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想听师尊弹琴。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13 字
资质乃是天生,与娘胎里关系更大,后天很难改变。偏偏资质在修道界又很重要,几乎决定了修行的难度和未来的高度。
可是人若论起“赏识”——
湛凌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觉得沈扶瑶越来越不错了。
哪怕在初见的几面,这个姑娘暗着排挤施寒玉,故意挑唆谢花朝,心胸太狭窄,又急功近利,让湛凌烟并不那么喜欢她。
但相处日久,孩子的优点也十分耀眼。聪慧勤奋,刻苦自律,上一次搬运松纹石的繁重任务,也全都是由沈扶瑶率领着完成。
她只是资质差了一点,并不是做人差了,湛凌烟愿意在她身上多花点心思。
至少在师门里,努力不该被辜负。
沈扶瑶刚才仔细涂着药膏,被熟悉的声音一唤,微微惊了一下。扭过头来,“……师尊。”
对视之间,沈扶瑶连忙往自己身上望了一眼,转了个方向靠过来。湛凌烟发现她有点脸红,待要细看时,沈扶瑶已是拿衣服遮住自己身子,寻常地抬起了头,笑道:“喊我做什么?”
是脸红吗。或许是沸莲映出来的色泽。
湛凌烟不免提醒道:“沈扶瑶,这沸莲子常用来酿灵酒甘醴,虽能促进修为,但吃多了会醉倒,严重时可致幻,你小心点。”
沈扶瑶应了声,“好。我也没有吃很多吧。师尊寻我什么事?”
湛凌烟道:“你来和我修炼如何?”
沈扶瑶又笑了笑:“我不是一直在随着师尊修炼吗。”
湛凌烟摇头道:“我是说,你每天晚上过来,和我单独修行。”
“单独修行?”沈扶瑶反应了一瞬,直起腰来,眼睫毛不安地垂下:“这样修行会更快吗?不过师尊喊我,我很高兴……”
她轻咬下唇,抿出了一点踌躇不前:“…好。”
?
湛凌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看样子像是有难言之隐,难道沈扶瑶并不想跟着自己,更情愿一个人修行?
湛凌烟说:“怎么了?我不勉强你。”
沈扶瑶连忙道:“没、没有勉强。那师妹们怎么办?”
“她们几个还没进状态。”湛凌烟道:“短时间内就算了。今晚你过来。”
沈扶瑶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待到湛凌烟走了以后,她看向手心里赤红的莲子,良久以后,恍惚地捏了一下。
随后,她把莲子捧到心口,滚烫的莲子压在心口的肌肤上,微微搏动着,像是心脏在跳。
洞玄宗很大,哪怕是供宾客居住的房子,也是几进几出的庭院。她们并不都住在一处。
沈扶瑶傍晚没有去对练。这些天习武过得粗糙,对镜子一看,实在难以满意。她放水沐浴,把自个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一想起湛凌烟的洁癖,总觉得自个儿搓不干净,又认真地洗了几遍。
屋里条件好,除却净水,还能放点花瓣香皂泡一泡。如此整个人焕然一新,香气扑鼻以后,沈扶瑶才起身去见师尊。
只是看见月上梢头,沈扶瑶意识到自己还是来迟了。她站在院外敲了门,又道:“师尊?”
庭院中传来几声铮铮弦响,如泠风骤雨刮过。
面前的门户突然敞开,落叶伴随着碎雪吹了过来——
沈扶瑶微微睁眼,发丝被长风束了起来,往后悬停般地飘扬。
庭院中置了一案,上面摆着一把琴。
湛凌烟换了一件茶色外衫,正坐在琴前,月光一照,显得整个人肤脂如玉。
她止了弦,问道:“做什么去了,这样久?”
沈扶瑶回过神,答道:“收拾屋子去了。师尊今日怎会如此雅兴,突然想起来弹琴?”
湛凌烟拨弄了两下,垂眸道:“哪来的雅兴。”
——她刚才从那边过来,才把躲起来的施寒玉揪出来,又摆平了还在困眼朦胧的楼望舒。让她们回去反省己过了。
湛凌烟回来以后,一时心绪难平,看到这里面还有一把琴,她便坐在这里抚琴静心。
终于等到沈扶瑶来了,乖乖在她的旁边。
可能是听她如此说,沈扶瑶体贴地问道:“师尊心情不好?”
湛凌烟说:“没什么。你几个师妹不在状态,扰得人有点烦心。”
沈扶瑶弯弯眼眸,嗯了一声:“师妹们还小,总有一日会乖的。师尊不必为此烦恼。”
湛凌烟收拾了琴台,抱起琴回屋:“进屋。”
湛凌烟挑燃了烛火。室内本是昏暗的,黑沉的一团。只是当灯烛亮起的一个刹那,有一温热的躯体没跌稳踩过来——不,更像是靠过来的。
身上骤然一重。
湛凌烟踉跄一步,看向怀里,“沈扶瑶?”
