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问心。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228 字
谢花朝这样想,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此物是花照夜赠予的。
就这么偷偷拿回去给了湛凌烟,花宫主不会生气吗?
可是…师尊……
在素昧谋面的亲娘,和日夜相处的师尊两边摇摆了一下,谢花朝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但她决定告诉花照夜一声,万一待会儿被娘亲发现了,迁怒师尊可怎么办。
“谢谢阿…娘,如果有多余的,我可以送给朋友吗?”
谢花朝对花照夜讲话还有点拘谨,她脚尖在地上一搭没一搭地画圈儿,显得有点紧张:“毕竟,毕竟小时候有条鲶鱼精要吃我,若不是她来救我我我我我就死了。”
花照夜脸色一抽搐,朋友?很显然不是。看谢花朝这幅神态,她第一个想到了那个气质孤高,模样冷淡的女人。
好好的道门里,哪来的妖孽作乱?没哪个妖精蠢成这样会去修道之地乱吃人的。要么是那个女人粗心大意根本没有设什么护山阵法,要么就是纯粹是把小花朝拿去哄骗了。
把这傻丫头哄得找不着北,拿了洗髓丹都要往她那个便宜师尊门口送!
她知不知道洗髓丹是什么概念?虽然花照夜一口气拿出了八颗,但这也是倾尽宗门之力了。
这种丹药,世界上的总数有没有超过三十颗根本不好说。那可是逆天改命的东西。
花照夜摸了摸小花朝的脑袋,尽量保持和蔼地问:“这么喜欢那位师尊啊。能给娘亲讲讲,她是什么修为境界吗?你们那个玉虚门我们不太熟悉,到底在哪里啊?”
提起湛凌烟,谢花朝的胸膛要挺到天上去。
虽然平时老是和湛凌烟拌嘴,互相嫌弃,不过对第三个人讲,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她无比骄傲地道:“师尊她之前是玉虚门太上长老!”
——没听说过的野鸡小宗门,能当到太上长老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花照夜在心里不屑。
花照夜敷衍地表达了一下惊叹,“当真?能到太上长老,想必修为水准不俗了。”
“对哦……”谢花朝想起师尊说过,不要在外面讲她修为的事,连忙刹住嘴,“没什么。具体修为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反正挺厉害就是了。阿娘你认识妙思然吗?那个有好多酒楼的老板,她和我师尊关系超好的。”
花照夜神色一怔,扬声道:“妙思然?!!”
不止是花照夜色变,一旁的侍立的两名弟子都交换了个眼神。
妙思然三个字,花照夜打死都忘不了。
早些年,上金州举办一次拍卖会,妙思然拍下一件便花了九千万灵石。
为了什么?
仅为了和花照夜抢一件金纱衣。
那法器虽然贴身穿戴有疗伤之效,但其实也不值那么多钱。起拍价才两百万左右。花照夜只是觉得颜色好看,于是有意竞拍,每叫一次价,妙思然就给她压个翻倍的。
花宫主养尊处优惯了,至少这块地方大家都敬她三分,妙思然这样加价,简直是诚心和她过不去。
她被激得性起,一时哪里肯相让,两人就开始争起来。
等到花照夜开出四千五百万的高价时,心已经有点肉疼。
妙思然依然笑着举了牌。
“九、千、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可算是给那个暴发户出尽了风头。
九重天宫传承百年,作为较大的宗族势力,钱不会少。但肯定比不上这位专门做生意的多。
倘若再翻一翻,那都要上亿了,花照夜实在没法为了块破布花这么多灵石,只能放弃。
听说暴发户现在去洞玄宗当宗主去了,呵呵,真是毫无底蕴——还是拿那几个臭钱砸的吧。
谢花朝道:“阿娘果然认识。呃……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花照夜冷笑一声,“没什么。妙思然啊,确实有钱,但这种暴发户不是很熟悉。”
但四周的门徒都不忍直视,在心里祈祷道:孩子求你少说几句吧,再踩几个雷点宫主又要炸了——到时候得绞尽脑汁想很多恭维话才哄得过来。苦的是她们啊。
花照夜并不想谈妙思然。
不过她想,妙思然既然和湛凌烟是一个圈子的人,湛凌烟应该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看来这玉虚门的太上长老还有点含金量。可是玉虚门到底是什么?
花照夜记不起外地宗门的名字,倒也正常。
她思考了片刻,问旁边的弟子,“你常年在外奔波,过来,讲一下,玉虚门在哪里?”
被点到的女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宫主,我已查好了。玉虚门坐落在湖荫州云集坊附近,是最近才成立的宗门。“
花照夜:“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最近成立的?”
