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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节

第141章 赫尔曼番外篇:星辰永耀(下)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9,986 字

【……他回到了这个战败的国家,他的祖国……他重拾那些被炸弹毁坏的砖瓦,亲手为自己建造了灵魂的最终栖息之所——亦是他为自己亲手建造的牢笼。他将这里怀揣着对她的爱,将自己囚禁终身】

【我选择成为一个并不虔诚的神父,因为我心中侍奉的并不是上帝,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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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   Yes   To   Heaven》-lanadelrey

《Take   Me   To   Church》-Hozier     阅读本章

他们的“友谊”,“终结”于那个雨天下午;

她目睹了克莱尔事件的真相,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牙印、以及一双足以刺伤他灵魂的仇恨目光……

——她恨他。

就像那只被母亲丢出窗外的猫,他们亲手“杀”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

此时的赫尔曼不再像儿时那样感到痛苦,只是一种麻木的无奈:他无法反抗兰达下达的每一条命令,她也无法逃离兰达的绝对掌控……他们都是可怜虫。

糖果鲜艳甜蜜的外衣褪去后,是毒药般的致命苦涩。

当兰达的暴虐扭曲一面显示出来后,她开始畏惧、开始想要逃离;

她哭着祈求他帮助自己、帮她逃离兰达;

望着她痛哭流泪的样子,赫尔曼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为其递上一袋蜜饯,对她说:

「你逃不掉的。从你遇见兰达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太过了解兰达。这世界上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事物,他就会千方百计、不记任何代价的将其拿到手中。

他的拒绝让女孩儿更加的愤怒伤心,她挥手打掉了他递来的蜜饯、扑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嚎啕大哭;

而赫尔曼则是沉默着低头看向地上那些裹着糖霜的果脯,好似他自己也变成了这被人遗弃的其中一物。

女孩儿的畏惧与退缩让兰达感到抓狂,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个克莱尔根本无足轻重,清理掉她、就像不小心踩死路上的一只蚂蚁一样,于任何事物都不会产生影响与意义。

他不明白女孩儿为何对此如此伤心愤怒;

他极力保持着耐心、继续甜言蜜语的哄劝女孩儿,甚至为她捧来无数的鲜花、珠宝,试图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这一次,那些对大多数女人都起效的招数失效了;

女孩儿拒绝了他的甜言蜜语、他的珠宝、他的鲜花,她不再对他微笑、也不再拥抱他、亲吻他……兰达对这一切都失望极了!

失望与背叛感逐渐侵蚀了兰达的理智;

他曾经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去“爱”这个女孩儿;可他的“爱”被拒绝了,这使他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最令他感到愤怒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也舍不得丢开这个女孩儿——他甚至都舍不得冲她发火!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她这近乎卑微的“爱”!

兰达曾经鄙夷“爱”、嘲弄“爱”,但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在愤怒的催化下,那些被克制压抑多年的欲望终于破笼而出。

兰达强行“占有”了那个女孩儿;

赫尔曼站在楼下,听到了女孩儿凄厉的痛哭声和求饶声;

声音自高楼上隐隐约约的飘下,到他耳边时就演变成了尖锐刺耳的白噪音。他的灵魂在这尖锐的噪音中破碎,就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那股熟悉的火焰再次于他胸腔里燃烧起来,他浑浑噩噩的开车离开,浑浑噩噩的走进蒙马特高地的酒馆,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浇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不甘、愤怒、悲伤……火焰与烈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整具肉体都拖进了地狱里。

他像一只被人打翻的酒瓶子般、醉倒在了吧台上,台面上的酒液浸湿了他的左脸,像是自他眼睛里流出的泪水。

朦胧的酒光中,赫尔曼看到了童年时那只被母亲摔死的猫、看到了那个哭着祈求自己帮助她的女孩儿……

痛苦化作一种古怪的酸胀感充斥着他的喉咙;

赫尔曼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发生了什么,酸咸的液体就从他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那些软弱的泪水融入了台面上倾洒的酒水中;