沈扶瑶扭头吹熄了烛火,抵在她肩上挡住半边脸。嘴唇微张,咬住了女人胸前的衣物,衔着那点布料,湿漉漉地道:“那我要,现在修炼吗。”
这个距离,足够湛凌烟听清沈扶瑶过速的心跳。年轻女子的嗓音放低了一点,界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像是在向她低喃地撒娇。
不现在修炼,还能如何修炼。
但肯定不能瞎灯黑火地炼。
被人突然如此亲密地搂住,湛凌烟僵了很多。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
这什么毛病。个个都喜欢怀里抱。
怀里温热的体温不再熨帖,反而像是抱了一团火炭似的,十分烫手。一烫起来,少女周身精致的花香,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沈扶瑶。”
她抵上沈扶瑶的肩,微微推搡了一下,“你这个状态……”
刚才走在外面时,还没觉得她怎么样,直到沈扶瑶撑到进了门槛,浑身脱力一样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湛凌烟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她摸了摸少女烧红的脸颊,醉出酡颜了,哪里还能不知道她:“你讲句实话,到底吃了多少莲子。”
沈扶瑶勉强想要站起来,只是一个没站稳,又柔软地靠在了她身上,“也没多少……四五十个。”
“……”
湛凌烟还能怎么说——
她甘拜下风。
逆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显然比她更能薅,慕白鸢这点羊毛当饭吃。
“有这么好吃吗。”湛凌烟抵开一线:“先放开我。”
沈扶瑶非但没放手,反而倚上了浑身的重量,把这一线压了回去。
湛凌烟听见她在颈侧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笑了一声,摇头道:“不好吃,莲芯好苦,师尊……”
湛凌烟以为她在笑,结果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颈边蹭上一些东西。
湿湿的,热热的,带着眼泪的苦咸。
“师尊,我其实…最讨厌吃苦了。”
湛凌烟本想要推开她,听到她哽咽声后,推搡的手势一顿,落下时便化为了轻拍,最后也没放下去,就搭在她的后颈不再动弹。
一个拥抱而已,湛凌烟虽然不太习惯,倒也没有那么吝啬。
何况少女闻起来很干净,应该是刚刚沐浴过,头发与气息皆是浅淡的花香味。哪怕近距离埋在怀里,也是让人可以接受的。
“……我,”眼泪后来停了,似乎已经干掉。
沈扶瑶脸颊上挂着一串我见犹怜的泪珠子,抬起头来,醉意朦胧地道:“以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方向,也无人在意,谢谢您…不嫌弃、我资质。晚上还特地教我修行,师尊择了我一人,弟子心里高兴得很。”
这话任谁来听,都听得有点心软。湛凌烟搭在她后颈的一只手,往上攀,趁机揉了揉这丫头的脑袋:“今晚便不教了,光瞧你醉了个糊涂。好了,起来。”
“对不起。”沈扶瑶勉强地撑起了自己,垂着眼睫:“师尊,我又耽误了。”
也不知道湛凌烟的这一句“今日不教”到底戳中了她的哪件伤心事。
湛凌烟头疼地见她——又掉了几颗眼泪,哭得十分安静,一丝声音也不漏。
“这模样……”湛凌烟蹙眉道:“今晚我得把你送回去。”
更不知道“回去”这两个字又戳到了她的哪件伤心事,沈扶瑶的眼泪似乎更汹涌了一点,咬起了下唇,似乎在低喃什么。
湛凌烟:“……”
醉酒的少女当真很难哄,浑身上下都是脆弱点。
而仔细一听,更是让人啼笑皆非,沈扶瑶居然在低声地念:“回去宗门以后,屋子房子修好了,就要和您分床睡了。以后师尊…怕是会忘了我…难受……”
湛凌烟:“……”
她松开眉梢,淡淡道:“那你今晚别回去了,睡在我这里?床还是有两张的。”
沈扶瑶阖上了眼眸,尚有些头晕,轻轻点了下头。
她扶着椅子坐下,靠在一旁休息,自湛凌烟看来,她如今的酒意已经到达巅峰,应当是醉得狠了,话也不怎么说。
湛凌烟瞥她一眼,眼下这个情况,修炼是不能修炼的,待会还得多给逆徒铺一床被子。
湛凌烟拿下茶壶,给她倒了一杯醒酒茶,“以后不许醉成这样了。现在要睡下吗?”
沈扶瑶捧着茶,安静地摇了摇头。
湛凌烟问:“那你想做什么。眼下是有点早,歇得早容易乱了作息。”
沈扶瑶抬起眼眸,柔声道:
“我想…听师尊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