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 174 章:中境巅峰。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16 字
从湖荫州到梦华州西郊,远隔山山水水,绕来绕去要花费十日之久。
为了避免追踪,她们还是选择了水路。去商队盘下来了一艘船,伪装成了货船,跟在卖劣质灵丹的船队后面,顺着江流一路北上。
谢花朝对于莲禅峰被烧的计划,本是心疼极了。回来一趟,她就没有家了。但仔细一想,若是留下来那堆值钱的松纹石,那不是便宜了仙盟?
再一看,湛凌烟正靠在栏杆上,徐徐江风吹动着她的头发。
谢花朝收回目光,继续掌舵,望着眼前开阔的江面,她心里的褶皱被一点点抹平。
总有一种感觉,只要有师尊在的地方,家一定会在的。也没什么好担心。
谢花朝叹了一口气:“你去休息会儿吧,脸色好白。”
女人吹了会儿凉风,似乎精神了一点。
“我正是出来休息的。施寒玉的伤还没好,楼望舒也病了,有点发烧。”
“她怎么病了?”谢花朝偏了一下头:“那您老人家也仔细点,我现在没空盯着你,别又倒一个。”
湛凌烟嗯了一声,又蹙眉道:“什么又倒一个,知道一直过得不太平,你这嘴少拿来咒我。”
谢花朝眉眼一弯,“错了,这叫乖徒的细心叮嘱。”
湛凌烟从栏杆上起身,准备返回船舱,抬眸看过去,发现瞭望台上垂下来两块颜色各异的布。
玉蕊香和兰亭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主桅杆顶上,看起来自得其乐。兰亭一把抱着玉蕊香,冲湛凌烟喊:“掌门快上来,上面风景好。”
“那边有岛。是不是快入了海了,咱们也能瞧见大海吗。”
玉蕊香说:“好宽阔的水面,这辈子从未见过呢。”
湛凌烟刚想说,长老就不要挂在桅杆上赏景了,门人万一效仿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但抬头一望,玉蕊香和兰亭看起来很高兴,跟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
不仅是她们两个,还有那百来个弟子,大概都是头一次脱离土生土长的湖荫州,离开了合欢宗,顺着江河湖海走这么远。
湛凌烟于是保持缄默,回船舱里去了。她去给施寒玉换了药,施寒玉还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一挨她就会缩起身子,很抗拒人来打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湛凌烟起身时,又碰了一下楼望舒的汤药,温度已能入口,便端着去找楼望舒。
楼望舒被单独放在一个隔间里,脸颊上烧得滚烫,这家伙也在睡眠。
湛凌烟见她睡了,将她额头上的湿布挪开,把她的身子微微搂起来,开始喂药。
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淌出来些许,手帕抵在那里。
“病了好几日,一句话不说。”
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她将手帕拿开:“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淋雨受寒了。”
“……”
楼望舒睡容皱眉,似乎又梦到了恐惧的东西,身子在轻轻颤抖。
湛凌烟看她在乱动,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她抱过来了一点。
如今,也只有楼望舒不会醒的时候,湛凌烟才会如此。
狭小的隔间里,女人的声音也很轻:“你在怨我。”
寥寥几字以后,竟是觉得胸口发堵。
湛凌烟低估了那个晚上。
毕竟同样的事,她对施寒玉做过了,还要更深入一点。
在头一个夜晚,她只有如释重负。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她意识到这是不一样的。施寒玉性子淡泊,只当是苦恼的本能,那天也是发情了实在无可避免,湛凌烟没有选择的余地,心理上好受很多。
但她身为师尊,是主动把楼望舒引诱了。
楼望舒是合欢宗里长大的,她知道何为情、也知道何为欲/望。
这些日子,湛凌烟一看到楼望舒,尤其是楼望舒对她的眼神,浓烈得像是火在水里烧,就和十六七岁的沈扶瑶一模一样。
湛凌烟心里一块隐隐作痛。
还记得当时,她和沈扶瑶坦诚沟通了。但第一次收徒,还是难免对沈扶瑶心软。
或许就是这一点心软,让对方久久不能脱身,闷在心里酿成了执念。
相似的年龄,相似的情形。
再一次选择,又要怎么选才是对的?