赫尔曼闭上眼睛小说由微博 汐汐喜欢吃肉肉 为您整理。更多文请+WX:AC18297800970、举起酒杯、将所有的眼泪与痛苦一举饮进肺腑,然后便轰得一声倒在地上,彻底醉了过去……

……

自从强行占有那个女孩儿后,兰达彻底洗脱了有关于他的“阉人”谣言;

他对那个女孩儿的扭曲爱意,变成了近乎变态的强烈欲望:他不顾场合的与她亲密欢好,甚至像只狗一样贪婪地舔舐她脸上悲戚的泪水。

旁人都不明白兰达为何如此迷恋那个女孩儿;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女孩儿与兰达从前的女人相比并无太大区别,甚至论起美貌与学识、那些女人还胜过她许多。

他们都觉得兰达只是喜欢女孩儿的身体,只是急切的想要找个女人泄欲而已;

可有赫尔曼知道,如果只是简单的欲望发泄,那么只要兰达想、他就能找到成百上千的女人;

可兰达没有那么做;他只对那个女孩儿存有欲望。

他的欲望来自于爱;是那扭曲而不得的爱;

他曾在其他人身上寻找这种“爱”,但最后,他只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找到了“爱”。

赫尔曼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清醒的目睹了这场“荒诞戏”;

他学习兰达、模仿兰达,试图让自己以兰达的“影子”的形式,存在于她身边;

可他学得太好、太精妙,以至于自己也不可自拔的陷入了这场“荒诞戏”里。

一只木偶会有心吗?

当他被提线人一遍遍的操控表演时,恍惚间,他摸向自己的胸腔处,是否会为里面跳动的心跳声所震惊?

原来他不是木偶。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天下午,那个寂寥又悠长的午后,赫尔曼拿着送给兰达的文件走进了他的公寓;

华丽的公寓里静谧到了极点,屋内没有兰达的身影,只能隐约听到窗外声嘶力竭的蝉鸣。

赫尔曼将文件放在了兰达书房的办公桌上,随即便要离去,可卧室门缝里露出的一抹翠绿色、却将他的视线吸引。

——那是一件浓郁到极致的、翠绿色的丝绸长裙;落房间地板上、自门缝里流泻而出,泛着欲望的柔光,以一种极度凄艳的姿态蜿蜒在缝隙里,犹如魔鬼引诱人的爪牙。

赫尔曼着迷般的朝那抹绿色走去;

他顺着那抹绿色、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大门,而一个被丝绸、水晶与鲜花所围建起来的欲望世界,就这样呈现在了他眼前……

地上铺着艳丽的胭脂红色波斯地毯,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花枝水晶吊灯;

桌子上、墙角里、乃至椅子上都堆放着大捧大捧的芍药与玫瑰;

鲜花的浓郁香气、与欢好后的性欲气味,交织了成近乎颓靡腐烂的末日之香;而在那张金灿灿的、铺着香槟色丝绸的大床上,赤裸的女孩儿就这样背对着他沉睡中……

赫尔曼的呼吸与心跳都几乎要停止;

他静静的望着她那头铺散开来、如海藻般的乌黑卷发;看着她那被烙满青紫痕迹的雪白脊背;

他痴痴地看着她、走近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的睡颜;

距离他上次见过她,已经足足过去两个月;

此时此刻,他看着她,内心无比平静、无比祥和,甚至连邪念都无法生出。

他如儿时欣赏满天繁星一样欣赏她,满心的憧憬、满心的愉快。

——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

——天上的哪一颗星星属于他?

