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绝无可能。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40 字
沈扶瑶泡在水池子里,浑身燥热与经脉的酸胀才刚刚好转,她睁开眼,清醒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湛凌烟。
本来头重脚轻,看什么东西都轻飘飘的,以为是在做梦。
然而那女人的冷脸,以及雪白颈脖上露出来的些许吻痕,却让沈扶瑶一眼看得沉了下去,浑身寒毛倒立。
她张了张嘴:“师……尊。”
话刚启唇,湛凌烟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扶瑶呆了片刻。
沈扶瑶的心里像是砸进了一颗石头,所有的缭绕水烟,被这猛地一击,迅速沉降,全部都凝成了冷意。
……刚才,刚才是真的吗。
不是做梦。
不是,怎么会不是。
沈扶瑶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几乎快要把皮肤挠破了。
怎么办?被发现了……脸颊上热热辣辣的,她也摸到了脸上的巴掌印,那像是一个烙印——
把她那些见不得光、丑陋的心思全部剥光衣物来,袒露在了湛凌烟面前。正如同她在她面前被迫袒露的青涩身体一样,一切都让沈扶瑶分外自卑。
不……自己真是疯了,她干了什么?
本来上一次赶回来,就被师尊讨厌了,这样下去,湛凌烟会把她丢出师门的。
难堪了片刻以后,沈扶瑶压抑下自己的情绪,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当务之急——绝对,绝对不能让湛凌烟把她赶出去。
别的什么都不求了,她必须为自己冒进找到弥补措施。
只是心里一想,却千言万语无从提起。似乎自从和湛凌烟搬开的那段日子开始,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了日复一日的精进,这种趋势压迫着她麻木地向前,连带着瞧天空也是无味的。
根本,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值得师尊认可的事。
沈扶瑶心绪不宁,此时又有一小撮灵力不受控制地逆流,她喉头腥甜,忍不住咳出了一捧血。
掌纹里染上丝丝缕缕的鲜血。
沈扶瑶盯着这一捧血,本是厌恶地蹙眉,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却顿时反应过来。
湛凌烟与她不一样,她讨厌柔弱无能的人,但是师尊对于柔弱之辈,似乎勉强有点……怜悯?
对,示弱远比示好有用。
沈扶瑶立马回想起了这一句金科玉律,她怔了怔,把满是鲜血的掌心沉在流动的温泉里,很快,那些血腥消失不见。
沈扶瑶擦干自己,爬上了岸。正逢着墨柳娘子懒散地走过来,手里提着半筐送给客人的沐浴药包,看起来只是恰好路过女浴。
沈扶瑶温柔一笑:“姐姐,我受伤了,您能帮忙叫一下我师尊吗。”
墨柳吐了一下信子,斜斜看了她一眼:“小客人何不自己前去?”
沈扶瑶没有半点犹豫地在她面前逆行了功法。当然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不可伤了自己根基,只运行了一个小周天,纵然这般,功法的反噬也让她在此刻七窍流血,整个人往前栽倒了下去。
墨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惊了一惊,蹙眉道:“你想要干什么?我们小店呢出了人命可招待不起。”
“还请……姐姐,”伴随着鲜血渗出,沈扶瑶弯起了一个苦笑:“帮我……帮我保密一次。就说我晕倒在了池水边,是被你捡回来了,行行好……”
*
不能细想的事,湛凌烟不再去想。她回去吃了点药,又窝回被褥里小睡了片刻,再起来时烧退下去了许多,总算再有了一些出门的力气。
她起身穿好衣裳,去隔壁几间房一一看过。谢花朝和楼望舒躺在一起,施寒玉挂在浴桶边上昏睡,一个两个脸上也有点小伤痕,估计是之前在洞玄宗没跑掉挣扎出来的。
湛凌烟忍不住皱眉摸了摸几个小崽子的脉息,很沉缓稳定,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一直不醒,看起来睡得很香。
慕白鸢应该是给她们下了药,药效药过去估计还得等上一段时候。
湛凌烟确认完以后,又回了房间继续歇息,只是人才刚刚掀开被褥躺下,门外便被人轻轻叩了几声。
“进。”
墨柳开了一缝门,露出两道微蹙眉:“这位客人,与您同行的那位姑娘情形似乎不太好,方才她就昏迷了,妾身给她从水池边儿捞了起来。您看——?”
湛凌烟把掀开的被褥盖了回去:“沈扶瑶?她怎么了?”
墨柳:“七窍流血。看客人您也身子不便,我给带来了。”
门猛地一开一合,湛凌烟去接手了墨柳怀里不省人事的沈扶瑶。
“沈扶瑶?”
