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71 哥哥?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3,781 字
魏长洵肩背宽。
个子也高。
谢净瓷听过剧组的男人议论他。
他们称魏导看着是文艺男的气质,其实床上比谁都狠。
她也听过他们把她和魏长洵放在一块儿开黄腔。
说她矮魏长洵那么多,做的时候会被顶到胃。
因为助理和导演的关系,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加之魏长洵总盯着她,大家以为她是副导放在身边的女朋友,只是吵架了,两个人才一位冷脸派活,一位埋头苦干。
他的酒店房间在她对面,微信副号让她登着,爱喝的草莓牛奶也只给谢净瓷,哪怕他是扔过来的,谢净瓷根本不接。但这样,更加坐实了众人的猜测:小情侣闹矛盾。
而谢净瓷最清楚,魏长洵讨厌她,她也同样不喜欢魏长洵。
她觉得她没有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因此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并未想解释刚才的突发事件。
日头渐渐西沉。
金黄的光线斜照在库房的门板上,将男人高瘦的身形映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冷淡,“进去。”
仓库里昏沉寂静,尘埃颗粒在余晖中游移、翻涌。
谢净瓷吸了一大口薄灰,胸腔闷得发堵,还没咳两声,背后的门已经啪嗒落锁,下一秒,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锁住她的腰,谢净瓷的身体僵硬了。
他环着她把她往前推。
陌生的气息熨在裸露的肩颈上,她头皮发麻,手指胡乱地去掰他。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男人像面对小打小闹,丝毫不关注她掐他的动作,只沉浸在他的情绪中。
“我跟你说了剧组很危险吧,为什么一定要穿成这样。”
“周璨都弄红你了...我哪天没看到,他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怎么办?”
“他有伤害你吗,站直了,让我看看。”
魏长洵将她带到墙边。
攥住谢净瓷的脚踝,几乎沿着她露出来的腿检查了一遍,而后是胳膊、脖颈,再到背心里面。
他掀开她衣角的拆那,她狠狠地踹了他的胸口,鞋底在他的白色衣服上蹭出黑印。
魏长洵挨了这一脚,纹丝不动,只是指尖力道更重,扣着她,叫她半分都挣不脱。
谢净瓷的右脚被迫踩在他屈起的膝盖上,腿分到两边,身体固定在角落里,维持着狼狈的姿势。
“你干什么...”她抬手又是几巴掌。
魏长洵任由她扇,手指却缓慢攀爬着,要察看她有没有跟周璨做过分的事。
“你自己心脏,才会觉得别人都脏,小璨请我做摄影师而已,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欺负我、针对我、现在还要潜规则我吗?”
“我没见过你这么恶劣龌龊卑鄙污浊的人。”
“你傲慢,刻板,自负,专横,把对我的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导演,也根本不适合当一个上司。”
女孩呼吸急促,眼睛亮而湿,愤怒点燃了她眼底细碎的火星,迸出炙烤着魏长洵的烈焰。
她的话语,也淬炼成一把烧得通红的长剑,直直捅进这个年轻导演的心脏。
“我...不配做导演?”
魏长洵单膝跪地,攥紧那截儿脚踝,“我比你多上四年学,多拍了四年的片子,多受了四年的系统训练,我凭什么不配做导演。”
“你连自己的私人情感都控制不好,能拍出什么纯粹的表达?”
“你的作品只会和你一样,充满偏见,堆砌着刚愎自用的优越感。”
她喘了喘气,似乎想将对他的不满全部倒出来:“你说我凭什么讲你不配做导演,那么你呢,你又凭什么说我柔弱。”
“你没和我相处过,没和我共事过,仅凭长相就否定我的能力、贬低我的价值,想用强压证明我确实是弱小无力的,好满足你对我的投射...”
“可真正柔弱的...不是我,是靠打压别人来凸显自己的人。“
“魏长洵,你的内在才最软弱、最空虚。”
仓库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长洵的卷发翘起半边,盖住纤长的睫毛,他的眼镜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
昂头看向谢净瓷时,眸中的恨再也得不到镜框的遮掩。
“我软弱...我空虚...”
“我控制不好情感...”
“你抢走了我的母亲,我的关爱,我的幸福,身为既得利益者,却高高在上评价我的人格,你当然足够健全,你被她养得既完整又纯粹...我呢?”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洛杉矶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年与魏之淳联系、她总害怕你发现我的存在,把亲儿子的电话和视频匆匆挂断时...我有多恨吗?”
“为了你的心理健康,为了你的人格健全——她把我独自扔在美国,她说妹妹才4岁...妹妹不能没有妈妈。可我也才7岁,我就能没有妈妈了?”
“她喜欢你,心疼你,天平完全偏向了你,她说你哭得可怜又可爱,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喊姑姑,那个瞬间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
“她说...你敏感细腻,容易多心,作为被收养的孩子,跟亲生孩子在一起会产生不平衡,难免觉得她厚此薄彼。可笑不可笑,因为这个理由,她辞掉工作,回国陪你长大,一走就走了14年。”
谢净瓷耳鸣得厉害。
脑袋阵阵发晕,“你在说什么...”