他怀揣着儿时的纯洁愿望,越过她枕边那枝被人刻意放置的红玫瑰、小心翼翼的亲吻了她的侧脸。

那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吻;

轻到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

他不敢亵渎,不敢贪恋。

抬头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的扭头向后看,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睛——兰达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向他发出任何言语。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他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被派往了德苏交战的前线。

好友马克西姆对兰达的命令感到震惊,他很生气的质问赫尔曼到底犯了什么错,但赫尔曼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带上自己那点儿为数不多的行李物品、坐上了去往前线的战机。

在叶利尼亚漫天的炮弹与枪弹声中;

在堆满沙包、躺满尸体的战壕坑里;

他靠着幻觉生存了下来。

在无数次受伤昏迷的幻觉里,他无数次梦到她,梦到自己爬上天空、摘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他杀了26个苏联人,其中一个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被击中了右肩,因失血而昏迷倒地。苏联人试图剜下他的脸皮带走作为纪念品,但他却在剧痛中清醒过来,拼尽全力的举起枪打穿了对方的脑袋。

当他命悬一线的时候,这场带着惩罚性质的、他个人的“赎罪战争”,终于结束了;

兰达将他调回了巴黎,让他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工作。

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张被毁掉的脸,这是他为那一吻付出的代价。

当他以这样一副残破的姿态回到她眼前时,他在她眼中看到了震惊、悲伤,却唯独没有看到恐惧,这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虽然自前线被调回,但是兰达对他的“惩罚”远未结束:他对他进行了一种近乎虐待的惩罚,让他以这样一副丑陋的面容继续“陪伴”她、监视她,甚至让他亲眼目睹他与女孩儿的欢好亲密时刻。

兰达是一只充满占有欲的野兽,他厌恶被冒犯,尤其是心爱之物被他人惦记染指。

光是宣誓主权于他而言是不够的,他决定与女孩儿结婚,将两人的命途彻底捆绑在一起;

赫尔曼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一场毫无意义的“逃婚”后,女孩儿流着泪和兰达走进了婚姻的教堂;

他没能在婚礼上收获一张席位,在教堂角落里站着参加完了这场婚礼。

痛苦到极点时,他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麻木;

无法反抗,无法阻止;他只能默默向上帝祈求、希望它能够善待这个女孩儿。

整场婚礼上最开心的是兰达,他给赫尔曼等人发了丰厚的奖金、还特批了假期允许他们出去放松消遣。

借着这个机会,马克西姆邀请赫尔曼去拉丁区的“俱乐部”;他坚称赫尔曼的“不对劲”,来自于他没有接触过女人、没有和女人做过爱,所以便强行将其拉进了那家隐秘的俱乐部里。

在那栋半旧的复式公寓里,说着一口摩洛哥口音法语的老鸨,将一群只披轻纱、衣不蔽体的少女叫到他们眼前展示,宣称她们来自没落的贵族、来自破产的财阀世家,夸耀自己这里有着整个巴黎最漂亮、最健康的姑娘。

马克西姆挑选了一个身材高挑纤细、金发碧眼的东欧“女公爵”,而赫尔曼选中了那名“普罗旺斯公主”——老鸨宣称她是来自普罗旺斯的公主,但赫尔曼却立刻从女孩儿的口音里察觉出她来自巴黎乡下……因为她与那个女孩儿,有着一样的方言口音。

他跟着那名“普罗旺斯公主”去了她的房间,在那里,他得知她的名字叫佩琳。

佩琳很畏惧他,或者说是畏惧他那张被毁容的疤脸、以及那身德国军装。

她主动跪下,试图以口交的方式讨好他、换取温柔的对待;

但赫尔曼拒绝了她的这一行为,并对她说出了“艾斯黛拉”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佩琳很意外、很激动,立刻向他说出自己与她来自同一个乡村、还是童年玩伴;她以为那个女孩儿和她一样来巴黎做了这种活计,很激动的询问她在哪个俱乐部、那里的“薪水”是否比这里更丰厚。

赫尔曼没有回答,只是掏出一沓钱,让她详细讲述她与那个女孩儿的故事。

得到了钱,没有被伤害;佩琳对这么一桩好生意喜出望外!