那女子沉吟片刻,改了措辞,“最近才更名……以前叫……”
谢花朝一瞅,只觉大事不妙,喊道:“哎哎哎,你等等,事情不是这样——”
“合欢宗。”
花照夜不可置信地愣了一愣,随即眉梢拧起:“什么?合欢宗?!”
花照夜甩袖就走,绚烂的衣袖像是丛生的怒火,便要杀到湛凌烟那里去。
谢花朝跟在后面一边急一边蹦,慌忙想要拽住她:“呸呸呸什么合欢宗!冤枉啊,此事说来很长,我师尊真的不是修合欢道的!”
花照夜一路走,谢花朝一路闹,等到花照夜终于受不了了,她转身一把扯住谢花朝,“别说了!”
花照夜凶了她一句,谢花朝松了手。
花照夜气得简直一口气不匀,她瞧着这懵懂的闺女更是痛心:“你……朝朝,你被人骗了知不知道?什么玉虚门,底下是披皮合欢宗,合欢宗那是什么地方?你自己想想你家师尊,见了我有一句坦荡话吗?”
谢花朝抗议道:“可是她也没说谎!”
花照夜紧紧握着谢花朝的手,眼眶红了,“你给阿娘说实话,她有没有挨过你哪里?任何地方!若是有本座这就去杀了她!”
谢花朝抗议得脸颊通红,大声道:“怎么可能?她那该死的洁癖那么严重了,嫌弃我还来不及,平日里姑奶奶想挨都挨不到!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喊完以后,谢花朝茫然了一秒。
花照夜震惊地看着女儿。
谢花朝这话没经过思考,觉得有点奇怪,她挽回道:“不,不是好事。我的意思是为了佐证,她没有碰过我任何地方,师尊是好人,对……很好很好的人。”
“宫主若是有什么疑虑,别总为难小孩子了,来问问我便是。”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毫无杂质的冷冽悦耳,让谢花朝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全部束缚起来。
她猛然回头,发现师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两人。长身玉立,容颜胜雪,让人见之心安。
原来二人这一路,一个走一个拽,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九重天宫供人歇息的客舍。
花照夜回过神来,也抬眸过去,目光如焰心里最为冷凝的一点,直直射向了湛凌烟。
“……”
良久的沉默后,花照夜冷哼道:“那我便直接问了。你把此物拿着!”
花照夜自纳戒里甩出个珠子,湛凌烟伸手一握,正盘在掌心之内。她低头一看,“问心石?”
这种东西,湛凌烟并不陌生,在很多时候,可以用来检验弟子的道心。在少数大宗门之内会偶尔使用——机缘难得,算得上是天雷之前的小小测试。
花照夜:“你竟认得此物,看起来还有点见识。不绕弯子了,若是敢有撒谎,湛凌烟,我便把你从天阶上扔下去了事。”
谢花朝急了,“我师尊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这样审她!”
湛凌烟看了谢花朝一眼,轻轻摇头,“无妨,花朝安静点。”
花照夜问:“你才更改了宗门名,随后就带着花朝撞上我们出行的仙舟,怎么这么巧合,是不是早就知道花朝的身世?”
“不知。”
湛凌烟掌心中的珠子毫无异色,依旧不染纤尘。
“谅你也不敢。”花照夜冷哼一声,再问:“你当真没对我女儿做过什么强迫之举?”
“有。”
花照夜心里一凉。
没想到,湛凌烟紧接着道:“不听话,罚她抄经,她哭了,我让她再抄几遍。”
珠子依旧洁白无瑕。
花照夜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松了口气,不耐烦道:“也没有不好的心思?”
“有。不好的心思——有时候,不想管孩子,于是决定让她多抄二十遍,我落得安静。”
“……”
花照夜怒道:“合着我家女儿,天天在你那儿就被罚抄经!你!”
她止住话头:“那好,最后一问——朝朝是不是喜欢你?你知情吗?”
不然小花朝刚才无意脱口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花照夜问到这里,对湛凌烟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还是谨慎地想要排除一下。
谢花朝猛然扭头,似是惊住。她抬眸看向湛凌烟,却发现师尊也在看着自己。
湛凌烟似乎也因为这个问题而略感诧异,一时竟然没有出声回答。
女人安静地看着谢花朝,微微蹙了眉。
在对视之间,谢花朝的神色慌忙无措,一下子低了脑袋,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沉默良久,湛凌烟终于开口:“喜欢。但并非是那样,仅仅是师徒之情。这一辈子皆是如此,我虽确实如宫主所言,是合欢宗前身出身,但无愧于心。”
湛凌烟手里的珠子依旧白亮,像她的肤色一样,几乎要彼此消融,还是一副仙姿玉骨的熟悉模样。她说无愧于心,是当真无愧于心。
谢花朝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她微微攥紧了手,看着那毫无瑕疵的“问心石”,眼眶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就红了。
而其中滋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