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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节

第63章 第 63 章:洞房。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430 字

  封雪城,城东处。

  凌晨的集市才刚刚摆起。最近城内不是很太平,摊上只摆了一些米面蔬果,并没有做别的生意。但是百姓们的生活必需不可能从天而降,在赶集这一小会儿的时候,街道上还是比较热闹的。

  “让一让——”

  一名年轻女子跨坐在枣花骏马上,她拱手,向公众广而告之:“今日迎亲,还请各位回避一下。”

  底下的人瞧见这样好看的一位小娘子在迎亲,不由得好奇马后那花轿里藏着的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都有人迎亲,怎么敢的,不要命了?”

  “好秀美的姑娘,怎么偏生成了亲?看样子还是她娶了谁……啊呀,咱这边的风气真是愈发开放了。”

  “走走走,别看热闹了,待会儿把嫁衣看过来咋整。晦气。”

  “喜结良缘,百年好合。”一个小女娃站在马边,伸出双手,娇憨地问:“大姐姐,有没有喜糖?”

  “谢谢,但很可惜,没有哦。”沈扶瑶今日也穿了红衣,唇红齿白,分外衬得精神。她冲小孩盈盈一笑,眼波柔软,一时竟看呆了几个行人。

  有良善之人见她如此年轻,自然为此惋惜,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中喊道:“换个地方迎亲吧,姑娘!这里风邪地邪,嫁娶什么都要出人命的!”

  沈扶瑶直起腰来,像是没听见一样,捏着绳子缓缓骑着马行。

  渐渐的,集市的人都散了开来,一条街道空荡荡的。

  由于只是矫装,不是真正的迎亲,除了湛凌烟和沈扶瑶,还有四个抬花轿的高价雇来的亡命之徒,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人一少,红艳艳的花轿子,突兀地抬在清晨的薄雾之中,白津津压着红蒙蒙,看起来甚是吓人。

  沈扶瑶已经骑马走了几趟,可周围却还没有任何变化。

  她蹙了眉,朝身后的花轿里唤去:“师尊,要怎么办?”

  红轿的帘子动了动。一只素手撩起了帘,露出半张红盖头,她低声道:“别停,让人继续走。你进来。”

  “为了避免咱们二人失散,我们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

  “是。”

  沈扶瑶一踩马背跃起,灵巧地钻入花轿之内。一个婚轿不大,湛凌烟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位置来。

  沈扶瑶擦了一下汗,别说,让她一个人坐在外头的马背上,还真有点阴森森瘆得慌。

  和湛凌烟待在一起,安定多了。

  “师尊,您在想什么?”沈扶瑶见湛凌烟罕见地沉默。盖头之下,遮得完全,所以也瞧不出她的表情。

  湛凌烟轻声一叹,“我在想,要是我回不去,那几个小的要怎么办。一个两个都不靠谱。”

  这几月来,湛凌烟不怎么管剩下那三个,只和沈扶瑶亲近,甚至还照样儿给她们发零花钱,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如果最坏的结果……自己和沈扶瑶都死在里头了。那么谢花朝她们只能独自生存,还不如提前适应,希望她们不要走投无路再回合欢宗了。

  今日凌晨动身前,湛凌烟已经写好了遗书,压在柜子底下。

  里头交代妥当了剩下三个小姑娘的后续生活,还把钱契与灵石全部留在了她们能找到的地方。

  沈扶瑶见她还在想着师妹,不由得垂睫道:“师尊。趁着它还没来,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盖头下的流苏微微晃动,转向了沈扶瑶:“怎么了。”

  沈扶瑶道:“您选了带我来,是不是……”

  她迟疑了片刻,勾起唇角道:“开个玩笑说,是不是因为我资质一般,所以死了也没那么可惜?”

  盖头忽地被掀起,露出女人的容颜。这皮囊本就貌美,上着红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沈扶瑶,难免让沈扶瑶心里跳出四个字:眉目如画。

  “资质优越与否,只影响修炼速度而已,论不上人命贵贱。”

  沈扶瑶目光直视着她,“嗯”了一声。

  湛凌烟往后靠去,“再拖几个懵懂小儿,到时候还没开始就吓得四处窜逃,容易分心,麻烦。而你在符道上更熟练,我需要你帮忙。”

  沈扶瑶轻声说:“一句玩笑而已,师尊不必解释。”

  湛凌烟闭目养神,侧耳听着外面凄切苍凉的锣鼓声:“玩笑话也不必这么应景,开个动听的。”

  随即,她听见身旁的女子笑了几声,气息像是压在鼻腔里,薄薄喷了出来:“好,换个话讲。您今天很好看。我觉得我挑的衣裳合身,妆造也非常不错。”

  ——大错特错。

  明明穿一身嫁衣意思意思就好,沈扶瑶偏要央着给她上妆。画妆做戏全套也无妨,却描得太艳,一股风尘味。

  湛凌烟叹了口气,抿了下唇脂。鬼王再不现身,这点胭脂都要被她吃光了。

  等待的过程中,湛凌烟不免想到沈扶瑶先前所言。无风不起浪,怎么又会是玩笑。

  湛凌烟自袖中掏出五张符咒,有四张是风相符咒,还有一张图案特殊,叠整齐了,塞给了沈扶瑶。

  沈扶瑶讶然道:“师尊,我已经带够了。”

  湛凌烟说:“不是。这是拿沸莲炼出来的新符。前面几张无需介绍,比起从前的威力大很多,怕你控制不好伤了自己,要慎用。”

  沈扶瑶摸着这符纸,其上灵光流转,瞧着便很不寻常。她仔细收下,又问:“多谢师尊,那最后这一张是什么?”

