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87 他和钟裕不认识
咬住她 · 欧阳长牙 · 3,311 字
由于担心钟裕被引擎声刺激,车子就这么慢慢地开到医院,耽误了钟问林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他靠在后座处理公务,钟裕则戴上口罩,被管家带着下了车。
“舒桐,复查结果我一份夫人一份,做完带小裕回家。”
“明白了先生。”
车辆逐渐远去,钟裕长身而立,在斑马线中央拉出一道倾斜的影子。
“大少爷,进去吧。”
“嗯。”
没有老婆陪着,傻子精神恍惚,连呼吸喘气的劲儿都散掉了。
林管家在前面引路。
医院里人潮拥挤,他伸手拉了把钟裕,对方如同受惊似的甩开他。
“大少爷...”
“老婆,老婆碰。”
只有老婆,才能碰他的腕子、碰他的掌心。
管家双手举着退后,让钟裕自己走。
他愣是站在那里发呆。
“您不记得路?”
“嗯......”
男人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您与小姐来过很多次。”
“忘……”
傻子眉眼间的痛苦和难受直白明显,让人无法怀疑。
林舒桐打量了几秒钟。
“我们去三楼,少爷。”
钟裕点点头。
管家收回目光,按了四楼的电梯。
钟裕复查的科室根本不在三楼,是在四楼。
而他仿佛不记得了。
电梯下来的很慢。
九、十点钟正赶上医院人多的时候。
一楼开着早餐店、咖啡店、便利店等各种售卖食物的商铺,方便患者家属用餐。
有人捧着两杯咖啡路过,小傻子的注意力被吸引,戳了戳林舒桐的胳膊。
“林、林。”
管家不动声色地抽走手,面上是一贯的恭谨。
“怎么了大少爷。”
“裕,也要。”
他想要一杯咖啡。
这种小要求,林舒桐身为下属,当然会满足上司。
“我记得您喜欢吃甜,选拿铁或卡布奇诺,再加糖可以吗。”
“老婆,不准,牙齿坏。”
谢净瓷平时对钟裕的糖分摄入管得很严。
即使她不在身边,钟裕也落实着。
他隔着口罩摸自己的嘴巴,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牙坏,老婆,不亲了。”
他的眉眼天真无邪。
明明容貌跟弟弟所差无几,却能做到像两个人。
甚至与自己原本的个性都迥然不同。
失忆前,钟裕性子疏离,虽然也会对他们笑,但绝对不会这般温和、这般柔软易碎。
失忆后,他跟谢净瓷相处,管家不是没撞见过。
那么高那么大的男人。
在女孩面前就像只被磨平爪牙的狼犬。
说弯腰就弯腰,说跪倒就跪倒。
谢净瓷是温和的人,她不会主动要求他这样,相应地,也拒绝不了他的这种行为。
许多次林管家路过,她都会惊慌失措地捶打小傻子,让他别抱了。
其实他们名义上已是夫妻,抱到哪种程度、亲密到哪种程度都无需顾及旁人。
但这丈夫的身份,总归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是钟裕靠救命之恩和车祸后遗症抢去的。
宅院里不乏有员工咬舌根。
背地议论大少爷和小小姐暗通款曲的可能性,揣测小小姐是不是两个男人都喜欢,是不是天生就爱这对双胞胎的脸……所以,才嫁谁都可以。
有次家里停电,请来的维修师傅是一直为钟家工作的一批人。
钟裕在院子里晒太阳。
师傅们喊他小宥少爷,他不应,谢净瓷来找人,嘴里喊着小裕,上前牵走他。他们才知道如今跟那位小姐在一起的,是长子,而非幼子。
林管家无意间听见那几个男人开黄腔。
他们窃笑着,把下作当成乐趣,把猥琐当成谈资。
——
“小姐能分清大伯哥和小叔子吗。”
“什么大伯哥,什么小叔子。长得一模一样,谁知道夜里同房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钟家,抢兄弟老婆,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你们不知道?秦夫人当年是钟先生的嫂子,钟听月出国,让弟弟帮忙照顾未婚妻,照顾着照顾着,就到了床上。”
“好像这俩个少爷,是钟听月回国后才怀上的,也不敢说到底是谁的种呢。”
“怪不得大的到现在都不结婚生子……”
林管家没容忍他们继续说。
这件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比起真正的豪门秘辛,只不过缺乏道德、缺乏体面。
它不该成为男人们借着讨论兄弟间的战争,对夫人和小小姐进行言语侵犯的筏子。
林管家解雇了这批人。
他们被业内列为黑名单,被原公司开除清退。
不知里头的哪个漏网之鱼在谢净瓷跟阿姨出门买菜时蹲点,跪地哀求表演。
她回来后天真地找到管家,告诉他,师傅有个女儿要中考了,没有钱就没办法上高中,小小年纪,可能要被带出去打工。
她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询问他如果师傅罪不可赦,小女孩可不可以被赦免。
林管家看着她。
莫名想到夫人。
她们俩没什么相像的点。
夫人骄矜肆意,小小姐克己自持。
夫人不会像她这样背负愧疚和责任,承受施压,与不爱的人结婚。
更不会像她这样,将珍贵的善,泼洒给不值当的恶。
她与她相似的,只有被一对亲兄弟同时钟情的命运。
……
“林。”
傻子的声音平平静静的。
林管家回神,把他看成了另一个人。
钟裕和他站在电梯里,经过了几下几上,此刻电梯停在2楼。
“您…怎么不在到达4楼的时候带我出去?”
