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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节

第156章 第 156 章:名侦探烟烟!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541 字

  头顶上的日光下照,晃成一片零碎的光影。

  楼望舒望着女人的脸,乃至看着她被折射成金色的几缕发丝。贴在她微微皱起的眉梢上。

  恍如隔世。

  “狄锦死了。”

  “是我失手杀掉的。”

  楼望舒能感觉到领子被揪紧了,往前继续提了起来。

  “你再撒谎试试看。”

  湛凌烟居高临下,将她拽得极近,这是个具有压迫感的姿势。

  楼望舒一点也不在意,她柔顺地仰起颈脖,目光从女人眉眼描到薄唇上。

  距离被逼得太近了。

  她深黑色的眼瞳微微失焦,竟显得格外眷恋。

  “你杀人还用得着‘失手’这个理由么楼望舒。”

  “你不是一向想杀谁就杀谁,狂妄自大于主宰别人的命,并且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吗?!”

  “告诉我,是谁干的?”

  楼望舒:“真的是我。我本来不想杀她,可是狄锦把我弄伤了,一时心里不悦,便犯下了这样的事情。”

  湛凌烟捏紧了她,“你得对你说过的话负责。”

  楼望舒弯了弯眼,在她虚弱的脸色里,浅笑像是一朵花一样生长出来,纯白般的干净。

  她认真答:“我负责。”

  “不要让我落到别人的手里。”

  “我做出了这样的事,你上次说会清理我。”

  “如果可以,死前可以有个抱抱吗。”

  湛凌烟的指甲,摁上了她的下巴,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压痕。

  此时情况特殊,到处都是天枢盟的修士,她纵然有千般万般恼意,也没空在这里审人了。

  “杀了你,两个尸体横这儿,加唯一一个竖着的人,恰好是我。”

  湛凌烟冷静了一下,斥道:“你是真准备让我去蹲天牢?站好了,跟我过来。”

  湛凌烟把楼望舒强行拽起来,半拖去了附近的丛林里。林荫遮蔽天穹,四周的风声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第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沈扶瑶去哪里了。”

  楼望舒:“我把她推下山崖,被浪冲走了。”

  湛凌烟蹙眉:“你为什么推她?”

  楼望舒:“师姐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我心有不服。”

  “第二个问题,狄绣呢,她怎么变成丹炉了。还活着吗?”

  “活着。”楼望舒轻声说:“我拿灵符引诱她练了丹药,想要献给你恢复修为。”

  炼丹。

  湛凌烟听了这两个字,呼吸颇有些不宁,靠在了树干上。她在脑海中迅速捋了一遍这几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识海中相互串联,如蜘蛛走丝。

  “……你为什么要杀狄锦?”

  楼望舒答:“她想要抢夺我手上的丹药。”

  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湛凌烟一定会挖出另外一个人,来给楼望舒脱罪。

  因为这小家伙再怎么小心翼翼的掩饰,现场根本不是她的手笔。

  一次是魏无许,伤在头部,留下月牙儿般的切痕。

  一次是欺辱老三的闹事门徒。浑身几乎没有伤痕。

  无论是楼望舒的习惯,还是言灵根的天性——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不会造成鲜血淋漓的场面。

  而那山崖上一片血迹,满是狼藉,留有近身扭打的痕迹。

  这个瘦胳膊瘦腿的小丫头片子,平日还懒散不爱动,又没了修为,选择杀人——绝不会是正面打斗。

  这一点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师尊能够看出来。

  楼望舒的嫌疑并不是很大。

  但湛凌烟蹙了蹙眉,完全轻松不起来。

  依照她的眼光来看,除了楼望舒,剩下的怀疑,都一并指向了失踪的沈扶瑶。

  沈扶瑶。

  她怎么能,又怎么会——?

  天枢盟不是一两个宗门,而是大大小小的仙家正道门派的集合。如此一番,惊动了上面,还不知要激起几层浪花。

  理智、权衡,荡然无存,居然宁愿这样豪赌。她的徒儿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年轻气盛,还是骨子里的偏执?

  亦或是——那颗丹药。

  那颗要献给自己的丹药。

  这不仅是丹药,这是沈扶瑶认为最拿得出手的“爱”。

  她太自卑了,跟着湛凌烟时尤甚。她不认为春秋冬夏的陪伴是爱,不认为帮她点灯翻书是爱,更不认为给湛凌烟做的每一顿饭,添的每一件衣裳是爱。

  可是这些微小的瞬间,早就被细水长流地记下了。

  她怎么能……

  她如何能?!

  湛凌烟的心脏猛烈跳着,但是跳得不快,就是跳得重。敲着胸口,一下一下,闷闷地不舒服。

  她在推导沈扶瑶做事的心理,不得不去回想那一地的鲜血。

  但脑海里无论怎么想,竟全是莲禅峰上,她给她打扇做饭洗衣,平常悠远的日常,以及她的嫣然浅笑。如今夹在这股子血腥味里,三分茫然七分荒谬。

  湛凌烟抚了下心口,绞痛随之而起,让人窒息至极。

  薛芷这幅身子,先前心脉受损,患有心疾。湛凌烟保养很久,心疾没有再复发过。今日被这两个逆徒一激,未曾想到旧疾复发,淤血反涌上来,终于忍不住,她一口吐在地上。

  飞溅般的红痕。

  楼望舒也愣了一下,她看见女人身子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要原地晕倒。

  她连忙靠过去,抵住湛凌烟:“烟烟?!你怎么了。”

  湛凌烟被楼望舒支撑了一下,好歹没摔在地上。她缓了口气,直到心跳缓慢平复,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帮我把纳戒里的玉瓶子拿一下。”

