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小与鬼大

　　“你也是医生吗？”董宇璇激动得无以复加，“可是我听你说话，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周南这才想起来董宇璇还压根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带她出来的时候董俊伟就说了一句哥哥，十几岁是哥哥，二三十岁也还是哥哥。

　　“没有，我还在读书呢。”他说。

　　“医学生？”

　　“高中生。”

　　“…………”

　　董宇璇站定不走了，还把手从他的手里缩了回去。

　　“怎么了？”周南侧身看着她。

　　“我不喜欢听别人开玩笑。”董宇璇说，“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看不见，哪怕你说话的时候憋着笑，别人一看就知道你的心思了，可是我不行，我会当做是真的，所以我不爱听人对我开玩笑。”

　　周南听懂了：“我说的可不是什么逗你玩的话，我还没那么恶劣。”

　　“可你还只是个高中生不是吗？我可不相信什么祖传的秘方，那都是骗人的，我只相信科学的医疗手段。”

　　周南心里有点好笑，感情这小姑娘还是个唯物主义战士呢，不过想想倒也是能理解，身体上的缺陷很容易改变人的思维方式，连基本的看见都做不到，自然会对别的东西更加敏感。

　　这三年来她肯定和爸爸一起试过很多方法了，白白花掉的钱不在少数，说不定还被什么江湖庸医祸害过，有提防的心里也蛮正常的。

　　“你还能看见的时候，学校的科学课上有做过科学小实验吗？”周南问。

　　话题的忽然改变让董宇璇一时间有点没跟上，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有一些。”

　　“其中有个环节叫做制作特工密信，用小苏打溶液在纸上画好图，晾干以后这个图就会隐形，再往上面喷姜黄水，画出的图就会显形。古代的骗子经常用这种骗术来谎称捉鬼骗钱，对那个时候的人来说，这就像是家里真的有恶鬼一样可怕，而现在的我们知道了他的科学原理，也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东西了。”

　　周南说，“所有的科学都是这样，在没有被真正解明之前，都像是怪力乱神，走近科学每天晚上都会把一件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说的像是灵异事件，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我会用什么方法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它确实能够治好你，那它就是你想要的科学手段了。”

　　他可不打算让董宇璇或者董俊伟知道他的方法，这两个人哪怕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终归是和伪人有着某种干系的，哪怕是对董宇璇，治疗的时候他也不会让她看见，既然她很有警惕性地只相信医院，那就让她觉得这是某种新鲜的医疗手段好了。

　　董宇璇低着头，思考了很久，失明让她变得更加懂事，也更加早慧了，人看不见的时候，就是会更喜欢慢慢地想。

　　“那……你要多少钱呢？”漫长的沉吟之后，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认真的小脸沐浴在阳光中，“太贵了的话我可付不起。”

　　“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钱？”董宇璇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结巴起来，“那那那……那你……该不会……是……”

　　“想要……我？”

　　她知道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萝莉控，往小了说叫指腹为婚，往大了说就是童养媳，毕竟自己还算漂亮，从小就是被各路家长称赞的孩子，说这女孩随妈妈，将来一定会是个大美人，是被看中了未来的潜力。

　　听这位哥哥说话的声音，高中生，还很年轻，也就比自己大几岁，如果把彼此的年龄都放大到二十多，那确实是郎才女貌恰逢一对的年纪，而且爸爸说他很帅，很帅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她现在看不见呀！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他这样说，就不怕自己告诉爸爸，爸爸让警察叔叔上门把他抓起来吗？听说有这样爱好的都要被按在椅子上电一电，或者吃个最小号的子弹什么的……

　　“你想哪去了？”周南都快被她给逗笑了。

　　这早慧的也太彻底了点，难道说盲文书也有言情小说？看看这都把小姑娘毒害成什么样了都。

　　“不是想要我？”董宇璇松了口气，有些庆幸，好像又觉得有点可惜，要是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当然不是，我有女朋友的，她可比你好看很多，就在楼上住院。”周南指了指旁边的大楼。

　　“我不信。”董宇璇撅起嘴巴，只是一句话，她就有了强烈的胜负欲。

　　“真的，我就是会请她来帮你治一治眼睛。”

　　“那她是医生？还是她会要钱？或者要我？”

　　“都不是，只要我说一声她就会愿意帮这个忙，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那我就更不可能接受你的提议了。”董宇璇更加硬气起来，“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要是你想要钱，我还会觉得你可信一点。”

　　周南心说这小萝莉怎么就这么麻烦呢？就想做点好事儿而已，结果还一直让她怀疑，难道这年头真的好人难做？

　　生平第一次明白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含义，有些时候，不符合年龄的聪慧也未必是好事，估计小姑娘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吧？觉得自己识破了大尾巴狼哥哥的阴谋。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确实不是没有所图的，董俊伟看起来全然没有破绽，但童言无忌的董宇璇就未必了，他只是想和她打好关系，顺便帮一把，这能叫做坏事么？明明是日行一善。

