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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节

第126章 第 126 章:为师看你像中了邪。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20 字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骤响,像是雨水饱满地坠下来,拍打在芭蕉叶上。

  接下来,便是珠钗落地,碎得寸寸有声。

  殿内散发着浑闷的腻香,衣料摩挲时更是显著。

  玉蕊香从榻上被扇得滚了下来,跪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湛凌烟。

  她一手来回抚着侧脸,美目微睁,无辜地问:“芷儿,我做错了什么,今天又不是议会的日子,你大老远过来打我一巴掌?你怎么狠得下心?”

  ——“我怎么狠不下心。”

  湛凌烟神情冷淡,压重了字音,警告意味让玉蕊香咽了声。

  见她识相,湛凌烟这才瞥一眼那罗帐之中。

  里面还有个少女身影,身形明显清瘦些,捂着肩膀瑟瑟发抖。

  湛凌烟对帐中人说道:“穿好衣裳。你也出来。”

  那少女勉强遮掩好身体,也如玉蕊香一样跪在了湛凌烟门前,惧怕道:“掌门、掌门万安。”

  湛凌烟:“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少女答:“奴今年十七岁,名字叫罗阿莲。”

  “不是新一批弟子,看来是早些时候招进来的。”湛凌烟问:“梅骨峰门下的?”

  罗阿莲点了点头,低眉顺眼道:“是。”

  这声“是”一落,玉蕊香脸上又被一抽,她连忙再捂住花容月貌的脸,退后一点,“哎——你又打我作甚?!”

  “让你教徒儿,你又给教到床上去了?”

  湛凌烟手里拿着一截地上捡的腰带,握成鞭状,指着玉蕊香的面门冷声道:“玉蕊香,门规里怎么写的,你不识字还是需要我念给你听?”

  “无论是何人,都不得再靠采补这种路子修炼。身为师尊不以身作则,却成日与弟子行苟且之事,一门脸面都给你丢干净了。”

  “此次按规矩罚你俸禄,再有下次,你解了令牌下山去吧。”

  玉蕊香连忙拽起衣裳,哀求道:“芷儿,错了,我留在这里自是极为欢喜。自打上次禁足,已经很乖乖地听你话了,瞧在这份上,你对那俸禄的事可不能乱来。”

  罗阿莲大概是理解错了,以为湛凌烟这就要把玉蕊香逐出峰去,忽然急了,往前膝行几步:“掌门,求您不要处罚师尊,求您不要处罚师尊,奴是自愿的!!”

  她将双手一撑一屈,跪在地上朝湛凌烟砰砰磕了三下头。

  湛凌烟垂眸看着少女:“自愿?”

  罗阿莲跪在地上,扬起沾满泪花的脸颊:“掌门求您不要责罚!!”

  门规在先,当然要有赏有罚。不然规矩形同虚设而已。

  湛凌烟先让玉蕊香下去穿好衣服,留了罗阿莲一人说话。

  罗阿莲还绞着衣裳,泪眼朦胧地喃喃着什么“不要罚”。

  湛凌烟一开始以为她只是碍于玉蕊香事后报复,所以不敢说反抗之言,结果这时候还如此真情实意的。

  “我尚未罚你,”湛凌烟道:“为何如此伤心?”

  少女抹着眼泪,“她给奴一口吃穿,您若是把她赶出去,那岂不是白眼狼了,这怎么能行。而且,那奴岂不是也要出去,奴绝不想出去!”

  湛凌烟蹙眉:“什么恩情都不能乱/伦。何况被采补久了,那是有损伤根基的,你还要不要修炼了。”

  罗阿莲小心地看了一眼湛凌烟,“修炼倒没什么要紧的。奴本是活不下去的人了,没有这样远大的志向。”

  罗阿莲的语气又激昂起来:“......但奴便是死了也不要出去。求您了,求您了!您....您是大户人家出身,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没得吃没得穿,苦得只能舔舔地上的脏雪喝。好点的卖到大户人家当奴婢,坏点的发落在窑子里,再坏点会被割成羊肉换粮,尸骨无存,横竖都要被凌虐至死。比起这样的下场,奴有幸入了仙门,只用伺候师尊一个,如此每日不愁吃喝,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求您了......千万别......”

  她伏在地上,害怕得瑟瑟发抖。

  湛凌烟闻言,轻声叹了一口气,“我没说要把她赶出去,何况眼下人手不够。退一步说,就算是她走了,你也不是什么物件,跟着主人一起发配出去,明白吗?”

