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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第31章 第 31 章:师尊她居然看这个!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4,313 字

  那小姑娘偏头看过去,神情似乎有些无辜。她拿起一旁的笔墨,在纸上落下一字:是。

  果真不出乎所料。湛凌烟将那书收拢,顺手泼去茶叶,回身时冷淡了些许:“少学她,以后不许看了。”

  楼望舒歪头思忖片刻,又写道:其实,玉峰主对我更好。

  “对你好?”湛凌烟:“她只是想把你养大当炉鼎。”

  楼望舒却摇摇头:炉鼎用不了几次,就会废掉。

  她又冲湛凌烟一笑,拿指甲戳了戳面颊边的酒窝,写道:我长得漂亮,会讨她欢心,玉峰主会把我当成长期的情人养着,而不是炉鼎,你猜错了。

  她这一笑,还是很天真的脸庞。只是那双眼里世态炎凉,仿佛什么都知道。

  “五十步笑百步,才十岁就嚷嚷着当什么。”湛凌烟叹了口气:“你初见我时,性子可算不得懦弱。附庸于人过一辈子,灵魂与躯体都不得自由,你自个想想能做到吗。”

  她缓了一下,又道:“罢了,你和她应该再也不会扯上关系了。”

  楼望舒固执地写:那我和你。

  她不知在倔些什么,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服眼前的女人。

  楼望舒写到这里,笔墨顿了一下,墨珠子滚落在纸面上,晕染出一小片。

  湛凌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不服有何缘由,也许是这张脸。但或许,这样一往而前的执拗,这才有些像小孩子了。

  楼望舒歪了头,又浅浅描了几笔,填成完整的话:我和你非亲非故,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关心我。

  毫尖落笔重,墨迹飞溅纸上。

  湛凌烟见她字乱了,便知道这句话她一定收起了那些无谓的试探,透出底下并不多见的一份真意。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你?”

  湛凌烟坐回了原处:“真想知道吗。”

  楼望舒顿了一下,点点头。只是孩子微讽的眼神,似是明晃晃认为她回答“你是我带回来的”,“你是个小孩子”亦或是“我希望你活得好”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湛凌烟仰起下颔:“当然是我对你有所求了。”

  但——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话。

  楼望舒捏着笔尖,神色怔了怔。

  楼望舒皱眉,提笔要写,但具体所求何物,那女人不愿继续深入说下去。

  湛凌烟抬手示意她止住,这个话题便幽幽地湮灭在了未戳破的好奇里。

  “别问。”

  湛凌烟坐在那里,无论是翻书端茶,自带一股幽然的凉薄气质。她神色寡淡下来,又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你说得对,我与你非亲非故,没必要告诉你。”

  “我现在只想治好你的嗓子,但得你配合一点。”

  楼望舒从不让她靠近,更不让她看自己的喉咙,这么久了,湛凌烟甚至都不晓得当年灌她的是什么毒药,只好搁置着。

  楼望舒举起几个字。

  湛凌烟看过去,上头写着几个很大的“把话说全”,个个几斤重,又粗又浓,像是生怕她看不清一样。

  湛凌烟礼貌地回道:“言尽于此。”

  她微微牵了下唇,指腹挑开一角纸页,想要继续看书。

  正在此时,竹庐的门被破开。湛凌烟往门口一看,只见那逆光之中,俏生生立着一名少女身影。

  她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人还飘飘地没立稳,声音却与凉风一起窜来。

  “师尊!”

  “师尊!!”

  “师尊!!!”

  “啪”地一声,谢花朝眼前一花,一本翻开的书卷拍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冲进来的方向。那纸刮响的动静甚是惊人,把那丫头的声音咻地吓了回去。

  她往后小跳一步,提膝一顶,那书卷哗啦啦地飞上天,又被她一手捉住。

  “哼,你干嘛!”

  谢花朝神色微恼。

  湛凌烟刚才被她喊得心悸,头疼道:“进来记得敲门。”

  那年少姑娘又撇撇嘴,估计是没空与她计较,似是有话要说。这话堵在喉咙,突然又尖叫一声,“你!你好不知羞……”

  湛凌烟这一看,不由得沉默片刻。

  她顺手扔过去的不是别物,正是那本楼望舒不知从哪拿来的《春宫图》。刚才她没收了楼望舒的珍藏,本想找个小孩拿不到的书架塞着,还没来得及塞进去,顺手摆在了桌上。

  场面忽地寂静了几分。

  楼望舒愣了一下,也翘起嘴,笑得眉眼弯弯。

  而湛凌烟盯着自己的手背,她顺便算了一下,切逆徒哪个部位能最快地灭她的口。

  谢花朝的羞赧匆匆而过,毕竟她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淡淡的杀意。

  越来越浓,隐有排山倒海之势。

  她立马怂了,踮着脚尖挪过去,“你凶什么凶……我又不说出去,真是的……敢看不让说。给,我放着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样一副清高皮囊,底下却在看这等东西,这实在诡谲得很。

