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我喜欢你!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749 字
谢花朝下意识快步走上前去,凑到湛凌烟跟前来,“师尊你怎么来了?”
湛凌烟:“我是来辞行的。”
湛凌烟的话总是能够如此轻易牵动谢花朝的心绪。
她下意识抿了嘴唇,问道:“啊......师尊来九重天宫,当长老不是更好吗。之前不是这样和阿娘说好的吗?”
这段时日谢花朝勤勉了许多,三位老师都夸她上进。湛凌烟无需过多说教,就跟个定海神针似的,定了她毫无依托的心。
谢花朝也不知道为何,瞧着她在跟前,自己就能自觉地不再躲懒了。
“那个只是短时的契约而已。”湛凌烟仔细和她说清楚:“现在钱契两清,我也不能一直留在此处。更何况,你忘了,那边还有一个玉虚门要养着呢。”
“这样啊。”谢花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她还以为这契约能持续更久一点。
“那......”湛凌烟看了一眼林素晴,林素晴早就没摆棋了,一直在看着她们二人对话。
她冲林阁主客气一笑,收回目光,聚拢在近在咫尺的谢花朝身上:“朝朝,你要跟我回去吗。”
谢花朝眼里全是诧异。
她还以为湛凌烟根本没考虑过这件事,以至于湛凌烟在讲出要走的话之时——她下意识以为会是一场分别。或者是单方面的抛弃。
近在咫尺,湛凌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发紧。
谢花朝忽地上前一步,揪住了她的衣袖,“我——”
“可是,我......”
“我.......”
声音越来越低。
少女摇了摇头,仿佛释然了什么似的,对她一笑:“没事,你走吧。师尊以后记得每个月给我写信啊。不写我就上门来闹你了,反正也不远嘛,乘着仙舟很快的。”
湛凌烟皱了眉,仔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你考虑好了吗。”
谢花朝退后一步,点了点头,她直言道:“......那天我和沈师姐聊了很久,我可能......可能做不到放下。”
沈扶瑶能够忍耐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她也建议谢花朝可以含蓄一点,以后不要对着师尊出言不逊。就咬死了不承认罢了,这样湛凌烟是不可能把她丢出去的。
不被扔出去固然好。
可谢花朝到底不是沈扶瑶,但她无法忍耐其中一线的距离,不甘于忍,也不愿去骗。
所以为了避免扰到湛凌烟,她只能不再朝夕相见。
湛凌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了半晌,道:“朝朝,你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谢花朝轻哼了一声,“这是十五岁的我能做出最最成熟的选择了。你说得对,我也不知道之后我会怎么样。或许我十六岁就明白了,或许我十七岁也放下了。但反正至少眼下我觉得我不适合跟着你,我什么都藏不住啊。师尊,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湛凌烟见她心已决,便不再劝说:“嗯,好。”
谢花朝反复强调着:“记得给我写信!”
既然如此,湛凌烟为说服林素晴在腹中打的稿子,全部用不着了。
千言万语汇聚到唇边,变成了向沧浪阁阁主的一次请辞。
林素晴俨然听到了她们对话,但还没揣摩明白女儿到底在说什么“放下”,她点点头回道:“好吧,那我就不送了。南海秘境的事情,她也和我讲了,等到五年以后,我会再邀请你们来南海做客。”
湛凌烟客气道:“多谢阁主。近日的事还真是抱歉。”
林素晴叹了口气:“无妨,好大一场误会,倒是让湛仙子见笑了。为了朝朝,我以后会对她严加管束,少出些乱子惹人笑话。”
“......嗯。”能用链子拴在床头囚禁,这确实挺严格了。
湛凌烟心有余悸地思考。
由于她和林素晴不是很熟悉,只能由一旁的妙思然接过话头。再寒暄了几句,湛凌烟正式别过九重天宫。
走到一半,沈扶瑶难免小心地问道:“师尊,这一次真的不带师妹走吗,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楼望舒抗议:【烟烟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怎么能——】
湛凌烟道:“别吵,月牙儿。她愿意留在此地,双亲也在此,我不便去干涉了。”
楼望舒愣了一下,她看着湛凌烟蹙眉的神情,识趣儿地安静下来。
她们走在九重天宫足有千步的天阶上。
此刻正值昏黄日暮,晚霞的影子像是织金的丝绸一样,在台阶上阴影交错,又熠熠生辉地铺着,拖了很长很长。
气氛难得有点安静,只有师徒几人的脚步声叩在台阶上,清脆作响。
“师尊——”
“湛凌烟——”
湛凌烟心里某处被触了一下,她如有所感地转过身,目光顺着长长的台阶上,向高耸的九重天宫上看去。
少女站在最顶上,身穿一身霞织的衣衫,好像风里跳动的火焰。
她见湛凌烟回头,将双手放在嘴边,遥遥喊道:“喂,又不声不响走了,虽然我不跟着你,但总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还有句话没正式和你说,你不用回应我——你准备好了吗?”
湛凌烟瞧着她,既没有说准备好,也没有说准备不好。她或许无法开口,但她已经知道谢花朝要说什么。
少女粲然一笑,并不气馁,高声喊道:“湛、凌、烟——”
“我喜欢你——”
一声。
“湛凌烟,我喜欢你!”
两声。
“湛凌烟我喜欢你——!!”