  楼望舒取出来那瓶丹药,正认真地给她拧开,没等她拧完献上,湛凌烟便将其一把拿了过去,倒出几粒,含于舌下。

  “……”

  楼望舒抬着手,又默默低下头来。她尽力圆谎了,但事实痕迹太多,果然瞒不住多久。师尊这一口啐血,多半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牵心动肠。

  如今,她是说多错多,恐怕会再引发湛凌烟的心疾,于是不言不语,等着湛凌烟的举动。

  这林中虽是树木遮天,隐隐听得外头响了一声惊叫。而后是哭泣声,各路脚步如乌云压境般聚拢过来。

  尸体被发现了。罪行难掩,迟早的事。可就算徒弟满手罪孽,天理不容,那得由师尊亲自来了结,次之也得是向狄家偿还。而这些都和天枢盟没有关系,芷陵隐居独立,并不在其管辖范围之内。

  湛凌烟也不愿将楼望舒交给一个不清不楚的势力。这个势力还看玉虚门很不顺眼。

  可是环顾四周,芷陵四面山水,又被死死封锁,她们就是笼中困兽,在那群修士眼里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我要去沈扶瑶的居处看看。”

  事已至此,她只能尽量先于天枢盟一步,多掌握点讯息了。

  楼望舒见她提起沈扶瑶,迟疑了一步。

  “还装什么。你骗别人也罢,还能骗我不成?”

  湛凌烟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凝眸一扫楼望舒:“滚过来。你若再忤逆我半声,我懒得杀你,把你丢给天枢盟算了。反倒省事。”

  楼望舒一听,知道她明白了,连忙如影子一样跟了上去。“……对不起烟烟,怕你太伤心了,承受不起两次打击。但师姐原本的计划,一直想的是拿自己炼丹,她没有打算杀任何人。”

  “后来计划被我改变,狄锦丢了那枚丹药,她近在眼前的希望落空了,一时崩溃才失手……”

  楼望舒说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湛凌烟沉默了很久,或许是想了很多,时时刻刻代入徒儿的视角,让她心里恨且自责,也隐隐作痛。

  然而再怎么糟糕,眼皮下的困境依旧得去解决。

  天枢盟要审,要判罪。

  若是霸道一点,再往深究,来个连坐,那便“师出有名”了。分分钟能把邪魔外道的玉虚门铲除掉。

  玉虚门还藏了五百来号人,虽然规模很小,湛凌烟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下场。

  如今这个谎,她是不得不帮楼望舒继续圆下去了。

  是错是罪,但这一次不能朝她们认。

  抢在她们之前了解细节,这才能编得天衣无缝。

  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她们两个计划若是成功的话,只针对于狄绣一个人。

  ——导致她们失败的缘由,是狄锦?

  楼望舒说,狄锦应该是发现了沈扶瑶心里另有所属,这才气得追来发难,抢夺丹药。

  然后便是丹药被毁,沈扶瑶崩溃之后,动手杀人。

  湛凌烟整理了一下思路,走到沈扶瑶的居所前,打量半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没看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狄青黛去世以后,狄绣和狄锦前来灵堂悼念。”

  “随后沈扶瑶接到消息也过来了。”

  “狄绣和狄锦因为婚事吵了一架。”

  “沈扶瑶带着狄锦离开,送狄锦回到了居所。”

  “与此同时,你从隐藏的地方出来,已经开始对落单的狄绣下手了。送完狄锦后,沈扶瑶匆匆赶向了灵堂,与你一起盯着狄绣。”

  湛凌烟盯着沈扶瑶门口打开的锁,蹙眉道:“她怎么知道你会在灵堂下手,她之前有和你商量吗。你们是约好这个时辰,在灵堂见面的?”

  楼望舒回忆了一下,蹙眉道:“没有。这一步不需要师姐的参与,我打算拿着丹药再去找她。”

  没有?

  那沈扶瑶怎么笃定楼望舒会在灵堂,难不成是她直觉猜到的?

  湛凌烟环顾一周。

  项链被人气急败坏地摔到了地上。海棠花戒指也丢在一旁。灯台被碰落了,蜡油泼出来了一些,有火烧过的痕迹。这估计是狄锦恼意之下干的,能解释得清楚。

  然而,地上摆着的炭火盆引起了湛凌烟的注意。

  湛凌烟去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黑纸,从零星的字句来看,这是沈扶瑶烧掉的……对师尊的思念之情。

  湛凌烟摸了摸盆里,火熄了,居然还带着余温。

  她皱了下眉,去用手指蘸了一下残留在灯台里的油。这些名门贵族,就算是没落,也依旧点着鲛人脂油。鲛人脂油与寻常蜡油不同,能摸得出烧了多久。

  湛凌烟摸了半晌,也微微感觉出一丝暖意,跟那碳火一样,熄灭了但还没有凉透。

  这灯火碳火,都是新近点燃的。

  也就是说,狄大小姐路过之前,沈扶瑶还在室内点燃了一盏灯火。并且拿自己偷偷写的信纸,全部燃在了那个碳盆里。

  这好像不是很自然。

  湛凌烟匪夷所思,狄青黛死了,沈扶瑶估计会很紧张,哪来的心情烧碳燃纸?

  她抬眸看去,这露出来的首饰只有项链和海棠花戒指,虽然掉在地上了,但从位置来看,好像是桌上被扫下来的。

  这半点不对劲——沈扶瑶的收纳习惯不是这样的,她是湛凌烟所有徒儿里最爱干净整洁的一个。

  首饰根本不会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