魏长洵直起那条腿,女孩站不稳,撞进他胸膛,被他从头到脚拢进自己的包围圈。
他手指摸着妹妹的耳朵,滑到妹妹的下巴尖,轻轻捏住。
“结果你呢?妈希望你跟我们姓魏,带你回美国读书,和我相认。你却不要妈了,认为她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妈为你付出再多,你心里也始终只有你的亲妈谢念慈,妈回到美国整日整夜的哭,她舍不得恨你,只能恨我舅妈、恨你妈,连带着你妈妈所在的巴黎,也成为我妈的噩梦,她出差都不愿意去那个地方。”
“妈想你爱你怨你怜你...那两年和疯了没区别,她偶尔会把我当成你,每每她因为思念你,错喊我小瓷,我都想把这个叫小瓷的女孩,扒皮剥肉,生吞活吃。”
“我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妈为了她,宁愿丢掉亲生子。”
“查到你在法国读书,还谈了男朋友,我想你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一只白眼狼,在摇尾乞怜得到我妈的宠爱之后,就长硬了翅膀,想要飞出去。”
“每年夏天,我放假,都会去你学校附近找个短租,住一段时间,但我三年里,没有一次遇见过你。”
“直到《孟媋》开拍,有个叫雾晓的女孩跟我推荐你,让我选你演戏、再不济做导助也行,那一刻,我想好了,等我见到你,我一定会狠狠惩罚这只白眼狼,最好让她在剧组出个什么事,比如...道具板砸下来,威亚线断掉...”
他虚虚扼住女孩的喉咙。
指尖抵在她跳动的血管处。
“再或者,直接掐死你。”
谢净瓷的眼泪,啪嗒掉落,滴到他虎口的位置。
难怪魏长洵学的也是电影,难怪魏长洵也姓魏。
魏之淳是个人色彩非常浓厚的人,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导演、拍片子,作为被她养大的小孩,谢净瓷的喜好和她如出一辙。
她既然会带她洗胶卷,那么肯定也带魏长洵洗过胶卷,影响他的人生道路。
可魏之淳居然因为她...冷落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逼她改姓、要她去美国,对她母亲怀有怨怼,谢净瓷讨厌她的蛮横和私心,却没想到她在美国有小孩。
谢净瓷情难自抑地哭泣。
愧疚如同奔涌而来的江河湖海,将她淹没吞并,她甚至不再去管魏长洵的动作。
魏长洵伸手替她擦掉泪水,不疾不徐:“可我确实发现了你的...优点,哪怕我对你再恶劣,你都照单全收,你特别能忍。”
“但你又不总是忍让,你也会生气,会反驳,虽然没什么威慑力。”
“你和我妈都很倔强,我给你牛奶你不喝,给你饭你不吃,可你竟这样也没倒下,仍然专心工作。”
“你讨厌我...却在我睡着后帮我盖毛毯,你喜欢雾晓,却因为她调侃你而不高兴...你明明看到我就烦,可我的任务你都认真完成了。你喜恶鲜明的同时,责任感强烈。”
“妹妹,其实你今天说的话,大多是对的。”
“我的私人情感,的确带入到了你身上,还带入了许多年,长达无数个日夜。”
“我没有你这么强大的边界,能把爱与恨分开,情绪和行为分开。我对你既有恨也有在意,既有关注也有憎恶,里头还存在一些...比较?”
“我空虚软弱,所以怕你在剧组受伤,怕那些男人的目光玷污你,这也算我心脏吗?”
她抓起他的衣摆摇头:“...小璨只是挖我去工作。”
魏长洵抱住她,掌心抚着她的脊背。
“那你的内衣谁换的,小谢。”
“我自己换的...”
“周璨有欺负你吗。”
“他就牵我手而已。”
魏长洵的情绪又静下来,“以后离他远点,在剧组也别穿太短的衣服,你要知道,有一部分工作人员是临时组的班子,来路不明。”
“知道了,我都知道的,我知道有的人很坏,可我能保护好自己...”她静默两秒,和缓了声线跟他道歉:“对不起,我抢了你的母亲,还抛弃了她,六年间,没找过她...我对不起你跟姑姑。”
“是啊,小谢,你对不起我,那该如何是好呢。”
魏长洵梳理着她的长发,将发丝握在手里,露出女孩白皙的脖颈。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魏导。”
“叫一下哥哥吧小谢。”
谢净瓷嘴唇动了动,眼神短暂地失焦,想起被她喊过很多次哥哥的钟裕,那声“哥”卡进嗓子眼儿。
“哥都打算原谅小谢了,小谢不原谅哥哥吗。”
“不是...”
“那就叫我。”
谢净瓷没反应。
她脸颊潮湿,泪与汗交融,碎发软塌塌地贴在耳侧,像困在闷热的雨里。
魏长洵揉着她眼角的水渍。
温吞地吐字:“拍完这部戏,跟哥哥回美国吧,妈妈和爸爸,等着小谢来到我们的家,等了太久太久。”
“我会继续带你进组,到时候,你当导演,哥做你的副导,怎么样?”
她终于被逼出声音:“哥...”
“乖孩子,是答应了,对吗。”
“哥、我——”
话音未落,仓库门忽地发出钝响。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踹开,砰地撞上墙面,震得满室浮尘都簌簌扬起。
春夜的晚风裹着灯光灌进来。
嗅觉比听觉感知更快。
谢净瓷闻到了钟裕的香气,混乱的神智清明片刻。
她耳边掠过低沉的闷音,压在身前的黑影倏然一空。
回过神时,魏长洵的脸已经偏向左侧,唇角渗出血色。
魏长洵抬眼望向来人,视线刮过他的穿着,定在他无名指那枚与谢净瓷相配的婚戒上。
他慢条斯理地摘掉腕表,往旁边掷。
表盘撞进道具堆里,谢净瓷清醒了,踉跄几步拉住魏长洵,“哥哥...别...”
她双手抱着男人的胳膊。
指尖紧紧缠住他的腕骨。
钟裕的神情瞬间淡了下去。
“哥哥?小瓷找到新哥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