一两声重叠起来,余音绕梁千万声。
一声高过一声,长风将她的声音送来,像是寺庙里悠远的撞钟。天边金紫橙掺杂的风云,似乎也被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叫喊推动了,在四周变化万千,波涛汹涌。
湛凌烟定在原地,对着那个年轻多惹是非的影子瞧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转过了头,对余下徒儿说:“走了,下山。”
风声里全是谢花朝的“喜欢你”,好像整个世界都喧嚣起来了。
谢花朝一边挥手一边喊,喊到嗓音都哑了,她仍然笑着。
一直到那女人清丽的身影消失在暮光里。
这时她摸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喊得泪流满面。
谢花朝的声音有点颤抖,她发现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舍得她。她脱力地坐下来,将红缨枪放在膝盖头上,低头缓缓喘出一口气。
这么大的声音,天知道了,地知道了,湛凌烟和师姐妹都知道了,林素晴就在不远处,哪又能听不明白。
“别喊了,嗓子会伤。”林素晴从她身后走出来,把女儿扶起来,心疼道:“乖啊朝朝,地上凉。有什么事和阿娘谈谈好吗。”
谢花朝摇摇晃晃,抱紧了林素晴,哽咽到底压不住,埋在母亲怀里,摇了摇头,就此嚎啕大哭起来。
也没什么,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只是舍不得离别而已。
*
谢花朝这几嗓子不知过去了多久,近日总在湛凌烟耳畔余音绕梁。
玉虚门莲禅峰,在湛凌烟回来以后又组织了一次清扫,还添置了点物什。主殿上的牌匾已经派人刻好了,依着前世那样取了两个字“金瑶”。
这是最大的一座宫殿,会客、饮宴,包括后院落与寝居处。足够大也意味着足够空旷,女人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闭上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本就人少的峰上,更是显得清寂了几分。
心知肚明的喜欢不少,但挑破明面的,谢花朝永远是第一人。
对师尊表达这样浓烈的喜爱之情,按理来说是乱/伦,湛凌烟本该感到反感,也应该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但她近日反思了一下自我,却好像没有太过浓烈的厌恶之情,反而在谢花朝喊破音的时候,心里有根弦,隐隐被如此热烈灿烂的感情牵拉了一下。
年少的心动就如烟花般转瞬即逝,或许她不想去耽误她——但谁也无法否认烟花升空时,化为万千流星骤雨,坠下来时的壮丽。
湛凌烟将手里书本一阖,夹了个小书签进去。不想了,等下个月好好给逆徒写信。
现在这会儿,也到了给剩下三个授课的时辰。她该收拾去了。
只是今日早晨却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眼瞅着时辰将至,楼望舒和施寒玉都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好了。沈扶瑶却还半点影子都看不见。
湛凌烟觉得很奇怪。
平时最多是谢花朝和楼望舒赖床。不过楼望舒现在和她睡,想赖也赖不好了——总之,沈扶瑶的勤勉有目共睹,她是绝对不会旷课的。
“施寒玉。”湛凌烟问道:“你师姐怎么了,今日瞧见她了吗。”
施寒玉摇了摇头,“没看见师姐。”
湛凌烟手执书卷,戳了一下老四,“去承露阁看看,她若是又给自己练病了,你便来叫我。”
就在这时候,门外脚步匆匆的——
“师尊。”
沈扶瑶像是起迟了,赶得有点匆忙。她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师尊,我来晚了。”
湛凌烟见她模样好好的,只是脸颊上压出了个红印子,没有别的异常。
她放下心来:“无妨。昨天没什么功课,又失眠了?”
沈扶瑶顺着点了点头,“睡得有点迟。我醒来时耽误了时辰。”
“规律作息,睡前少思。”湛凌烟道:“好了,偶尔一次无妨,你坐。”
只是沈扶瑶不知道是困久了还是难得打破作息规律,她今日上课听讲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不过这丫头就算再心不在焉,也远比两眼一闭的楼望舒要认真很多——沈扶瑶只是没那么积极提问了而已。
湛凌烟以为她是没睡好,倒也并不以为意。之后还给她送了一盏静心助眠的香。
只不过沈扶瑶随后几日没有睡过头,但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状态,这倒是令湛凌烟奇怪得很。
今日沈扶瑶来得最早,还是温温柔柔地给师尊请安。
“师尊,我这段日子想要出去。”
湛凌烟本来想问问她最近有什么困惑之处,还没开始问就被她打断了。
湛凌烟:“要去何处?”
沈扶瑶迟疑了一下,又对她笑了笑,“狄锦。师尊还记得吗。她近日要过生辰了,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辰宴。所以我可能得去一趟芷陵,大概七八日吧,我不能来听您讲经了。”
狄锦。湛凌烟当然记得,狄青黛的长女。
“有点久了。我不能等你七八日再给她们上课。”湛凌烟道:“不过......你若实在想去也好,能够安排合理就行。”
沈扶瑶松了口气:“好,师尊。我不会落下修炼的。”
湛凌烟瞧着她还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放心了点。多出去玩玩也好,沈扶瑶平时就是不太爱玩。还好她是去参加别人的生辰宴会,而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去练功渡劫。
“灵石记得带够。”湛凌烟叮嘱她道:“回来的话,每日晚上记得找我补课,莫要忘了。”
沈扶瑶点头:“没事,师尊,您不用操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湛凌烟瞧着她出去了,诧异道:“等等,你现在就走吗。这节课都不上了?”
沈扶瑶回眸抱歉道:“师尊,宴会是明日开,我行李......已收拾好了。还得去挑个礼物再出发,不走可能有点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