  谢花朝乍一看这东西害羞,羞过之后便是新鲜劲儿,随即她想起陷入沉默的湛凌烟,更有些想笑,咬着腮帮子,噗地几声,只从唇缝里露出一点端倪。

  湛凌烟转眸横了楼望舒一眼。

  那可爱的小姑娘竖起一根手指,无辜地抵在嘴上。好像在说,对不起啊——

  但又不是她扔的。

  到底见过了不少风浪,湛凌烟很快也冷静下来,这种事越解释倒显得越在意,权当无事发生最好。

  她见谢花朝一脸欲言又止,便道:“你想说什么?”

  谢花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揣着事儿来的,她终于不笑了,皱眉道:“师尊,施寒玉和师姐打起来了。”

  湛凌烟“嗯”了一声。

  谢花朝急道:“打起来了!”

  湛凌烟:“有伤亡吗。”

  谢花朝愣了一下,“没。”

  不止没了声,也没了下文。湛凌烟淡淡点头,又嗯了一声。她看了窗外半晌,起身推门出去。

  谢花朝连忙跟上,想为她指个路,却没有想到湛凌烟仅仅只是去搬了把藤木椅,她坐在屋前,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任碎金般的暖阳洒上侧脸,亮色斑驳陆离。

  谢花朝探出一个脑袋,强调道:“可是师尊,打起来了欸?”

  “那便随她们去,记得时辰,莫误了工期。”那女人阖眸,撩了下长发,又靠了回去:“安静,别吵。”

  这是干什么?晒太阳?

  谢花朝茫然了一会儿,而衣角被牵拉一二,她扭头一望,对上三个墨字:

  她午睡。

  楼望舒眨着眼睛,又抽了一张纸,露出底下的新字:

  雷打不动哦。

  *

  湛凌烟两眼一闭,双腿交叠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

  这就显得谢花朝来的这一趟,就像仰天放了个炮仗一样,无有回应。

  谢花朝皱皱眉,伸手在湛凌烟面前晃了晃。她的掌心拨弄过一阵轻风,连她的眼睫都没有拂动。

  真睡了?

  她恼了一下,颇有些挫败地垂下手来,改为叉在腰上。

  其实沈扶瑶和施寒玉起了些争执,但却并未打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谢花朝这一嘴透过来,主要是暗藏了几分小小的心机。

  ——她有点想被夸,就和上次告诉她师姐失踪了一样。

  哪晓得这次却不讨好了。

  怎么,徒弟闹矛盾也不管吗?

  少女妩媚的双眸不屑地一挪,翻个带着嘀咕的白眼。没责任心,居然放养。

  她阴恻恻地对楼望舒说:“成吧,老年人精力不济,倒显得我多事了。”

  师尊请不动,那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谢花朝一路又迈着碎步,小步大步跳过山涧,来到瀑布下的大斧潭。

  瀑布水汽糊得她满脸都是,她讨厌极了这种潮湿的感觉,挥着衣袖掸来掸去。

  但水雾散开以后,只有坐在岸边一脸不虞的沈扶瑶。

  早已不见了施寒玉的身影。

  沈扶瑶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她胸口起伏不休,突然扭头过来冷冷问:“你刚才不在,是去找师尊了?”

  谢花朝见她脸色如此,不知为何,心里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但她明明没有,“啊没,我没说什么,她也不打算来。”

  沈扶瑶看清了谢花朝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她意识到自己脸色沉得吓人,伸手摸了下侧脸,放缓了点脸色。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她似乎很是发愁,叹了口气:“没事,禀告师尊也无妨的,只是师尊瞧着忙,我们几个人的小小摩擦,不好什么都去打扰她的。你说对吗,师妹?”

  忙个锤子啊。她正在一脸禁欲地背着你们看春宫图。

  谢师妹佯装镇定,高深莫测地说,“也许吧。那小妖怪呢?”

  两人共同看向潭底。

  沈扶瑶:“我没想到她这么自私。”

  谢花朝问:“没答应?”

