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鬼煞。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27 字
那女人睁开眼的一刹那,周身的威压膨胀到可怖的地步。
但看这幅行头,如此境界,绝对是那只闻风丧胆的嫁衣恶鬼无疑!
而‘嫁衣’居然是——
楼望舒的姑母?
湛凌烟心里微微一沉。
她不了解那孩子的出身,只是听谢花朝提起过她的姑母。看到仿佛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这位。
可据谢花朝说,楼望舒的姑母长得像薛芷。面前的女人生得如此妩媚精致,鬼气森森的,怎么像自己这张脸?
哪里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这么一想,湛凌烟寄希望于此,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湛凌烟见她没有攻击意图,斟酌着开口:“你就是那只‘嫁衣’?”
那刚刚挺尸的艳鬼望着她,尖细而长的红指甲戳上了唇瓣:“呵……这位姓湛的美人,真不礼貌。大婚之夜,怎的还不识你夫人的名姓?”
湛凌烟神色微凝,只见那玫瑰一样的唇瓣上下开合,用轻柔的语调,吐出了几个让她依旧窒息的字眼。
“我叫楼江篱,别来无恙。”
楼江篱见她神情诡异,在空中轻嗅了几下,突然脸色一变:“你身上……怎么有我女儿的味道??”
湛凌烟甚至笑了一下。
因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消息不是姑母。
坏消息是亲娘。
更尴尬的是,她现在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与小孩的亲娘面面相觑。
【让我来看看……】
正在此时,湛凌烟的识海里传来一阵波动,尖锐的刺痛仿佛坠入了脑子,“等等……”
【你竟敢这么对她……】
【啊!!!】
识海中传来一声厉鬼般的尖啸,刺激得她的意识几乎一片空白,仿佛魂飞天外。
完了,根本抵抗不过她的读取,薛芷残留的记忆场面刺激了这只鬼王。
鬼类的偏执疯狂,在众生录上都是独一份的。楼江篱的乌发飘扬起来,指甲如柳条一般抽长,她的身形周围氤氲出了浓郁的阴气,化成一片血煞的红。
湛凌烟头疼欲裂,几乎要跪在地上,再次意识回笼时,瞧见的是已经出棺的楼江篱——
五指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抓来的最后一个瞬间。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师尊!”
一旁,青绞一甩迎了上去,鞭身柔软,缠紧了楼江篱过长的指甲,延缓了猛烈的攻势。
但紧随而之的是,沈扶瑶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她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湛凌烟趁着这个空档,终于支撑起了一丝意识,她偏头躲开,与楼江篱拉远了距离,一手拽起在地上的沈扶瑶。
此时,又听得耳后阴风袭来。
当机立断。第二张特制过的符纸被她夹在手中,迅速焚烧殆尽,往前一掷,浩大的风墙立地显形。
这与“清风引”这种大道至简的基本符纸不一样,每次在焚烧“清风引”时,还需要施法者自己操纵才能形成术法。而这种“成符”只需要燃烧,就能立马施展出大型的术法。
风墙有声无色,轻薄透明。
虽看起来非常疏漏,但实际上流速极快,以微力拨千均。任何击打上风墙的兵刃,都会被回旋的风反弹回去。
楼江篱被短暂地困在了里面,她四处环顾,阴郁地勾起一抹笑:“你以为这点把戏能够困得住我?”