　　看起来不交代点东西出来还真就没法更进一步，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帮你确实不需要你报答什么，只是有一个要求，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你都不能告诉你的爸爸是我们帮了你。”

　　“为什么不能说？”董宇璇觉得这话里有鬼，神神秘秘的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事，这并不是需要藏着掖着的东西。

　　“因为那是我们的祖传秘方，被人知道就会被惦记。”

　　“我爸爸又不会惦记你们的东西，他是好人。”

　　“好人可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好人几个大字，你看你现在不也不相信我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我……！”董宇璇被他气着了，她很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一下他，可惜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鼓着脸一副要与人为敌的戒备模样。

　　“你就说你想不想重新看见嘛。”周南见时机成熟，决定再推她一把，“长那么漂亮自己却不能欣赏，多是一件憾事，女大十八变听说过没有？女孩子长大起来变化很快的，你要是现在能看见了，肯定就会对自己的样子大吃一惊的。”

　　他说的让董宇璇有点心动了，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呢？何况是天生就知道自己很好看的女孩。

　　她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照过镜子了，长高了多少，穿了什么样的衣服，换了什么样的发型，都是爸爸说给她听的，她只能想象，可是为数不多的人生经历一共就那些，实在很难一一对得上号。

　　还记得没有发生事故以前，爸爸也照顾过小时候的她，那个时候的老男人主打一个随意，连衣服都会给她穿反，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上的哪个班，虽然妈妈离世以后他变得用心了许多，但在董宇璇的心里，偶尔也确实会想，是不是爸爸又给自己打理的乱七八糟的，还欺骗她说好看……

　　要是能重新看见就好了，这样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只要点点头答应他就好了吧？虽说这家伙的口吻也蛮像一个江湖郎中的。

　　可是，她还能把希望放在哪里呢？去外国的日子遥遥无期，听说那里非常贵，爸爸在拼命攒钱了，就算攒够了又怎么样呢？能一定保证成功吗？

　　董宇璇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相信，而不是答应，她知道自己刚刚犹犹豫豫说了那么多会让人心情烦躁，那可是愿意主动来帮自己的人啊，可是她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即使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害怕被欺骗。

　　“那我们就约定一个时间？”周南说，“不让你爸爸知道的话，我们就得避着他，你的情况应该不是很容易出来的吧？每天都呆在家里？”

　　“没有。”董宇璇摇了摇头，“我最近每天都会去专门的托管学校上课，爸爸会在下班以后来接我，如果太忙的话，老师也会把我送回家里去的，他们很负责。你能来我的学校吗？”

　　“想要帮你治疗的话，得让我的女朋友一起来才行，但她最近有点别的事要办，而且我们的假期也不多了，还要回学校去上课。”

　　“你的女朋友？”董宇璇好奇地回过头，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方向感很强，从出门到现在，她是记得自己大概在哪个位置走了多远的，“不是在住院吗？”

　　“我说的是另一个。”

　　“…………”

　　不知道是不是周南的错觉，空气好像凝固了，董宇璇那没有焦点的目光在朝他这里看过来的时候，从茫然变成了……鄙夷。

　　“哼……原来你是脚踏两条船呀！”董宇璇笑了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笑。

　　很难想象一个看不起人的表情和嘲弄的表情会同时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女孩的脸上，许多年以后这种表情大行其道，还有了一个特别的称呼，周南看到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年少时早就遇见过真正的雌小鬼了。

　　“这个……很复杂的啦，你要信我呀，你哥哥我可不是那样喜欢招蜂引蝶的浪子！”周南赶紧解释，他只是顺口一说。

　　男人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就好比男生寝室里总有几个傻逼喜欢吹嘘自己的金箍棒可擎日月，别说是一炷香了，就算是一个时辰也不在话下，其实压根就是一帮小处男，连女孩的手都没有牵过，还以为人家也有吉尔呢。

　　“你确实不是浪子，你是觊觎我美色的萝莉控，果然男人只要长得帅一点就想当韦小宝，一口气娶七个老婆。”董宇璇一副看穿了一切的大人口吻。

　　“小小年纪装什么成熟，还点评起我来了！”周南没好气地赏了她一记手刀，在精心打理的娃娃头中间留下一道蓬松的印记。

　　“不许你碰我的头！”董宇璇狠狠拍掉他的猪蹄子，一脸龇牙咧嘴要咬人的样儿。

　　这表情，看着可真眼熟，无论是自家的妹妹还是自家的简兮都有过，果然全世界的女孩儿是都会同一招的，一龇牙，二哭闹，三急眼儿了就上嘴咬人。

　　周南收回手藏到她碰不到的地方去，不然真的要被咬一口了。

　　“那，要不我们就等五一放假的时候再见面吧？”周南想了一会儿，干脆把时间定的长一点，这样也方便给怪物小姐足够的空间免得耽误正事，“这日子也快要到长假了，放假的时候你爸爸总不会继续加班，你也不用去学校了，到时候我就上门去，说是找你玩儿的。”

　　“可以呀，我家的地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