她滔滔不绝的向他讲述起了自己与那个女孩儿的童年往事,包括女孩儿曾经去偷摘隔壁人家的桃子、结果不小心掉下树;去森林里抓野兔子、结果却被刺猬扎伤脚心等等。

这些轻松愉快的故事,让赫尔曼放松了神经,他根据佩琳的讲述,开始在幻想中畅游那个女孩儿的童年——他想如果他们早点遇见,大概会是一对不错的玩伴。他会爬树帮她摘桃子,也会帮她编笼子抓兔子。

自这以后,他成了佩琳的“常客”;

每一次执行完任务、筋疲力尽的归来时,他都会来佩琳的房间里坐一会儿,听她讲述与那个女孩儿的故事。

但故事是有限的,有时候讲着讲着,佩琳就会自怨自艾的将起自己那酗酒的父亲、软弱的母亲、以及家里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弟;

她说自己来巴黎是为了挣钱回家修房子、她希望在家里有一间自己的卧室;

她抱怨这家俱乐部的“薪水”太低、老鸨太苛刻,希望能找到薪水更丰厚的活计;

每逢刮风下雨时,她会担心家里的牛羊牲畜有没有生病,担心父亲喝醉酒掉到河里淹死、担心母亲和弟弟又被醉酒的父亲毒打;

讲着讲着,她便会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并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老鸨太小气、连壁炉都只允许在她接客的时候点……

赫尔曼沉默着听着她的絮语,沉默着看着她佝偻着瘦削的脊背蹲在壁炉边取暖;

看着她的背影,他忍不住联想了那些流浪猫:她们都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只能躲在别人的屋檐下苟延残喘。

忽然间,他很想做点儿什么帮助佩琳,就像帮助曾经那个哭求自己帮助她逃走的女孩儿;

于是赫尔曼主动提出,等他从波尔图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就给予佩琳一笔钱送她回家;

佩琳对这个提议十分震惊,呆滞片刻后,她立刻哭着跪倒在他脚边,直呼他是上帝派来的福音天使;

看着她眼中对于归家的憧憬与喜悦,赫尔曼觉得自己那近乎麻木的灵魂、似乎再次回到了人间,他感到轻松、快乐,觉得自己总算在这个处处令人厌恶的世界上找到了一点儿令他觉得舒坦的东西。

怀揣着这份快乐,他去了波尔图;

在那里待了两个月时间后,他在春天时归来;

可当他拿着自己存下的所有钱去找佩琳时,原本属于她的房间、住进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儿;

他找到老鸨询问佩琳在哪里,可老鸨却是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告诉他,早在一个月之前、佩琳就因为肺结核去世了;她写信通知佩琳的父亲来领取女儿的骨灰小说由微博 汐汐喜欢吃肉肉 为您整理。更多文请+WX:AC18297800970,但寄去的信却石沉大海、再无回音,于是她只能将佩琳的骨灰洒在了布洛涅森林的某棵树下,将那里作为她的栖身地。

「求你!妈妈!不要把它丢下去!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记忆里,男孩儿哭嚎着向母亲求饶、下跪,甚至紧紧抱住母亲的双腿、试图阻止她的行为;

但随着小猫的一声微弱呻吟,楼下传来轻轻地、“咚”地一声轻响,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救不了那只猫。

也救不了那个女孩儿。

连佩琳也救不了。

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挽救不了任何事物,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

命运啊……命运啊……究竟什么是命运……究竟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如此痛苦……

赫尔曼的身心如遭烈火焚烧般的痛苦,他想要奔跑、想要逃跑;想要怒吼、想要质问;

他想要抓住这虚无缥缈的命运、与它进行一场殊死搏斗!但却一次次的被其玩弄、被其打倒在地!

拖着一具痛苦到极点的身体,他与她在孤儿院外对峙;

他握着枪、亲手将枪口抵在了那个女孩儿的喉咙上。

他从没恨过她,但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无比痛恨她!他痛恨她的到来,更无比痛恨自己这具“木偶”、因她的存在而拥有属于人的心脏!

他痛恨为人的痛苦,也恨自己没有勇气按下枪支……他是个充满恨意、充满痛苦的人!

