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心跳。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80 字
湛凌烟冷静地抬起眼眸,目光在楼望舒脸上打量了一周。
“什么。”
对面的少女诡秘地笑一笑,撑着下巴,对她勾起唇。
【人家可能会爱上你。不惊讶吗。】
湛凌烟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面碗端走,顺便端走了楼望舒的。这句话仿佛跟过耳风声一样,吹了就走了。
楼望舒继续歪着脑袋打量她。
那女人表情平淡地很过分,无动于衷地开始洗碗。窸窣的水珠子绷下来,像是一阵淋淋春雨的声音。
洗完了,她又拿水净了双手,拿手帕擦干净,又将挽起的衣袖垂了下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吃饱了没事干。”湛凌烟冷讽道:“可以多挑拣几本书看,少说乱七八糟的话。”
楼望舒本是言笑晏晏,立马故作幽幽怨怨。
【真的一点都不惊讶吗。】
“楼望舒。”
湛凌烟瞧着灶台上有点乱,一边回答她,不自觉握紧了手,又整理一遍:“你现在太小了,一个小孩子求爱简直可笑。以后不要再对我乱说这种话了。好吗?”
湛凌烟整理了一遍,没事可干,手里正欲拿个装盐的罐过来,还没挨到,便瞧见楼望舒鞋也不穿,就几步踩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捉住。
湛凌烟脚背一重。
楼望舒小步跳着,踮着脚尖踩上去,两只都踩着,往上一伸手,亲昵地勾住了湛凌烟的颈脖。
她把嘴唇对着湛凌烟的,勾起唇角,轻轻地吹了两口气过去。
【不管,不听。亲亲。】
虽然还有一年及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童年的影响,她大概在玉蕊香那里学了不少的手段,心机地顶起肩膀,衣裳滑了半边,像个不谙世事但又天生会勾人的妖精。
“我最后再说一遍。”湛凌烟漠然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别这样,楼望舒。”
湛凌烟的声音不重,但格外冷清,里头似乎压抑着什么。楼望舒嗅到了一点弓拔弩张的味道。
少女稍微退开了一点,手指缠上湛凌烟的一缕发丝,绕了两个圈。
【好的。但面汤撒在鞋子上了,穿不了。怎么办呢?】
见她没有要得寸进尺的意味,湛凌烟本是要扇她的心稍微淡了淡,目光垂落到地上。
地板上有一块深色的汤痕。
这倒是没骗人,还真让她洒湿了一点。
......真是吃一路漏一路。
脚背上踩的是楼望舒光溜溜的俩脚丫子,白得依稀能看见血管,如鱼的尾鳍一样动来动去,好像是有意让湛凌烟注意到她的存在。
【烟、烟?】
她搂着湛凌烟,仍然满是好奇心地挑衅着,喊到第二声时——
楼望舒骤然一惊,整个人忽地飘了起来。
湛凌烟燃出一道风符,微风缭绕间,束成一股细绳,径直穿过楼望舒的周身,将她捆了个严实。
楼望舒挣了一下,【不要拴着我。我讨厌这样。】
“谁叫你不听话。”湛凌烟:“踩脏了,去洗个澡。省得你待会儿不注意就蹬上床了。”
她本带着楼望舒走去卧室,但走到一半,目测了一下楼望舒的重量,到底是改了方向,决定去金瑶殿后面的汤池。
那是上次在云水间泡了温泉以后,湛凌烟觉得还不错,就修了一个。
修到如今,这里只有她用过。
至于楼望舒么——
以前她太小了,一脚下去踩不到底,容易淹死,于是拿个木桶涮她两下得了。
但孩子到底是不知不觉地长大了,再泡木桶显得有点狭窄,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对付。
湛凌烟想到这里,心事上仿佛蒙了一层浅色的灰。
她带楼望舒来到汤池前,解开了楼望舒身上束着的一小股微风。
某个小丫头却依旧在撩拨着她识海,一戳一戳的,像是在好玩儿。
【烟烟......】
【烟......】
楼望舒以往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一次,湛凌烟尤其地反感,甚至觉得这丫头烦人。
她皱了眉梢,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衣袖的暗纹,摸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摸什么。
很烦,真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不耐心过。
【烟烟......】
这声音再喊几遍,心中有一根弦绷断了,里面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涌了上来,甚至是夹杂着前两次刻意忘却的一些情绪——猛烈地反扑。
“月牙儿。”
楼望舒趴在池水边,扭头看着她,微微一怔,立马安静下来了。
她仰着头,看着师尊稍微蹲下身子,伸手握住自己的双肩,迟疑唤道:“楼望舒。”
