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角……不，四角恋！

　　郧山中学学校食堂的三楼总是门可罗雀，这里的面积远比楼下两层小，铺子也就那么几家，卖的是现点现炒的大盘菜。

　　虽说份量一直都还不错，不过价格也是要高出不少的，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花钱上来吃炒菜砂锅，是兄弟们几个高兴了拼钱的选择，唯有少数真正的豪哥富姐，才会日日光顾不用惦记自己的钱包。

　　今天甘棠也和简兮一起在这里吃饭。

　　甘棠吃饭的时候总是习惯于细嚼慢咽，好似一位坐在长桌尽头的公主，不过今天她的心思显然没有在这顿饭上，只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对座的简兮，简兮平静的脸上细长睫毛低垂下来，捏着勺子，一口口给自己喂饭，仿佛笼罩着说不尽的忧伤。

　　从一周前的某天开始，甘棠就觉得自己似乎和简兮成为了真正的好闺蜜，简兮会和她手牵手一起上厕所，肩并肩在去食堂的路上往返，傍晚那会儿还很乐意在花园里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当然，这些行为的背后通常还有一个周南，剧本往往是周南下课了站起来走到简兮的桌子边，刚张口说上一句话，简兮就噌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甘棠身边，亲切地挽住胳膊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吧！留下周南以尔康脸的姿势手悬在空中，失去了挽留的目标。

　　这哪怕找个情商为零的二货，都能看出来，简兮是在躲着周南。

　　不过甘棠一直都没有问为什么两个人会闹成这个样子，她就是不爱八卦的好孩子，也不太会多嘴，别人的感情是别人的事，如果简兮要找她当树洞她会很乐意倾听，但她不会主动提什么建议看法，那样等于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要是换做什么喜欢叽叽喳喳的小姐妹，两个人在一起私底下估计都能吐槽渣男几百回了。

　　餐桌上就只有餐具碰撞器皿叮叮咚咚的微响，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谁都不说话，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楼下花园里的种子在悄悄发芽。

　　“甘棠……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砂锅将要见底的时候，简兮长长地叹了口气。

　　甘棠心里一动，心说终于来了，这种早就在意料之中却迟迟没有发生的事可真是折磨人，要不是一直在惦记这场情感大戏的结果，在这么耗下去说不定她也会没有耐心的。

　　“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是好朋友嘛，你想问什么？”她点了点头，看着简兮仿佛笼罩着雾气，却依然很漂亮的眼睛。

　　“在什么情况下，你会觉得自己是喜欢一个人的？”

　　“……”

　　一上来就是这么高难度的问题，甘棠觉得自己被打中了死穴，大概在简兮眼里像她这样的女孩应该是不缺人追求的，感情史肯定非常丰富，可实际上她是个恋爱经验……不，应该说情感经验为零的奇葩，别说恋爱，就连心动都只有过自己都不确定的一瞬间，有时候甘棠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石女了。

　　可是这种时候能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太超纲了，我不会么？不能！人家明显是来做感情咨询的，甘棠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周南助力一把，挽回这段关系。

　　“你在问我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谁，就是喜欢谁了。”搜肠刮肚地在阅览的群书里找了个合适的台词，看不见的球拍瞬间逆势回击，甘棠把问题打了回去。

　　“这样能算是喜欢么？”简兮歪了歪头，总觉得在哪听过的样子。

　　“为什么不算呢？如果你不在乎那个人了，也就不会在提到喜欢的时候想起他，会不由自主地想，那就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很默契的，两个人都没有提起那个所谓他的名字。

　　“那是因为我现在只记得他了。”简兮说。

　　这个听着有点奇怪的说法让甘棠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最近我失忆了，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简兮轻声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碗，心里也空空落落的，“你知道的，我和那个人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因为这样我才会喜欢他，可现在我不记得这些了，只记得最近发生的事。”

　　“这么严重的记忆丢失你不会没告诉他吧？”甘棠觉得这可不是该谈论感情的时候，这得去医院。

　　“没事的没事的。”简兮赶紧摆摆手，“我想这样应该只是暂时一阵子的事，之后还是会好起来的。”

　　“那好吧，所以你最近一直冷冰冰的，是在纠结这个？”

　　“嗯……算是一半的原因吧，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更主要一些。”简兮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的这种状态，很微妙，好像喜欢他这件事情只是我告诉我自己，我应该是喜欢他的，但是面对他的时候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悸动的地方，只是感觉很熟悉。要是按照网络上的说法，听起来就有点像是感情淡了。”

　　感情淡了？甘棠心说你们两个才多大啊，怎么会说出这种七年之痒一样的话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从娘胎里出来就已经指腹为婚，互相是当对方未来相好的培养的呢。

　　不过甘棠大概还是能明白简兮想说的那个意思，几年前韩剧盛行的时候往往有著名三板斧，车祸，失忆和癌症，作为阅片无数没吃过但见过很多的少女，甘棠还是记得一些内容的。

　　空白的记忆会让人无所适从，韩剧失忆女主醒来面对男主的神情拥抱，往往都是一脸茫然地问上一句你是谁，也很难说得上马上能喜欢。

　　这是因为一个人每天的生活就是由无数连贯的记忆所组成的，如果简兮只记得最近的事情，她会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上学，翻开书页要学习哪些，但是她不记得美好的过去，也就是两小无猜的他们，开始慢慢情愫暗生的时光，没有了这个奠定喜欢的基础，哪怕她还知道自己有喜欢这个人，依然会打从心底里觉得很奇怪。