与她的对峙,他注定是输的那一方;

赫尔曼本已经做好了被兰达处死的准备,因为他知道兰达绝不允许任何伤害那个女孩儿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兰达却对此只字不提,只是将他派往美国、帮自己与那些美国佬谈判。

战局的走向已经变得很微妙;

兰达决定与美国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来换取之后的安稳生活;

他的贴身下属并不止他一个,赫尔曼不知道兰达为何选中他去做这件事,但他不会违背兰达的命令,于是便起身独自前往了美国。

像许多年前的兰达一样,他乘船抵达了美国纽约,并为那里的高楼大厦所震撼。

白天时,他代表兰达与那些议员、与那些姓梅隆的银行家、姓福特的富商谈判交易,晚上时,他便孤身一人在纽约城里游荡,以最孤独的方式观摩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一日夜晚,他独自游荡至一家偏僻的小教堂;

他独自来到了教堂内瞻仰那尊上帝雕像,而一名年迈的神父则将其当成无家可归的年轻人、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沉默片刻后,他直言自己是个杀人无数、满怀仇恨的罪孽深重之人;

本以为神父会就此将他赶出门外,可对方听完他的话后,却只是从容平静的询问他是否需要忏悔告解;

赫尔曼无言,于是便走进了那间忏悔室;

在那阴暗狭小的一隅,他将自己满心的仇恨与痛苦都倾诉而出;

对漠视他痛苦的母亲的;

对逼他杀人作恶的兰达的;

还有对那个令他痛苦的女孩儿的;

他愤慨地询问上帝为何要如此愚弄他,悲伤地询问究竟什么是命运;

而在听到他的质问后,隔壁的神父沉默片刻,就问:

「如果你早就知道结局是这样?是否会选择接受这一切?」

「……」

刹那间,所有的愤怒与痛苦都平息了;

赫尔曼缓缓抬起头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说——

「是的。我依然会。」

「那么,这就是命运。」

命运是什么?命运就是当你早就知道结局时,但依然会选择那样做。

这一夜,赫尔曼选择接受自己所有的痛苦,选择接受这属于他的命运。

从纽约回到巴黎后,战争的局势已经很明显,兰达每日每夜都在计划与女孩儿一起逃离的事情。

在那个巴黎人民起义的夜晚,兰达决定撤离巴黎,除了那个女孩儿外,他带上了所有的近身下属;

包括马克西姆在内的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兴奋,因为兰达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大笔钱、足够他们挥霍着过好几辈子;

想到接下来自由快乐的生活,他们都感到开心不已;

当他们讨论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定居、要去买什么样的汽车、定做什么样的西装时,赫尔曼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马克西姆调侃他是个忧郁的“思想家”,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无言以对,想了想,就只能说还没考虑好。

「你不会还想继续跟着兰达吧?」

马克西姆一边抽烟,一边对他说:

「跟着她,你一辈子都会痛苦。你得自己走出去,赫尼。」

「……」

马克西姆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隐晦的提醒他;

她是他“痛苦”的根源,靠近她就是靠近了爱,但爱而不得的爱,会令他痛苦。

在赫尔曼的思绪中,火车逐渐靠近了瑞士边境;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这次会平安抵达自由的彼岸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死而复活”的出现在了火车上,他们猝不及防的进入了一场生死难料的搏命战斗。

命运从来都是如此玩笑无常;

从慕尼黑的地下仓库到这列火车小说由微博 汐汐喜欢吃肉肉 为您整理。更多文请+WX:AC18297800970,那些曾与他分享面包、曾与他并肩战斗、曾谈论着自由与以后的人,转眼就了无生息的倒在了血泊里。

在这场最后的战争中,兰达重伤着掉下了火车,生死不明;

亲眼目睹兰达掉下火车,女孩儿当场嘶吼着晕厥了过去;赫尔曼只能和剩下的三个同伴一起,保护着她坐完剩下的路途、带她抵达了苏黎世。

在苏黎世,她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

她不顾虚弱的身体,说要去把兰达找回来;

除了兰达,她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顾不得;

世界之大,万万千千,她说她只要他。

在女孩儿的眼泪中,赫尔曼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一位撑船人。他送她至彼岸,送她去她想要的终点……他从来不说话,只是甘愿做个沉默的摆渡者。当她下船离去时,他会拥抱着她水中的倒影、独自在命运的长河中流浪。