“你......刚才那句话。是开玩笑对吗。”
这句话湛凌烟说得很轻,只是并不平静,隐约带着一丝轻颤。
楼望舒抿了下嘴唇,在对视之间,她讶然地看见了师尊眼里——
几乎恳求的意味。
至少在这个问题里,哪怕自欺欺人,湛凌烟宁愿糊弄一回,也不愿意听到别的答案。
那一声“爱”。响在湛凌烟耳畔,尖锐刺耳——就像柔软蚌肉里掺进去的沙砾,每想一下都让她感到痛苦。
难道又要持续那个熟悉到可笑的过程么。
被孩子表白,要么被疏远,要么主动疏远,过一段时日,勉强粉饰太平地过下去。
但感情一来二去还是变了,就像摔碎了的镜子,无论湛凌烟怎么努力修补,都不可能让她们回到心无芥蒂的阶段。
芥蒂多了,就渐渐淡了,最后总归是过不下去的,谢花朝选择不留在她身边,沈扶瑶也打算出门谋生——虽然不全是这个因素,但多半是主要根源。
楼望舒突然来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完全打破了师徒两人平静如水的日常,也在试图打破她们之间的关系。
湛凌烟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楼望舒睫毛一颤,她也没想到湛凌烟反应会这么剧烈。跟应激了一样。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湛凌烟身上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波澜。
玩脱了,不能再欺负她了。成功的小女孩舍不得看着美人脸上出现如此为难的表情。
楼望舒抿了下嘴唇,她对湛凌烟怜爱地笑了笑,然后就乖乖摇头。
【被烟烟看穿了。】
楼望舒满不在乎:【月牙儿其实不懂,什么是情爱呢。只是小时候,玉峰主总是让我这样那样,这样难道不对吗。】
听到她这么说,神情疑惑不似作伪。
湛凌烟的呼吸渐渐放缓了一点,也慢慢平息下来。
她挪开握在她肩膀的手时,才发现自己的力道过重了。虽然湛凌烟这几年并未握剑,但她仍有常年习武的记忆,手劲不会小到哪里去。
少女白皙的肩膀上,已经被她捏出一层明显的红肿。
但是楼望舒方才一直在看着她,委委屈屈地,未出一声,也没有冲她喊痛。
刚才的确是冲动了,没事揪着个小孩问这些做什么。
湛凌烟瞧得有点尴尬,声音也放温和了一点:“掐疼了?怎么不提醒师尊一下。”
楼望舒弯起眼睛:【帮我吹吹,不疼了。】
湛凌烟当然没有去吹,她拿指腹沉默地揉着她那纤嫩的皮肉,揉了半晌,才道:“快洗,洗干净了上点药。”
夜幕降临,楼望舒洗得香香绵绵地,躺在了床榻上伸展四肢,像一只猫一样滚来滚去。
湛凌烟还是如往常一样,帮她上完了药,靠在床头翻书。
墨香味与女人身上原本清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凛冽中带了醇厚的雅致。
楼望舒不小心滚到湛凌烟旁边,一下子满鼻皆是如此清香,平时都闻惯了的,但怎么也难以睡着。
她想起晚饭时的那一次交流,不由得望着头顶上松纹石别有格调的花纹出神,又将视线挪向远方。
整个金瑶殿通体整洁,放眼望去,非常具有师尊个人风格——物件不多,但错落有致,白璧无瑕,一层不染。
毫无疑问地,这是在心中自有一套规则的女人。
待人严格,更为律己。姑母曾经教过她,里里外外都做到自律的人是很少见的,天生心筑高墙,难以接近。
楼望舒想,她没有心动,那确实是个玩笑。
楼望舒不好奇于情爱本身,这些她其实知道得够多了。心动不过瞬息,再长长不过几年。而那档子事做起来花样百出,做完了全都是千篇一律的疲倦,宛若荼靡的残红。
她只是好奇湛凌烟的认知而已。
百年风霜,形色众生,她会有情吗。是何样风采的人让她动过心?
她会有欲吗?
那样抗拒肌肤之亲的师尊,会自我排解吗?
是从未接触过这一片空白,还是试过了觉得难受?
“月牙儿。”
这些新奇的事情,她倒是从未想过。
楼望舒放飞的思绪渐渐回笼,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有点心虚地瞧着湛凌烟。
湛凌烟有点奇怪于她今日的矫健,不过想着也可能是今天晚上捏到她了,放下书本,叹息道:“过来,例行公事。”
湛凌烟牵过她的手,让她抚在颈脖上,每次说话的时候,那里都会带来颤动。
“楼、望、舒。”
一字一句,在那样的轻颤里,顺着楼望舒的指尖传递。
痒痒的。
她也张开嘴,发不出声,只能做做口型,再试着调动力气。
“楼、望......”
手往上挪了一点。
她瞧了半晌,抬手突然盖住湛凌烟的唇。趁着女人没反应过来,楼望舒感受着那一声“楼望舒”,很轻地湮灭在掌心里。
唇间的柔软与颤动,此刻居然更加清晰。
楼望舒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点声音,可惜不是喉咙里的,而是湛凌烟不曾觉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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