一直这样逃避,这样下去,楼望舒迟早对她生怨。
但或许怨憎都比爱要来得好,不至于为此送命。
怀里颤抖瑟缩的身躯,在一个拥抱里放松了很多。
湛凌烟反复确认她是睡着的,这才放了心,缓缓搂得紧了一点,一直到——那些瑟缩全部化为安宁的沉睡。
*
湖荫州的一艘游船上,四周挂着花灯,缀着宝珠,香囊挂了一圈又一圈。
船头稍微一动,奢靡的香粉便如轻纱一样扬了起来。
今日是湖荫州的游舟节,河道两岸热闹得很,喧闹鼓噪,大家用尽各种花样装饰着自家船舟。
但也仅有这一艘,富丽堂皇到万般奢靡。
花船二楼雅间,妙思然拿着酒杯,轻轻撞了一下对方手里的那盏。
“花宫主。”
妙思然优雅地收手:“拒绝和我一起谋事,好生果断,未免太让人伤心了。”
花照夜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妙思然,你非得挑起九重天宫和仙盟的矛盾,其心可诛,是带了什么脸面来和本座说话?!”
“只是为了活命。”妙思然撑着下巴,微微一笑:“少宫主的师尊若是死了,我可就危险了。有朝一日,可不得一枪戳死我。”
“该死得很。”
花照夜嘲讽道:“那湛凌烟一介凡人,没有修为傍身。年纪轻轻拖几个小徒儿,这孤儿寡母的,你怎么非得盯着这种人算计,也不怕折了阴德。”
妙思然低声说:“凡人啊,那可不一定。”
“谁家凡人,能孤身击杀元婴期鬼王?”
“是什么样的凡人,会多种精深符咒,奇门阵法,身手过人?”
妙思然淡淡道:“又是谁家凡人,对灵力的控制细致入微,一张破符凝出的风刃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她的水平在你之上呢。”
花照夜神情一愣,“什么?”
妙思然稍微倾过去了一点,“亲爱的,别急着恼火,也在我之上。”
“这种境界很难,更远在当今仙盟盟主之上。”
此言一出,花照夜蹙眉,“这太荒谬了!”
“仙盟那边的岑灵均,她已是九州修为巅峰。虽然本座不喜她们,但你们这群生意人睁眼说瞎话,还真是连酒都不抿几口啊。”
“哦,岑灵均呀。那位风光无限的大乘后期?”
妙思然托起下巴,轻声说:“再是巅峰——也不过是个中境巅峰。难道中境之上,没有境界了吗。”
花照夜:“你说上境修士?呵,整个上境只有渡劫期一个境界,没人再划分,你猜猜为什么?”
妙思然漫不经心:“懒?”
“废话——因为根本没人能达到过,只能在话本里瞧瞧。”花照夜冷声道:“本宫主查过,湛凌烟原名是薛芷,也是世家之女,或许天资不低,曾经前途无量。”
“但你要说她有渡劫期水平,这绝对不可能。光从年龄上就不可能。”
妙思然莞尔:“我没有与你谈薛芷,我在和你谈湛凌烟。”
不对,以妙思然的玩弄情报的能力,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花照夜在说什么。
花照夜沉吟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对待这个话题也慎重了起来:
“你是说,湛凌烟不是化名,而是另一个魂魄。上辈子还是个渡劫期修士?”
倘若真是如此,如果湛凌烟能被治好,重新开始修炼,那么九州格局真要变天了——
花照夜一面不敢相信,一面清晰地明白,修为越往上走越艰难,渡劫期已和半个神仙无异。
天枢盟看似坐拥六十一个宗门,能者无数,但对上真正的上境修士,将毫无任何还手之力。
“花宫主。”
妙思然抿了一口酒,弯眸道:“好了,浮夸的闲聊到此为止。话到此处,您会重新考虑一下我结盟的请求吗?”
花照夜握着酒杯,久久地望着这女人,一言不语。
这世道上,消息才是最贵的。譬如先一步于仙盟知晓,她便可以先将湛凌烟招揽于旗下。
就算治不好了,有她那份渡劫期的经验来看,一定也能出谋划策,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花照夜一时恨得有点牙痒,却也无可奈何。
妙思然这一拨弄,恐怕是故意让湛凌烟被仙盟带走,然后直接斩断了湛凌烟借用薛家之女的身份,再次回归那边的可能。还顺便把湛凌烟推到和九重天宫同一阵线。
看似是坑了九重天宫,但实际上是送了她一个捅破天窟窿的人情?
花照夜倒是不好和妙思然摆脸色了,神情抽搐了片刻,叹了口气:“你……前提是她得找回修为,不然一切都是空谈。那个灵枢玉炉能派上用处吗?”
妙思然:“灵枢玉炉炼的丹药可不行,越是简单越有代价,会导致人无法顺利渡劫。”
花照夜叹息道:“妙思然,你这人谋求不小。罢了,我还是有点不能相信,有机会我得再见湛凌烟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