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回去。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00 字
努力了很久,几乎有一个下午,楼望舒还是没成功出声,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湛凌烟没责怪她,反而道:“做的不错,至少很听话。今日就到此为止。”
结束了功课的楼望舒松了一口气,神色恹恹的,勉强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她看着湛凌烟去沐浴,屏风一挡,淅沥沥水声响起。这水声像是较小的雨点子,时不时滴答几下。很是催眠。
本就耗费了一点精力的楼望舒,眼皮子渐渐耸搭下来,摸着下午的余晖尾巴眯了一觉。
等到她再眯开眼时,却发现室内全部黑掉,而且自个身上的衣物被换掉了,干干净净地躺在了被褥里。
楼望舒没完全清醒,还以为旁边是谢花朝。反正谢花朝也不会在乎她横着还是竖着——所以她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去蹭,梦里长身子往往蹬腿,还不自觉往前踹了几脚。
“……”
湛凌烟也醒了。当然是被逆徒的一脚踹醒的。由于小孩力气小,没有踹出痛感来,也足足蹬醒了她目前正在被迫进行的“鬼压床”。
她松了口气,睁开眼来,浑身那种恐怖阴冷的气息总算散去不少。
好消息是把她娘亲踹走了。
坏消息是——
那小东西却开始压她,蹭来蹭去,几乎快要睡在她的身上,让人十分不堪重负。
湛凌烟翻了个身,把她抱上来的手脚全部撇下。并且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把楼望舒完全“封印”到被褥里,观察片刻。并不见她到处乱来。
湛凌烟安心躺下,眼皮子才刚搭上——
一团东西滚过来,如浪花触礁一样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好家伙。
楼望舒把被褥滚成了筒子,正在左右移动。
多么糟糕的睡姿。湛凌烟盯了这小孩片刻,她很难想象谢花朝是怎么和这楼望舒睡觉的。谢花朝脾气这么好吗。
不过她显然错了。谢花朝是个不收拾的,床榻上堆着的衣物被褥太多,还有蓬松的零散小件,楼望舒掉进去就像是仓鼠掉进了木头屑里。
这种四面八方的紧密包裹感反而让她感到安全,不会乱动。
湛凌烟并不知道这个细节。所以不管如何尝试,这孩子现在就是喜欢贴在自己身上睡,蜷缩起来,更像是一只猫崽了。
最后湛凌烟也没了力气纠正她,索性伸出一只手摁着她的背,让她稳稳贴好,把风险控制在手心之内。
就这样过了一整夜。
次日凌晨,楼望舒睁开了眼,神情不免一呆。
居然不是花朝?
睡着以后,师尊没有把她送回去吗?
这实在让她意外。
楼望舒之前喜欢跟谢花朝在一起,因为她敏锐地觉察到了,只有谢花朝喜欢热闹,喜欢小孩子。施寒玉不喜欢,沈扶瑶也不喜欢。所以她们都不会喜欢她。
可是湛凌烟……
其实说实话,光从脸和气质看来,是绝对不会喜欢小孩子的人。
让她躺在旁边,应该是做了许多容忍的。
楼望舒又在认真观察她,露出了湛凌烟从前习惯的审视表情。
湛凌烟闭着双目,睡得很安静。五官除却唇色稍显淡红,别的地方皆像是白瓷雕出来的,美得神清骨秀。
楼望舒看了半晌,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颈部,确切的是——咽喉那个部分。
昨日就一直感受着这里的震颤,在她的每一句话之间。
湛凌烟对她说得最多的是,慢慢来。
楼望舒喜欢这一句话。这句话会让人感到漫长而悠久的岁月,昏黄调子的,或许还会有空气里的微尘。好像烟烟,永远不会把她丢掉一样。
小姑娘轻柔地碰了两下,又往上动了动,埋在了那个血脉搏动的地方,拿柔软的脸颊缓缓蹭着,从那里的余温里不知是在找寻着什么。
次日清晨起,湛凌烟发现楼望舒好像乖了一点,一醒来就在朝她笑。
看起来效果显著,那位医修的话的确有点道理。
今日客栈的门外飞来了一只鸽子,不断地啄着窗户。湛凌烟打开来捏住它的翅膀,从它鲜红的脚杆上取下两封信。
一封是妙思然写的荐信,给她去芷陵用的。
还有一封也是妙思然所写。语气俨然没那么端庄,字迹也随意些,只问她今日来不来喝酒?
