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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节

第105章 第 105 章:松一寸。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81 字

  所以,湛凌烟暂且下了一个推断,这些人肯定不会是因为巧合聚拢在这里。多半是和那位托梦的仙人有关系。

  而这位托梦的“仙人”,到底为何需要这些病患过来聚集在这里,又是否和狄家目前的动荡有关系,这些关键点暂且还不明朗。

  沈扶瑶也思忖起来:“这群病患聚集的日子,看着也不算短了,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湛凌烟道:“的确,我方才问过了,待得最久的是一位七十岁的瘸腿老人,已待了两年。”

  那老人活得好好的,只是因为想要治好残疾,又异常笃定心诚能够求仙问诊,所以每日在此处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从不提回去的事情。但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耐性,有一小部分人来看过,没有发现什么仙人和转机,于是又收拾包袱回去了。

  若是那位托梦仙人有所意图的话,岂能轻易让别人归去。从这一点能够看出,这“托梦”好像并不是带着恶意的事情,顶多是让人白跑一趟。

  想不通一点。湛凌烟决定不再根据几条矛盾的线索瞎猜,明天再去老地方,问一问大家进山求医的路。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进去再说。

  由于湛凌烟昨日去义诊,没有收大家一分一毫,而她的这点半吊子的医术,又有点不清不楚的疗效。

  经过一个晚上的流言发酵,次日起,她才刚到青蘅江附近的竹林时,就立马被周边一群闻风而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想要再拿几颗丹药,有的想要向她套话还收不收徒,大概是以为成了仙这些病痛就不治而愈了吧。

  给了好处,找她说话诉苦的也多了,告诉她讯息的人也多了,她从一张张形状各异的嘴中找到了狄家的位置的关键线索。

  只是——

  “那药宗我去探过,外边有毒瘴守着,是在东南。”

  “胡说!我亲眼所见是在西北面一块石头下面,只可惜近不得身。”

  “仙子还是信俺的好,俺上个月找到一回,明明是在北边。”

  东南西北,大家七嘴八舌世说纷纭,根本拿不得半点儿定论。

  那第五个被接诊的年轻姑娘更是离谱,她告诉湛凌烟:“南边和西南都有,我去找过两次。”

  此女名为崔慧中,年方十八,从谈吐来看有点学识,不像是口吐狂言之辈,所以她的话格外引起了湛凌烟的注意。

  “那药宗常年隐匿行踪,入口很难找。”

  “像是昨日,也有人去而复返,明明和我说的一样,是在西南边。只可惜呀,到如今一个进去的都没有。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们只能在附近等着。”

  崔慧中好奇地问:“仙人您不是从药宗里面出来救济世人的吗。怎么还会忘了回去的路?”

  湛凌烟听到这五花八门的答案,不由得若有所思。沈扶瑶在一旁道:“师尊,东南西北,方位都快凑全了,听着不像有准信的。”

  湛凌烟:“那倒也不会产生截然不同的谬误,一人糊涂,总不至于人人糊涂。”

  湛凌烟沉思片刻,交给了徒儿一些事。由沈扶瑶去挨个问方位,甚至问进山时的天气、时辰,各种细节。施寒玉和楼望舒负责在旁边记在纸上。约莫统计了半晌,湛凌烟得到了一叠“非常迥异”的方位线索。

  她看着那些笔墨,拿朱砂笔尖往上头微微一圈:“你们看。”

  三个青涩的脑袋瓜子凑过来,湛凌烟对她们说:“这不是说谎,东南西北,无论哪个方位都是实话。”

  她笔尖的朱砂牵连到了多处,把杂乱无章的方位与时辰对应起来,再给她们去看。

  沈扶瑶看明白了,了然道:“八天为一换,这药宗入口的方位每天都在按顺序变动。难怪大家的说辞不能达成一致。”

  施寒玉道:“眼熟,师尊讲过,这是挪位的一种阵法。”

  只是平日纸上谈兵,她们现实碰到了,竟一时也没想起来。

  沈扶瑶微微蹙眉,她对自己在师尊面前的表现不大满意。这样的情况理应第一时间想到的。

  楼望舒似乎隐约觉察了沈扶瑶的不悦,她往沈师姐那边瞄了一眼。

  沈扶瑶在看湛凌烟的侧脸。

  楼望舒遗憾地点了点头,往施寒玉那边也瞄了一眼。

  施寒玉看了会儿字,然后在平静而专注地看着湛凌烟的正脸。

  楼望舒默默收回目光,她对这个腐朽的师门感到了一丝绝望。为了避免自己太过脱俗,她不服气地扬头,也去看湛凌烟。

  而令人并未想到的是,那女人却在瞧着自己。

  楼望舒对上那双眼,愣了愣,心里忽然有一种优越感,让人格外舒畅。

  楼望舒歪了脑袋,两鬓边的古铃叮铃作响,她抿着嘴唇,调整着弧度,打算对女人露出一个完美无敌可爱的笑容。

  ——“不要笑。”

  嘎嘣。

  湛凌烟道:“历练的机会是很难得的,所以细节上不要走神。”

  碎了。

  楼望舒完美的笑容中道崩殂,不由得僵住。

  哦,是在看她听讲溜号呀。

  小女孩的神态回归了面无表情。

  湛凌烟道:“按照时辰推测,昨天有人探山回来,说是南方有入口不得进。那么今日的入口一定在?月牙儿?”