　　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真的会感情淡了的。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纠结自己的感情，而是赶快治好病，把忘记的记忆找回来。”甘棠医生给出了自己的治疗方案。

　　“我还有另一半原因没说。”简兮淡淡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旦得知面前这个女孩是记忆上有了残缺，甘棠感觉好像她连性格都变了一些似的，没有以前那么元气了，甚至给人的感觉很恬静？

　　“好吧，我接着当你的树洞，洗耳恭听。”

　　“我这几天一直很不舒服，不想搭理他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他和别的女生有了一腿。”

　　甘棠心里咯噔一声，仿佛一枚巨大的炸弹从天而降，激起千层巨浪海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觉得，自己和周南之间倒也不能说是干干净净一穷二白……好吧，更准确一点说，大概只是她的单相思。

　　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甘棠都无法确认这到底算不算心动，至少刚刚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是有下意识地想到周南的。

　　于是她只能安慰自己，说这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约好了要当彼此人生的锚点啊，我们要在成绩上相互竞争啊，保持纯洁的友谊啊，谁让我最近只跟这一个男生有来往呢？再说了整个博雅班里一共就只有两个男生，他还是班长每天管着管那的，整个博雅班的女生都和他有来往，难道就全都是他的后宫啦？

　　我，甘棠，怎么可能是会撬朋友墙角的小碧池呢？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一对儿了，不可能会再主动插足的，我只想当朋友而已，绝对没有说谎也没有慌张，真的只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你看我这现在不在为了挽回你们的关系，都心甘情愿地当军师了吗？有异心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一瞬间甘棠头脑风暴得飞起，心里的那个小人儿结结巴巴的自问自答还自证清白，可再怎么狡辩也骗不过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这哪是来约饭做情感咨询的呀，这就是人家来兴师问罪的鸿门宴好不好？这么多天反反复复邀请她出来，就是期待她这罪人坦白的，人家直到今天才憋不住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甘棠小心翼翼地问，她依稀记得当初在鸭唇王包间里的事。

　　不过那时候她醉酒了，记忆比较模糊，如果是说后来祝希希的话，好像简兮也不在现场啊？难道周南那么蠢，还会把自己和别的女孩子之间的事情，讲给自己的女朋友听？

　　“因为，他们是当着我面的！”提到这茬，简兮脸色惊变，手攥着筷子，一股阴寒肃杀之气，那岂止是咬牙切齿啊，简直是恨不能食其肉剥其皮！

　　甘棠大惊失色，心说我不是，我没有啊，我们只是一个班而已，都没坐在一起，而且也只是心里想了想，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君子论迹不论心，难道只是因为我在脑内随便想了点什么别的你就要宰了我么？我真的只是想当你们的朋友，绝对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真该庆幸自己已经习惯于顶着一张平淡如水的脸，不然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想来自己就该如当年的刘玄德听见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吓得面如土色抖似筛糠两腿战战几欲先走了。

　　还好自己的饭还没吃完，她惊疑不定地低头端起碗扒拉了几口，偷偷瞄着简兮的脸色，可简兮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吊起来羞辱的事，心思根本就没有在她身上。

　　真奇怪，难道都到这时候了，简兮还在希望她主动坦白么？

　　“你……和那个女孩很熟？”甘棠怎么可能直接承认，唯有先旁敲侧击。

　　“是很熟，熟的不能再熟了。”简兮恶声恶气地说，脑海里浮现出怪物小姐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亲吻时刻意露出来的挑衅眼神，“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可有的人就是那种坏到不能再坏的兔子。”

　　甘棠心说坏了，这就是在说我呢，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许兔子不是故意要吃窝边草的，可能只是窝边草的一厢情愿，然后兔子没有把持住……”她还不想放弃这段友谊，只好赶紧说点干巴巴的话来为自己开脱，“毕竟是兔子嘛，整天发情还狂吃的动物，送上门的草吃两口也很正常，我觉得兔子心里还是有你的！”

　　没想到甘棠居然会为了兔子说话，简兮花了这么多天，翻来覆去地思考，本来还想着找人吐槽一下舒缓自己心里的郁闷，可这听着怎么好像是自己太小心眼了？难道这种事情很普遍么？是自己的问题么？

　　“那换做是你的兔子做出了这种事，你会怎么样呢？”简兮的态度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征求意见的期待。

　　甘棠心里一惊，躲不过的，终究还是来了啊。

　　“我大概会……原谅那只兔子的吧。”她又低下头，柔软的额发垂落下来，半遮住眼睛，碗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这下连找个什么来回避的借口都没了。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没品，出轨哎，这个世界上女生们最无法原谅的事情之一，正是因为明白这点，她才把那自己那刚刚开出点萌芽的恋爱之花给生生掐灭在心底，没有涉足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默默守望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觉得能这样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也是非常不错的未来了。

　　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暗恋过几个人呢？言情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大家总会长大，变得成熟。

　　等将来她甘棠去了大学，再回头看这段小小的暗恋，也不会觉得有多大遗憾的，说到底都只是青春期里一颗略带酸味的糖果罢了，她会把这份记忆一直放在心底，直到垂垂老矣，那样的话，也许她能一辈子都和这两个人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