「你待在这里……我为你把他找回来。」

他与她拉了钩;

他亲吻了她的鬓发;

他与过去做最后的道别,从此心甘情愿的奔赴自己的宿命。

离开苏黎世后,他和幸存下来的马克西姆等人兵分两路、沿着铁路线一路寻找;

临近事发的火车路段时,他们不得不下车步行,沿着细窄的山沟慢慢搜寻;

赫尔曼让马克西姆在留原地看守汽车,自己沿着铁路线搜寻,在步行六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在路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兰达,以及已经开始腐烂的奥斯卡·加尼耶的尸体。

此时兰达已经在这荒野里躺了两天两夜,他靠着奥斯卡·加尼耶尸体的血水与腐肉顽强的活了下来,而那只被裁纸刀划破的右眼也已经发炎至流脓腐坏。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赫尔曼背起兰达,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几十公里之外的马克西姆走去;

他背着他在暴晒的烈日下前行,在星露满天的夜晚中前行,汗水自他脸上滑落,沉重的重量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坠地狱般痛苦;

——这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吗?

他曾经是那么的恨他。

赫尔曼如同背着十字架的耶稣上帝般艰难前行;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为她找回他、让他活着回到她面前。

为了这个信念,他可以忍受所有痛苦。

在十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马克西姆面前;

精疲力尽的他晕倒在了马克西姆面前,等到一觉醒来时,他和兰达都躺在了一家小诊所里。

小诊所无法处理兰达重伤的胳膊和腿,于是在做完简单的清创后,他们带着兰达漂洋过海的来到了美国;

在美国,兰达接受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手术,他要求医生们为他保住那只受伤的右眼,但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医生们只能保住他的眼球微博#汐汐喜欢吃肉肉#独家整理,无偿分享禁搬运二改盗卖、无法恢复他的视力。

一次次的手术之后,兰达的身体在休养中一点点的恢复;

当他逐渐能行动起来时,他决定前往瑞士寻找那个女孩儿;也在这时,马克西姆等人也决定离开。

目送马克西姆等人离开时,兰达看向一旁的赫尔曼,问:

「你要和我一起去瑞士,还是和他们一样离开?」

「……」

面对这个问题,赫尔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也该走了。」

「……」

没有拥抱,没有再多的言语;他们就从分别。

离开兰达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祖国……那个战败后、一地狼藉的祖国。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童年时那噩梦般的时期……

了无生气的城市与人民,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街道上都弥漫着颓败的气息。

赫尔曼无家可归,只能像个孤魂野鬼般四处游荡;

他去了一个又一个城市,目睹了这场战争最惨烈的结局。

那些被炸毁的工厂、村庄;

那些失去丈夫、失去儿子的女性;

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

战争像灰尘一样落在了每个普通人身上,成为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一路游荡至拜罗伊特,最终在郊外找到了一座被炸毁的修道院;

几枚炸弹将这座修道院几乎夷为平地,只有那主教堂尚保留着几面残破的墙壁;

修道院的断梁残垣之间长满了杂草与野花,而倒塌的耶稣像和十字架上也爬满了苔藓;

曾经用来供奉蜡烛与鲜花的长桌倒塌在地上,成了青蛙们的栖身之所;

曾经用来盛放圣水的圣水池也倾斜在地上,盛满了几日前落下的雨水;

目睹了这满目疮痍之后,他找了方台阶坐下,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女孩儿的修道院——她那时见到的也是这样的场景吗?她那时就是这样重新建起了一座修道院吗?

就在他回想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正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看着他,好奇地问:

“你也是来做祷告的吗?”

