疑蓝淞是大师姐……”

　　噗——

　　谢花朝一口茶还没咽下去，顷刻间又喷了出来。她呛得嘴唇打颤，将茶杯一把扶稳：“大师姐？”

　　施寒玉连忙道：“她们两个身上味道很像。”

　　谢花朝：“天差地别！这怎么可能？”

　　施寒玉被她这大声吓得一惊，低声道：“我有龙族血脉，闻到的东西好像和你们不太一样。但我拿气味认人很准，这个……我没法证明给你看。”

　　谢花朝胸口剧烈喘息几句，一开始不可思议，可她盯着施寒玉看了半晌，施寒玉静静地等待着，脸上却并无任何玩笑的意思。

　　是了，她的这个师妹也不是会拿这种事寻开心的性子。

　　谢花朝半信半疑，“会不会闻错了？样貌可以伪装，但性格这两个人根本不像。习惯也不像。而且大师姐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施寒玉：“没想明白。可是我觉得我没有闻错。”

　　谢花朝：“师尊知道吗？你还是得和她说说。”

　　施寒玉：“我告诉师尊了，但师尊的反应……好像比你还要抗拒此事，不愿相信。”

　　谢花朝一怔，猛地捂住脑门，一时不知是喜是忧：“蓝淞如果是大师姐……对湛凌烟来说一整个完蛋，那不是睡错人了。她对我的告白都推三阻四的，这个节骨眼能接受就见了鬼了。”

　　施寒玉：“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是下龙宫取龙鳞何其不易。”

　　“你知道妙思然的，她每次都会给师尊艰巨到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一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要是确认是沈师姐了，”施寒玉抿了下唇，“师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以身犯险。”

　　谢花朝将桌板一拍，“有理！”

　　她从纳戒里掏出传音海螺，施寒玉见了，便提醒道：“师姐，天色很晚了。”

　　谢花朝摆了摆手，示意她没有事。

　　那传音海螺倏地亮起。

　　又等了片刻后，谢花朝憋了一口气，对着海螺说：“阿娘你在哪里？出大事了！”

　　“……”

　　海螺那边传来“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动静。

　　隐约传来花照夜的声音，听起来很嫌弃：“什么玩意大半夜那么响？”

　　林素晴缥缈的声音传来：“你女儿。”

　　那海螺可能是被捡起来了，林素晴的声音变得很清晰，听起来温温和和的：“朝朝？怎么了？”

　　谢花朝：“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看似给湛凌烟送了个蓝淞，实际上你是给我送了个师娘。我失恋了。”

　　林素晴：“……什么？”

　　谢花朝：“我失恋事小，但你们宝贵的渡劫期老祖身心受损，这事就大了。八百年的铁树才开花，还没反应几日，那个蓝淞——你猜怎么着，穿上衣服就跑路了。”

　　“你看这事闹的。”

　　“你们有她的下落吗？”

　　谢花朝打探道：“阿娘，你找的这个蓝淞，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品？”

　　林素晴：“……那是很久之前了，从前她就这性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谢花朝心里揣摩，没什么变化，又问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林素晴：“我试试联系她。对了……湛掌门现在还好吗？”

　　为了催她，谢花朝开始睁眼说瞎话：“不好得很！成天郁郁寡欢，偷偷哭都哭了三四顿了。她是头一回过情关啊。再这样下去我怕这位未来的渡劫期道心崩溃，你可快点啊，求你了阿娘。”

　　海螺的连讯中止了。

　　谢花朝将这小法器一扣，对施寒玉：“好了，等着吧。”

　　施寒玉点了点头，想着也只能如此了。她起身准备离开，没想到谢花朝却一把拦住她，“你这人怎么用完就跑——难得来一趟，也不陪我这个当师姐的说话？”

　　施寒玉：“……说话？”

　　谢花朝笑了一下：“最近晚上无聊得很。楼望舒那家伙还在闭关，就没瞧见她出门过，自然我也没个人说话了。”

　　施寒玉叹了口气：“小师妹勤于修炼，这是好事。”