  这话一出,罗阿莲颤抖的肩膀才慢慢停止,看起来她真是极为害怕了,“谢谢掌门,您是好人。”

  “日常不用对我磕头,我尚未挂在墙上。”湛凌烟蹙眉:“起来站好,修道之人不自称奴。你以后不要和玉蕊香......做这种事了,这叫乱/伦,师徒之间不合适。”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听懂了没有,更不知道她们心中有没有乱/伦这个概念——估计看这清澈见底,又略带疑惑的眼神,是不会有的。

  师徒之间行苟且之事,这在合欢宗里,简直连个指甲盖儿点的消息都算不上。

  大部分人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

  这件事,待到湛凌烟走出莲禅峰了,才直观地感受到。

  她放走了罗阿莲,将玉蕊香这间满是腻人的脂粉混俗的屋子敞开了门,也好见见光透透风。

  湛凌烟端坐在椅子上,针对于罗阿莲的那一番话,不由得也深思起来。

  自己的几个徒儿同样过得童年凄惨。或许她们一个两个动了歪心思,也是一样的道理。

  人也许能拒绝爱吧。

  但在衣食冷暖都不能保证之时,很难拒绝另一个安全、管得住暖饱,并且强大的存在。她们都希望这样的存在是母亲。

  血缘不是说有就有,年轻的姑娘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恋慕和性一面的引诱,来确保她们之间的脐带不会中断。

  情爱比较强调专一,这好像也能解释——那群破破烂烂的小崽子,都希望得到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湛凌烟坐在原处想了半晌,心中好像了然一点。

  等以后见到的世面多了,知道天地宽广无处不可去了,逆徒们或许也就知道——此种情愫是绝境中溺水的稻草,绝不是正常该有的样子。

  比如沈扶瑶和谢花朝不就扑腾出去了吗?换做小时候,估计是一定得粘着她的。

  这说明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欢,还是有迹可循的。

  既然有迹可循,那一定会迎来消解的那一天。

  湛凌烟想到这里,不由得挺感谢今天自己来梅骨峰捉奸——人在困顿之时,果然还是得出门走一走,不然迟早剪不断理还乱。

  等等。

  她不是特意来捉奸的,只是恰好捉到了。

  其实,湛凌烟今日是来向玉蕊香兴师问罪的。

  ——怎么把天资聪颖,前途无量的小望舒,带成了那个逆徒模样?

  想起昨日和楼望舒的一夜,湛凌烟如今还觉得眉骨生疼。

  【上,您真的没有一点心情犯下吗?】

  “闭嘴楼望舒。你知道你才多大点?”

  湛凌烟终于忍不住训了她一通。

  凌霄元君为人文雅,不曾口出激愤之言,她只是冷淡地从礼义说到廉耻,从门规论到世俗底线,从一日为师念到终生为母,从薛芷的不是讲到玉蕊香的丧心病狂,来告诉楼望舒这样的“诱惑”是有多么不该,多么需要摒弃。

  逆徒受到了她春风化雨的教化,一时安静不言。

  湛凌烟正欲满意睡下。

  结果逆徒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似乎一直难以入眠。湛凌烟终于将逆徒转过来,问她是不是床榻上生了钉子。大半夜地还不消停。

  结果月光一照,情况大为不同。楼望舒我见犹怜地咬着指尖,目光切切地看着她——

  【看在世上最可爱的少女就躺在烟烟旁边的份上。】

  【能不能,再骂一遍?】

  然而,最可爱的少女没有得偿所愿,而是连带着被褥一起滚了下去,好在捆得够严实没有摔疼。

  她在金瑶殿一层不染的地砖上,如安详的粽子似地度过了一夜。

  次日起,湛凌烟余气总算消减了些。再一瞅楼望舒乖巧的模样,又更好了点。

  只是楼望舒这孩子有点特别,前两个师姐被拒绝了,一半都比较羞愧。

  但楼望舒好像天生没有廉耻,更完全没有一丁点回避倾向。

  ——反而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跃跃欲试地粘着长辈,若离若即,时不时来那么一句,像是挑衅,也像是撒娇。

  好吧,湛凌烟见她心灵未受伤,放心了些许,虽然大逆不道,但又实在有点可爱的样子,好像生不起来半点气。

  只是这样不对。湛凌烟意识到对她的心软以后,便将这逆徒中的逆徒发配回听松苑了。

  被关进听松苑抄经之前,楼望舒尚捻着个帕子哭得梨花带雨,抱着她的腿不让走。

  【大人,大人。月妃跟了您一辈子,怎么就落得冷宫里香消玉殒了啊大人——】

  “为师看你像中了邪。”

  湛凌烟冷漠地将大门关上,甚至设了个以前仙盟专用,杀鸡宰牛的大型阵法,防止她贸然跑出来。阵法才刚设下,便听得里头那位月妃娘娘,在她识海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Ow<】

  这莲禅峰的风水半点不养人,真的该驱邪了。

  思绪回笼,湛凌烟想起她百般折腾的模样,爱玩爱闹,这点很好。

  只是完全把湛凌烟当成同辈,这点不太好。

  但总而言之,倒的确比初见面时活泼了不少。

  她不由得无奈勾了下唇,对屋里道:“玉蕊香?”

  “你换好了衣裳就过来,关于楼望舒,本座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