“……”

他没有说话,于是男孩儿接着追问: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微博 汐汐喜欢吃肉肉}为您整理?难道你是从战场回来的吗?!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他叫威廉·施泰纳、个头很高,金色头发,服役于……”

面对喋喋不休讲述父亲信息的男孩儿,他沉默的摇头,于是男孩儿止住了话语,失望的离去;

看着男孩儿离去的背影,他默默从那只生锈的糖果盒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一个人静坐到了天黑。

天黑之后,夜幕降临;

直到天上挂满无数璀璨的星辰时,赫尔曼才缓缓起身,走向身后的那些长短不一的白烛;

这些白烛是那些村民们为死去的家人所点的蜡烛,满怀爱意、悲伤与思念。

当赫尔曼华亮火柴、将这些蜡烛一一点燃时,它们成了在地上绽放的星辰,照亮了这间残破的教堂。

他跪倒在坍塌的耶稣像前,在胸前为自己划了十字,随即便低头看向了一旁的盛满雨水的圣水池;

圣水池中,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残破的脸;

赫尔曼静静的凝望许久,最终拾起地上的一根白烛、将其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倾斜、缓缓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蜡油携带着火焰一同浇筑于他脸上;

烈焰吞噬了他的五官,焚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肉;

痛苦自被烈焰焚烧的身体里爆发而出,他自胸腔中发出如野兽般凄厉的嘶吼声,手指也深深的抠进石砖地面、留下了鲜艳的血痕。

泪水在火焰中肆意流淌;

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他将被烈焰包裹的头颅、猛地埋进了盛满雨水的圣水池里……

意识在水波中涣散开来,在混沌昏暗的水底,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的身影——她在向他招手,她在对他微笑。

「如果没有战争,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也许是个铁匠,也许是个神父。」

熟悉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他的意识逐渐变模糊……

——是你吗?……

我那如上帝般纯洁无暇的爱人……

……

我已诉尽我的罪孽、在地狱的烈火中迎来自己的新生……

从今以后,我将把我自己完全奉献给你……

我将如侍奉上帝般虔诚的侍奉你……

再见了……我永恒的爱人……

……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拜罗伊特乡下的村子里来了一位名叫“若望”的神父;

他在战争中被毁容,整张脸面目全非,因此终日戴着一顶垂挂着黑色的帽子、以遮挡那张可怖的容颜。

他重新修建了教堂与修道院,并出资重建了村子里的学校、收养了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他的衣食起居十分简朴,可在施舍穷裤人家时却非常慷慨;

凭借着种种善举,他成为当地最受人尊敬的人。

重新修建起来的修道院被改名为若望修道院,若望神父在花园里种上了大片大片的芍药,此后每逢有人举办婚礼,便会像若望神父祈求一朵芍药以做捧花、希望以这种方式获得上帝的幸福庇佑。

1982年的一天,若望神父被发现于睡梦中去世;

按照他此前留下的遗嘱,他的骨灰被埋葬在那片芍药花下,成为滋养他心爱之花的养分。

此时战争已经过去37年。

全文完。

End.

写这篇番外时难过了好几次,但终于还是给了赫尔曼一个结局……番外补充了很多正文里没有的细节,所以如果和正文设定微有偏差,请大家见谅!

我思考过很多种赫尔曼的结局,但想来想去,觉得这一种最适合他,有种近乎壮烈的、凄厉的浪漫,真的让我觉得非常震撼!

赫尔曼的爱与兰达是截然不同的,兰达的爱是掠夺、是占有,但赫尔曼的爱是成全、是尊重;

他以前模仿着兰达的残酷与冷血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但在遇到黛拉之后,他开始学着她去“爱”;所以他像黛拉一样修建教堂,收养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有的人读完这个故事之后觉得黛拉平平无奇,但我却觉得她真的是一个满怀“爱”的人;她身上的爱在影响改变身边的每一个人,而这也是她值得被爱的原因!(无论是否完美,她都是我最爱的女主!)

说回赫尔曼与黛拉,我个人始终觉得爱的种类有很多;像兰达爱欲结合的是爱,像赫尔曼这种“我爱你、所以我选择成为你”也是爱;

我知道在当下这个快节奏时代,谈论爱,写爱,是一种很无聊很浮夸的事情,但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这个故事!

最后,感谢每个读者对正版文章的支持!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