  湛凌烟:“这一张名为玄穹定界符,品阶过高,很难炼的。你记得收好了,实在不行再烧掉。”

  沈扶瑶心知是保命的手段,连忙往纳戒里塞得严严实实的,“是,我知道了。”

  正在此时,两人四周的锣鼓声停息了,突然静得发慌。

  沈扶瑶掀开帘子,朝外面道:“别停,继续——”

  话音顿住。

  她松下帘子,连忙坐了回来。手指捏紧了袖中长鞭,冷汗涔涔地说:“……师尊。抬轿的人,还有马,都不见了。”

  湛凌烟点了点头。

  她听沈扶瑶说话强装镇定,还带点儿颤音,伸手覆上了徒儿的手背,微微紧了一下,“别怕。”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帘外的光线逐渐消失不见。花轿内昏暗得看不清人影,两人只能确认彼此的呼吸声。

  以及风声。

  风声愈发大,刮得整个轿子都在摇晃。

  沈扶瑶绷紧了身躯,屏息准备着。

  正当她以为花轿快要崩裂时,没想到的是,风又渐渐温柔地安静了。

  外面的敲锣打鼓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一声唢呐嘹亮地响起,刺破了沉沉夜幕。

  “起轿咯——”

  湛凌烟感觉底下的花轿又被什么东西抬了起来。但之前的人抬轿是会摇晃的,而这一次抬轿却没有。

  不知道抬了多久,轿子又被重新放了下来。

  一只满月小孩的手,撩开帘子伸了进来,五根手指白白胖胖的。怯生生地道:“新娘过门多福禄,娘子请下轿。”

  那手指虽白胖,却不是正常的白胖,好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年糕,全是皱纹。

  沈扶瑶盯得背后发寒,还好师尊喊她进来,若是刚才留在外面,说不定会看到什么。

  湛凌烟倒是镇定。她把盖头放了下来,微微颔首,去扶住那小孩的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下了花轿。

  沈扶瑶沉住气,紧跟着她下轿。

  去时是凌晨天,再一下来就成了黑夜。

  湛凌烟透过朦胧的红色望去,四周全是虚无的漆黑,而两边全是人……或者说是各式各样的鬼。头上插着斧头的、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火烧成半边焦炭的,手里都拿着大红的喜幡,一边走一边唱着歌,一面从兜里撒着血色纸桃花,悠扬地飘了一地。

  牵着她的那个小婴儿,更显然是溺死的水鬼,长相已经不堪入目,半悬在空中走路。

  “……”

  如此一扫视,湛凌烟默默收回了目光,她还是希望那只嫁衣鬼母长得正常点。

  最好勉强保持人形。

  鬼类偏执,越强的鬼越是如此。它们会一直沿袭着最深的执念,不断重复这个刻板行为。

  很显然,这只恶鬼是在迎亲、拜堂,或者洞房上抱憾而终。洞房么……只希望她能在此之前解决它,不用走到这一步。

  一路跟着仪队走。往前路看去,那黑漆漆,糊蒙蒙里现出了一大座阴宅。四方挂着红色灯笼,喜庆不足诡异有余。

  湛凌烟跨过门槛,底下还烧着幽幽的鬼火,灼烧起来是冷的。她侧目看了一眼沈扶瑶,彼此交换了眼神。

  沈扶瑶点点头,在事先时,师尊与她说好了,打算按部就班先进来,如果没有意外,会挑拜堂的时候出手降鬼。

  她们伴随着一路的鬼怪,继续往前走。绕过一个回廊,这里的空气中已经飘来了阴冷的气息,让活人胸口憋闷,十分难受。

  鬼婴在空气中转了一个圈,牵着湛凌烟走到一个厢房前。

  “春宵一刻值千金。伴娘止步,前面即是闺房。”

  沈扶瑶顿住脚步,未曾声张。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焦急,气声说:“进是不进?”

  湛凌烟皱了皱眉,停在了映着隐隐烛光的闺房前。雕花的柳木门上下颠倒写着“囍”字。

  她轻声开口,对那鬼婴说:“天地未拜,怎可入洞房。”

  拜堂呢?敬喜酒呢?排宴呢?

  鬼婴的灵智似乎不高,听到生人问,也只重复着自己的话,并不作答。只是湛凌烟觉得自个的手腕越握越紧,几乎快要被这只鬼物撕碎了。

  她隐忍地皱了下眉,往前跨了一步,硬着头皮推开厢房。

  拜堂这样的接触不成,那就只能在交杯酒时下点料了。

  厢房敞开一角,里头的场景却让人震撼。湛凌烟愣了一下,也往后小退了一步。

  里头密密麻麻的,非常广阔,哪里是什么洞房花烛,全是一个又一个的棺材,排在一起甚是可怖。

  而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面容各异的婚龄少女,都穿着鲜红的嫁衣。她们闭目沉睡着,如同一副凝固的画卷。

  湛凌烟透过红色的盖头,瞧见这人山人海的“热闹”,顿时心中了然。

  险些忘了。敢情她是被抬进来几百多房之一,自然是不配拜堂,合情合理。

  她低着眉眼,用余光环视一周。

  都已经这么深入了……

  而悬赏的对象,却依旧还没有露出半点踪迹。

  着实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