　　谢花朝：“还不是因为对妙思然的恨。你的话要是成真就好了，我只希望大师姐好好的。”

　　“她这一生遗憾太多了。”谢花朝低下头：“……不过没事，就算蓝淞不是，我们去南海秘境，也一定能救回她。”

　　她又冲施寒玉弯眉一笑，“一定能团聚的。要心怀光明，前路才能光明啊。”

　　施寒玉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

　　梦华州西郊的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端坐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女。

　　她双睫紧闭，眼帘上满是细小的汗珠，顺着鼻梁骨淌下来。

　　啪嗒。

　　汗水打在她裂开的掌纹上，像是雨水落到了河流里。少女的皮肤，一阵又一阵地发出淡淡灵芒，在光芒大盛时，那些灵芒的颜色却倏地变了——

　　光点炸开，整个林子一明。上空盘旋的乌云里射出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天空亮如白昼，血雾从她肌肤表面散开，飘起了一阵浅淡的红烟。

　　楼望舒霍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身躯太过瘦弱，甚至无力支撑起自己，倒在了自己呕出的那一口血里。

　　楼望舒紧攥着衣袖，指节捏得一片青白，疼痛让她整个人不断抽搐着，像是在市场被剜掉鳞片的活鱼，血迹被蹭得到处都是。

　　痛，痛，痛死了……！

　　她格外痛苦地喘息着，继续握住自己的手，抬起眼眸，分明是难以呼吸，却张开嘴唇，露出一个诡艳的笑容。

　　哈哈……哈……

　　真痛啊。

　　千刀万剐一般地疼痛，好像人的经脉被狠狠砸烂了再重塑一样。果然她从小就不喜欢修炼，修炼确实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楼望舒躺在地板上，在呼吸平静以后，她歪了头，将指头的血迹慢慢舔干净。

　　付出这一点辛苦，努力壮大自己，如果能把那些人的头颅像踩浆果一样踩碎，这件事实在太好玩了——所以修炼的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经过不择手段的强迫修炼，她终于过了这一道雷劫，突破了元婴境。丹田有了一个自己的身影，面容尚且模糊不清。

　　楼望舒感觉疼痛离自己的身子远去，澎湃的力量从四野八荒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感官变得更敏锐。

　　灵力也更加充裕了。

　　上一次惜败于湛凌烟，现在的她应该可以做到赢过师尊了吧……在使用同等灵符的情况下。

　　等到疼到涣散的眼瞳完全缓过来以后，楼望舒一个人爬了起来。

　　她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拖着自己的影子往里走了一步。

　　或许是有点贫血，走这一步，竟走得有点两眼发黑。她撑着再走了几步，眼前黑过一阵又一阵，像是不断拍上来的浪潮。

　　“……”

　　楼望舒踉跄一步，终于支撑不住了。

　　但就在这时候，她却隐约感觉前面有人的气息，地上有踩着断木的声音。自己的目光一看过去，那人的影子就隐没在丛林之中。

　　谁？！

　　楼望舒双眸微眯，内心的警觉拉到了最大，她下意识缩回手，做出进攻的姿态。

　　可是，才修复好的经脉哪里经得起运功，如此被一牵扯，又引发一阵剧痛。

　　虽然楼望舒很不想，但她却一下子失了重心，浑身迅疾地向前载倒而去。

　　她绷紧了身躯，下意识想要抱紧自己。

　　一道清风刮过，托住了她即将摔倒的身躯。

　　楼望舒并没有跌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拾正了身躯，她在闻到这股子熟悉的味道以后。脑海中略有一点木然，而后才反应过来，抬眸看向漆黑的丛林间隙。

　　那里空荡荡的，林雾里弥漫着一片青黑，月光的惨白照亮浮尘。

　　清风从怀里弥散，伴随着那个人一并安静地离开了。

　　那是……

　　楼望舒看向天幕，上面浮动的一层风也倏地散去，微凉的空气灌了进来。

　　她才发现野外的林间如此冷，骨子里都浸着丝丝寒意。

　　楼望舒抬腿，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而后又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