湛凌烟挑了眉,被喝趴了还得再来找场子,真不愧是妙思然。
湛凌烟思索片刻,决定去赴约一下。
但是她不是为了喝酒,只是在离开封雪城前的一次告别。
妙思然照看着洞玄宗,很显然不会再回到湖荫州那块地盘。
如今翻了倍的钱契到手,灵石不愁,大事也暂告一段落,一切都在好起来,她打算带着几个小姑娘回去了。回湖荫州那里去。
峰上的新屋还不知道有没有意外,如果没有,现在应该也是能入住了。
经此一遭,湛凌烟险些去了几条命,身子似乎更差了。她决定最近对自己好一点,先回去安置一下日常生活,适应一下楼江篱的存在。等到熬过这一个冷冬,明年开春时再跋山涉水地去芷陵。
“这么快?”
妙思然手里托着一盏玉如意,正把玩着,闻言却讶然地抬起眸来,“住在封雪州这里不好吗。”
湛凌烟说:“长久住人客栈总归不妥。何况我回去还有一点杂事未了。”
明明后半句才是重点。妙思然放下手里的物件,冲湛凌烟笑了一笑:“早知道我该把墨柳的云水间给盘了。”
此时正值午休,殿内暂且没有安排弟子值守。
妙思然此言一出,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难得安静得不知说什么好,却不显得很尴尬。
毕竟她和妙思然这交情,说深不出几面之外,说浅却又是生死过命之间。
湛凌烟淡淡抬手行了一礼,辞别过她,就此准备离去,“这段时日,多谢宗主照拂了。”
她走出殿门,却听见身后一声:“既然说了谢字,那我理应有点回报才是?”
“……”
湛凌烟似乎没想到她这会儿还这么奸商,立在大殿门口回眸。
妙思然:“别紧张我让你再干什么,只是一问而已。真的。”
湛凌烟问:“那很好了。所以?”
“——你到底是叫薛芷,还是湛凌烟?”妙思然的神色难得认真:“这么久了,不打算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湛凌烟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浅浅一笑:“看来宗主查过我了。一个名字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庄梦蝶和妙思然也是亦然。”
妙思然收起了认真的神情,展眉笑道:“的确。那便不废话了,一路好走。以后小心着点。毕竟我那师姐的魂魄还寄在你身上。难免也和我这一方洞玄宗有点牵连呢。”
*
沿途风光,依旧是马车水路,熟悉而又陌生。几个徒儿收拾行李折腾累了,连行车时都安静了许多。
沈扶瑶依旧和湛凌烟一起乘车。只是她并未再说自己头晕,也并未再频繁看向湛凌烟,偶尔看看外面的风景,累的时候闭目养神。
自从沈扶瑶出关以来,整个人道心趋于稳定,修为也保持了原样,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一派稳中向好。
只是湛凌烟觉得,沈扶瑶变了许多。
就像是那种半生不熟的纤纤细竹,一夜之间拔高,变成了真正沉稳疏离的模样。
沈扶瑶依旧会问:“师尊近日身子好些了?上次送的几样小菜可顺口吗?”
湛凌烟:“味道很不错。”
若放在从前,沈扶瑶一定会和她分享一点厨艺的心得,并讨论下一次要怎么调整口味。或许再聊聊别的——比如自己的修炼上的各种问题,沈扶瑶总是拿去请教自己。
只是现在,这丫头缄默得有点像是一潭静水。问过以后,聊过几句以后,沈扶瑶就笑一笑,似乎觉得为了保持正常的师徒情谊的问话已经讲完,就不再继续往下了。
湛凌烟蹙眉,望着窗外。她指尖搭上窗沿,微微扣紧了一点。
这是湛凌烟不太想发生的事。为了一件事,平白损坏了一些十分正常的、并不越界的行为。甚至彻底阻断了她和沈扶瑶之间的日常交流。
“沈扶瑶?”
思忖良久后,湛凌烟开了口,还是想和她聊聊之前的事。
自己并未曾怪罪过她,不是吗。
不知道是否是从这句沉默许久才问出来的话里,嗅出了什么风雨欲来的味道,沈扶瑶撩起帘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师尊,已经到了湖荫州,我帮您清点一下行李,准备下车吧。免得待会一时遗落了东西。”
湛凌烟刚想开口,被这一打岔,不由得心不在焉地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还真到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湛凌烟这么说着,正好去取沈扶瑶指上的纳戒,只是这一碰——她的手指难免碰到沈扶瑶的手背。
“没事,师尊,都是应该的。”沈扶瑶轻声说,立马挪开了手,自己取下了纳戒,似乎与她的肌肤接触避之不及。
湛凌烟的手伸在半空,顿了顿,只得尴尬地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