傻子眨巴着睫毛,很是无辜。
“裕,裕不知,呀。”
管家哑然。
俩个人排队买完咖啡,又在电梯里浪费了十几二十分钟,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医生正打算离开。
男人的白大褂刚脱,听到动静,又立刻穿回去。
“十二点了。”
他甫一抬头,愣了一下。
“您好,林先生。”
“周医生好,抱歉我们来迟了,是否占用了您的午餐时间?”
“没事。”
周平章坐回位置,拉开抽屉拿钟裕的病例。
桌面放了他的眼镜、饭卡和手机,手机屏幕充斥着几条淡绿的色块,似乎停留在微信界面。
他把眼镜架到鼻梁上。
正眼看向俩人。
“冒昧地问一下,钟先生最近状态是变好了吗。”
“往常,他必须和谢小姐待在一起,才能保持镇定。”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近况。但今天确实还算好。”
周平章握着鼠标,开了张检查单。
“现在午休没人,下午两点才能拍片。”
“先做心理问卷和康复测试,还是说,先去吃饭,你们应该也没吃午饭吧。”
医生话音刚落。
钟裕仿佛怕他饿到,把管家给自己买的冰美式捧了过去。
“你,喝。”
周平章的眼镜是减蓝光的。
在光线的折射下漾着一道偏紫的色彩。
他和钟裕对视,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削弱了某些细碎的情绪变化。
瞧起来古井无波。
“谢谢你,钟先生。”
他插上吸管。
管家礼貌打断:“医生,空腹喝冰咖啡容易胃痛,我请您吃午餐。刚好,小裕和我也饿了。”
周平章的指尖悬在杯身前。
攥了回去,右边的眉毛微扬。
“不用,你们可以跟我吃食堂。”
一附院的食堂也在一楼。
正值饭点,人却不多。
同层就有连锁店,医院外面又是商圈,食堂用餐的人主要以员工为主。
周平章刷了三下卡,给他们买了三份饭。
钟裕只要了一格菜,西红柿炖牛腩。
周平章的全是素菜,西蓝花、菠菜、土豆丝。
“医生,您是素食主义者吗。”
他和管家并肩坐着,钟裕坐对面。
闻言,他擦手的动作略微停顿,“没,单纯闻不了肉味。”
“听说周医生高中也是京海一中的。”
“是。”
“那您和我们少爷以前是不是也认识。”
“不认识,被资助时才见过面。”
林管家露出遗憾的表情,“如果您是小裕的朋友该多好。”
钟裕被点到名字,突然来了一句。
“裕,朋友,老婆。”
他咬着番茄,没发现空气中的尴尬和冷场。
周平章:“钟先生有自己想要的朋友。”
管家不说话了。
“等下我的助理会过来带钟先生去做CT和MRI,他对检查设备有应激反应,如果熟悉的医护缺席,可能会控制不住场面。”
周平章盘子里的菜几乎吃光了。
他接着喝南瓜粥。
管家思忖着回答,“先生让我全程陪同,作为陪护,不能带少爷去拍片子吗?”
“当然能,只是他情况特殊。谢小姐不在,他的稳定维持不了多久。”
林舒桐低下头,“也是。”
“总不能再应激一次。”
……
【检查报告出来了,确实没恢复正常,今天我也仔细观察着,他的言行举止很自然,没有表演成分。】
【周平章称自己与大少爷在学校时不认识。】
【他们俩,瞅着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钟宥睡前。
打开手机,收到了林管家传的简讯。
【并且,先生怀疑您了。出差的事需要处理。】
【此外,小姐21号住过中环天际,先生知情,让人去查小姐21号前到24号的行踪。我不知道这与什么有关,但想想还是要知会您。】
21号。
24号。
钟宥捞起另一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输入他的生日,0718,解锁了屏幕,点开21号那天的聊天记录。
尹书律问谢净瓷到没到家。
钟裕问她买菜去哪儿了。
他往下滑,滑到23号,钟裕被池州棠带走,她去俱乐部飙车那天。
【别碰大哥。】
【我已经到了,大哥呢?】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她对着钟裕的微信号,在跟第三人讲话。
显然钟裕的手机不在他手里,使用者不是他本人。
聊天中,还有一则在飙车进行的时间点接通的语音。
钟宥退出微信。
点开相册。
找到12月21号。
刺入瞳孔的,是一张鲜红得发紫的掐痕图片。
女孩拉着毛衣领子,似乎是为了确认脖子上的状况。
才拍了这张照片。
拍摄的地点定位,在玛利亚教堂的附属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