正是你死我亡的关头,湛凌烟二指并拢,夹着下一道符纸,却并未发动。
湛凌烟冷声说:“楼江篱,打之前把话交代清楚。你看到的那些记忆不全是我的。是我花钱把楼望舒从合欢宗里赎回座下。”
楼江篱的指甲刚刚撕开风墙的一道裂隙,她听到“楼望舒”三个字,身形迟钝了一下。
湛凌烟:“孩子今年十岁了,生得很像你。平日嗜甜,爱喝牛乳果羹、爱吃柿饼。不喜吃辣。不爱哭,更爱笑。夏日怕热总贪凉。习性是白天犯困的小夜猫子。”
湛凌烟又继续道:“我若是平日虐待忽视她,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你刚才看见是这幅身躯原主的记忆。”
就在这一会儿,风墙还是被楼江篱的利爪撕碎了。
湛凌烟后退一步,搂着沈扶瑶紧绷到了极致。
但是楼江篱碎掉风墙以后,却短暂地没有再次发起进攻,反而站在原地,听得十分入神。
“月牙儿。”女人睁大眼眸,低声喃道:“月牙儿怎么都十岁了。我死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她身后悬浮的长发缓缓坠下,指甲也变成了较为正常的长短,那股子氤氲在楼江篱周身的血煞之气,也终于平息了很多。
“不记得了……”楼江篱懊恼地摸着脸,“魂魄不全,我不记得。”
湛凌烟淡淡道:“无妨。我还可以讲她的很多事。你的月牙儿现在过得不错,天赋也绝佳,只是修炼上略带懒散。”
女人的话语冷冷清清,如珠玉掷地,听起来很有可信度。
楼江篱披发垂袖地站在原地,似乎有被安抚住了,斜眼睨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想要听完这个话题。
湛凌烟在原地动了几步,可能是为了促进自己快些思考楼望舒的日常趣事,不得不如此。
“没多少天前,她还对我摆弄了她不知何时觉醒的言灵之术。”
湛凌烟的手指描摹着内围的一圈棺材,信步沿圈走着,她轻声道:“说实在的,我反正是差点着了她的道。原来她的言灵根是继承于你这里……”
沈扶瑶捂着心口,压抑住自己喉头忍痛的轻微喘息。
她倒是难得见到湛凌烟如此主动地与人开始攀谈聊天——虽然算不上聊天,只是湛凌烟自己随意地挑拣老四的一些琐事讲一讲。
沈扶瑶微微皱眉,听着这漫长而煎熬的对话,师尊还记得她们是来捉鬼母的吗?若是带不回这尸躯,那就没法完成妙思然的委托了。
何况,依照这鬼母的暴戾程度,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沈扶瑶想要劝师尊放弃用爱来唤醒她,心里不免有点焦灼。
也许自己同样是阴沟里爬行的虫子,沈扶瑶从一开始就清晰地知道,这个楼江篱绝不是什么善类。
如果湛凌烟把有关于楼望舒的最后一件趣事分享光,那么下一刻她很可能被意兴阑珊的鬼母撕成碎片。
沈扶瑶不便直言,生怕再被挠上一爪,只委婉提醒道:“师尊,我们还有事向这位请教,还是莫要耽搁了。”
“……楼江篱。”
湛凌烟停住脚步,指腹碾过最后一口棺材,正停在楼江篱的身前。
“还有最后一件事。”
湛凌烟直视着对面乌黑深邃的鬼瞳,薄唇轻抿,一把抽回了还带着血迹的手指。
血珠子忽地坠下,落在眼前的棺材上。
九乃是至阳之极,她正好走了九圈,此刻镇邪诛鬼大阵已成。
“巽风引雷,离火诛邪。五炁玄枢——”
听到这个咒语,楼江篱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身形暴涨,就要往外扑去。
“破煞!”
可惜已经迟了。湛凌烟往后小退一步,掷出二字。她燃尽了手中的三道特制沸莲符,难以想象的浩大灵力聚拢而来,喧嚣成一片,催动了眼前的一切。
九个金环从地面上浮现起来,把楼江篱笼罩于其中。劈天盖地的金钟法相从上方压来,砸得轰隆一声,再把她困得动弹不得。
楼江篱被撞了回来,这一次并不是可以撕裂的风墙,而是湛凌烟描出的大阵,对鬼类几乎是灭绝效果。
刚才用楼望舒拖住她的注意力,湛凌烟顺便走了九圈,在围绕着女人的这一圈棺材上,用沾血的手指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完成这样规格的诛鬼之阵,需要极为熟稔。嘴上还要给楼江篱编造故事,十分需要分散精力。
好在湛凌烟前世没干别的,镇山那些年,多半是在斩妖除魔诛邪——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何况眼下?
沈扶瑶微微被震撼住了,她眼底全是大阵亮起的璀璨金芒。
原来师尊从一开始便未曾手软,从软化她开始就着眼于布阵,势必要诛杀这只邪祟。
邪祟扑上阵法的边界,指甲折断了,嵌在壁上,猛烈地撞击着。哐当一声、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响。
而湛凌烟立在跟前,手指掐诀,神情淡漠,仿佛一座玉塑成的雕像,平稳地催动着阵法。
沈扶瑶静立一旁,也没开口。她不是个感情多丰富的人。
比起楼望舒之后会如何,她还是更想要完成悬赏目标,毕竟这关乎湛凌烟和她的性命。
只是她到底刚满十七岁,还没有历经千帆的淡漠。
也许瞧见别的她半点不会怜惜,可偏偏楼江篱是一个母亲。
沈扶瑶又想起自己的娘亲了。
她的目光触碰到里头悲鸣嘶吼的那只邪祟,看了半晌,问询道:“……师尊。能不能把她活捉?”
湛凌烟的手也顿了一下,轻声说:“今日不除,今日我们走不出这鬼域,何况来日为祸一方,会有更多少女死于她手。”
“她已经化煞了。”
湛凌烟闭目:“我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