  “何止。”沈扶瑶蹙眉道:“我浑身都被她撩得湿透了,她现在潜入水底不出来,根本奈何不得她。”

  谢花朝皱了眉,“那怎么办,咱俩不可能潜到潭水底。”

  沈扶瑶忽地灵光一现:“你带了火折子吗。”

  谢花朝便掏出一根火折子递给她。

  沈扶瑶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谢花朝的目光黏在上头,好奇得很,“这是?”

  “符咒。”

  沈扶瑶写过一大堆,还没有尝试用过。湛凌烟说她才入门,如果符咒不会控制,破坏力依旧不小,于是平时禁止她燃符。

  但沈扶瑶骨子从来不是个安分的。

  她仔细回忆了湛凌烟的手势,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仅仅是烧掉了而已。

  于是她屏住呼吸,点燃了一张符咒。这附近潮湿,弄了几次才徐徐燃烧起来。

  那张“清风引”被火焰吞噬后,刹那间,沈扶瑶感觉到自己掌心内聚集了一部分澎湃的……那是灵力。她在引气入体时感受过,只是修为浅薄,目前自己还使不出来。

  但如今有符咒作为辅助,她的掌心中像是握了一捧流逝的银沙,攥得太满,还在流动,那种稍纵即逝感催促着她用力一扬。

  沈扶瑶的眼瞳被银光映亮,她犹豫片刻,便往水潭猛一撒手,风一齐打上水面。

  顷刻间,那水面活像是被炸开了一样,腾起了三丈高的水浪。她们两人被一阵回弹的风掀飞,跌坐在地。

  耳根子旁全是咕噜噜冒泡的动静,加上那水烟缭绕,整个潭水像是一口烧开了的大锅。

  谢花朝吓了一跳,眼睛被水冲得发疼,但她勉力看过去,瞧见那水雾之中窜出来一个影子。

  “好!出来了!”

  沈扶瑶还在地上起不来身。谢花朝也顾不得自个的屁股还在平沙落雁,往前一跪便蹬起来,往前猛地扑过去。

  一截冰凉的龙尾被她情急之下攥着,那尾巴似乎非常惊恐,左右扭着不愿意被捉住,开始“啪啪啪”地乱扇起来。

  谢花朝没少在山上打猎,她眼眸灵动,哪怕是黄草堆里的黄皮兔子也逃不过她的视线——何况这截还在发光的龙尾。

  谢花朝用手缠住尾巴,另一手抠着施寒玉的鳞片。那龙尾迅速地在林中穿行,谢花朝却没被甩开,她心跳砰然,连忙往上攀了几步。中间那什么草啊树啊枯枝烂叶,如飞镖一样嗖嗖吹来,险些没刮花她的脸。

  除却脸部的重创,谢花朝被龙尾摔打了几下,喉咙里快冒血腥气了。这还不算完,她往前一看,立即睁大眼,尖叫道:“前面就是崖!”

  “会摔成肉饼的!你给我停!”

  “停啊!!”

  不知是不是这尖锐的一吼,让施寒玉心里一紧,顿时慢了半拍。

  谢花朝情急之下,往前再一扑,前胸完全贴上了那龙女的背,把她推倒往下栽去,严严实实盖在了身下。

  两人这一滑可谓是不轻,山林之中滑出了一整条没草的小道。最后谢花朝这势如猛虎的一扑,带着施寒玉在地上砸得尘灰四起。

  谢花朝脑子晕晕的,但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疲惫地松开一把土,也松了口气。

  身下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咳嗽声。听起来非常难受。施寒玉是面朝地的,而土屑砸出的尘灰本就让龙族难以适应。

  “咳……咳咳……”

  肤色银白的少女伏在地面,她呛得眼睛都红了。

  谢花朝缓过劲儿后,冷着脸把她翻过来,对上那双深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

  她一把拧起施寒玉的下巴,“为什么要东躲西藏,说几句话不行吗!”

  施寒玉绷紧了身躯,这个姿势让她下意识认为会被打。

  而谢花朝今天没有动手,却只是喘息着,很凶地瞪着她。

  龙女的眼角因为抗拒,渗出了一点泪光,晶莹剔透,如碎钻掺着珍珠滚下来。掉在了蒙蒙的灰里。

  施寒玉从前被谢花朝摁着揍时,总是神情冷淡,一副让她打完了快些走的模样,谢花朝说什么都敲不开她的嘴,更以为她是在看不起自己,于是心火愈旺,频频找她的事,两人打得更是剧烈。

  但这一次不同,施寒玉化为龙身以后,情绪倒是比往常状态敏感很多,受到惊吓以后,眼泪珠子就下意识地淌个不停。

  谢花朝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她恶狠狠的表情凝了一下,又不自在地松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