  楼望舒死鱼一般地回答:【西南。】

  “不错。”湛凌烟将手中的纸页一合,“那么,我们今日应该往竹林的西南方向走。事不宜迟,天黑了就不好找路了,尽快动身。”

  沈扶瑶说了声“是”,她道:“这四周皆是花草,还是由我领着师尊开路吧。”

  她下意识牵上湛凌烟的衣袖,湛凌烟却无意抬手撩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这个动作导致沈扶瑶没法牵住她,只能松了手。随后,湛凌烟将那只手负在背后,安静地带着两个小的走在后面,如常道:“嗯,辛苦你了。”

  沈扶瑶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忍不住拧了眉。

  这不对劲。

  师尊从九重天宫出来以后,是当真有点不对劲了。

  窸窸窣窣一路钻过竹林,下了两道坡,踏过一方娟秀的小瀑布。

  四周的景色愈发雅致,脚步叩在空石上,都能感觉到凄清幽远的回响。

  沈扶瑶收敛心绪,仔细地感知了一下周围:“师尊,这里木灵根的灵力似乎格外浓郁。我有一种预感,大概就是在这附近了。”

  她如今也已是金丹期修士,能够感悟一些常人触及不到的东西。沈扶瑶阖上眼眸,静静思索片刻后,目光立刻锁定了一块石头。

  “找到了,好像是这里。”

  湛凌烟道:“摆得这么明显么……有点意思,但毕竟是时刻在变化的阵法,这肯定不是阵眼。”

  湛凌烟走过去,她也观察了一下那块非常寻常的岩石,良久后,没有任何动静。

  她慢慢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而这个动作似乎过于大胆了,湛凌烟才刚刚挨上去,神色忽地一变,想要抽回来,可惜稍迟一步,一截纤细的藤射了出来,圈住她的腰身,其力度之大,就要将她拽向前去。

  施寒玉离她最近,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她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了湛凌烟的腰带。

  然而,施寒玉听见师尊在说:“等一下,松手……”

  话还没说完,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一截裂帛之声后,施寒玉茫然低头,掌心里只剩下一截断掉的腰带。

  “师尊!”

  沈扶瑶急了,发现自己控制不了那截藤蔓,于是只能抽出青绞去,让青绞一下子也圈住湛凌烟的腰往回拽,与那力道相互抗衡着。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拽住人就不松了?

  湛凌烟快要被这两力道拽成两截,她忍着要吐血的恶心感,自纳戒里艰难掰出个火折子,借风一燃后就撩上手腕的藤蔓。

  那藤蔓果然不喜火,一燎就不得不退避几步,像是受伤了一样地蜷缩成了一团。

  终于撤了力道,湛凌烟向后跌回沈扶瑶身上。

  沈扶瑶想要快刀斩乱麻,抽回青绞去绞断那一根还在瑟缩的奇怪的藤蔓——结果她抽不出来,湛凌烟忽地覆住了她的手背,死死摁住。

  她不得不低斥道:“等一下,别……别松。”

  沈扶瑶的呼吸微凝,大概是因为女人突然覆上来的掌心。

  青绞还缠在那截腰身上,此刻随湛凌烟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居然越收越紧。

  “……”湛凌烟难免尴尬,声音恰似裹着霜,“松一寸。”

  沈扶瑶略一放松,可那尾青绞突然活过来似的,蛇一般往衣裳深处钻。沈扶瑶一惊,她可没有潜意识给青绞下过这等命令!沈扶瑶连忙制住自己的武器,羞赧道:“师尊,青绞似乎有些坏了,我回去修修它。”

  湛凌烟半点也不想说话,冷着脸在纳戒里翻找,看看有什么能缠一下的。

  施寒玉握着半截不能用的腰带。

  ……好像是自己的疏忽让师尊和师姐陷入了焦灼的境地。

  她思索了片刻,眼尾鳞片若隐若现,忽地化作龙身,一截银尾缠上湛凌烟的腰。

  湛凌烟猛地一颤,抬眸看向她,“干什么?”

  冰凉鳞片隔着衣料贴着肌肤游走,在腰窝处打了个精巧的结。

  施寒玉小心地说:“对不住,我缠着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