她扶着沈扶瑶,把她放在椅子上,看向少女的脸颊——脸色苍白,眼下,唇角,人中处都留有血痕。
送过去时才平静下来,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就?
可是湛凌烟没有修为,眼下更没有符咒,就算想要探一探她内伤的情况,帮她疏离一下经脉也没有门路。
正在此时,沈扶瑶却是醒了,发出一声细弱蚊蝇的轻吟,“好痛……师尊、师尊……”
“……对不起。”她强撑着抬起眼皮:“对不起,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师尊别气坏了身子,您……要是有什么难受,尽管打我骂我…赶我下师门也好,是我……我控制不住。”
沈扶瑶流下了新的眼泪,和脸上的血痕糊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湛凌烟的手微微一顿:“此事以后再说。你身体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在池水边?”
沈扶瑶羞愧不已,“师尊……可是绕不开的,我想起这事,心里愧疚难受,一时又慌忙,只觉得经脉逆流,两眼一黑,便再也不省人事了。”
她垂眸,嘲讽般地笑了一声:“……死了也好。”低声喃喃道:“师尊,您待我有恩,我却做了这种事,兴许,这便是报应吧……”
湛凌烟也实在难堪,却又不想提起这事。可架不住沈扶瑶三番四次地重提。她想要斥她闭嘴,可是望着逆徒这苍白的表情,一时间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走火入魔之前兆。”湛凌烟冷冷道:“此一次你破境太快,是在诛杀鬼母时意外突破的,本就心神不稳。”
话又说回来……又出了这档子事,还被自己扇了一巴掌。
沈扶瑶的自尊心强,应当难受的更盛百倍。不加速走火入魔才很奇怪。
其实,湛凌烟从未这么打过小辈,尤其是扇脸这种带有侮辱性的动作,沈扶瑶是头一个。
而且她平时又懂事伶俐,聪明上进,苗子不是个坏的。孩子也只忤逆了这么一次,可惜就是这一次,很突然地超越了湛凌烟的底线。湛凌烟扇那一巴掌时,也是心里气急了——前世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薄于她。
沈扶瑶看起来是真的很愧疚,眼泪珠子沉默地流着,不敢抬头看她。
湛凌烟伸出手,迟疑了一下:“今日的事,你不要再纠结了。”
“我……”
室内只染着一盏烛火,火光亮亮地,映在女人冷清的脸庞上。沈扶瑶悄然看了她一会儿。湛凌烟也不过迟疑片刻,心绪到底是缓缓地平和了下来,“沈扶瑶。”
“……师尊。”
湛凌烟:“我不会赶你下山,你少思少念,别因为此事耽误了修炼,坏了身子。”
沈扶瑶轻轻点头:“嗯,好。”
湛凌烟垂了下眼帘,“同性之间,接触难免亲昵一点,许是为师让你误会了……你还年轻,误入歧途也情有可原,以后兴许会遇到更好的人。”
沈扶瑶迟疑片刻,也顺从地点了头,“嗯。”
没有遇到过的人与事,沈扶瑶一般不发表态度。只是她心里还是难免在思索,一想到以后会遇到这所谓“更好的”,她心里骤然腾起了一点不悦。
不过眼下这个情形,当然还是顺着师尊的毛撸比较顺应时势。
湛凌烟的声音总算温柔了一点:“脸还疼吗?我晓得我打重了。”
沈扶瑶僵了一下,这次缓缓摇头,“没事。”她心里瑟缩了起来,堵得发紧。湛凌烟让她坐去床上,给她喂了两颗固本的丹药,又让她躺下。沈扶瑶心怀忐忑,结果女人还是神情淡淡的,一如往常模样,给她脸上那道巴掌印找来了一点药膏涂好。
她忐忑了片刻,又渐渐放松下来。只是堵胀的地方,却更加憋得发酸发涩。
之前,沈扶瑶还只是羞耻于对湛凌烟身躯的渴望,不过其实天光一敞,又不被湛凌烟发现,沈扶瑶便觉得也没什么。
如今,那温润指腹抹着药,涂在她脸上的伤痕之上,冰凉凉的,很是舒服。湛凌烟与她说开了以后,坐在她旁边——距离没有变,对她的关照也没有变,完全没有对她半点避嫌。
沈扶瑶闭上眼,不忍流露出太多感情。
她脑子里空空的,一时哪怕闻到湛凌烟身上香味,也起不了欲/念,但她还是舍不得脸颊上的这双手离开。仿佛只要挨在旁边,心里就安安静静的。
……自己可能真正在喜欢她了。
她不敢睁眼,头一次为自己纯粹的感情而难过。
湛凌烟的不避嫌,让她更是心里闷痛——因为她知道,越是这样,自己越是没有一丁点可能性。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