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逆七轮

　　狂王卡怖里夫来得很快。

　　——快到让塞蕾泽都感觉有些诧异了。

　　请帖刚刚递出，一天都没到，塞蕾泽就感觉到狂王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神国之外。祂心念一动，神国敞开，卡怖里夫立马跃入其中，大笑道：“魅魔女王！”

　　祂粗声粗气地道：“别的话也没必要多少，咱们都是恶魔，直入主题就是！你不是想通过我和禁忌奥秘之主搭上线吗？这简单，把我伺候满意了就行！”

　　“……”

　　塞蕾泽微妙地看着祂。

　　上一次，祂遇见狂王卡怖里夫，还是在那条虚假的世界线中。当时狂王是恶魔领主，而祂只是八阶的血魔冠军，伊泊尔甚至还只是七阶，祂被狂王的气势压迫得瑟瑟发抖。而现在……其实也没有过去太久，再次看见狂王，祂的心态已然变成了猎手看待自己的猎物。这种身份上的转变，着实奇妙。

　　卡怖里夫兴致勃勃地朝着塞蕾泽走去，脚步忽地一顿。

　　“一动不动，这就是魅魔女王的待客之道吗？你那些魅魔可比你懂事多了！”

　　塞蕾泽终于道：“你来得这么快，难道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吗？”

　　狂王哈哈大笑道：“你背后那位，和我背后那位可没到要翻脸的时候，你居然想对我下手？”

　　塞蕾泽笑而不语。

　　卡怖里夫的心中打了个突：“到了咱们这种境地，就应该明白，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再说了，你刚刚成为领主，就算是在自己的神国内，能保证自己一定敌得过我？即便不是你的对手，我想走也容易！退一步说，就算你能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冲到我的神国内，来杀我？当真好笑！”

　　塞蕾泽笑吟吟地道：“我看也未必。”

　　狂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以为我是什么小角色吗！”

　　塞蕾泽道：“小角色不至于，但以你的冲动和愚蠢，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一种本事。”

　　狂王怒极反笑，那笑声如同无数块巨石在深渊熔岩中相互摩擦、炸裂，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那我就让你知道为什么！！”

　　祂的怒气开始沸腾。

　　比起最巅峰的时期，祂确实已经衰弱了许多，但祂也仍然是深渊中有数的强者！！

　　这种被轻视和侮辱的感觉如同燃料一般投入祂的心中，两道滚烫的蒸汽从鼻腔中喷出，狂王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骤然破碎、塌陷，一道巨渊撕裂了塞蕾泽的神国！

　　“轰隆隆——！！！”

　　深不见底的裂口之下，翻腾的不是黑暗，而是沸腾的、足以焚尽万物的岩浆洪流！

　　熔岩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逆冲而上！空间在灼热中扭曲，滚滚火流喷涌而出，狂王的身影被喷溅的熔浆一瞬吞没——接着，巨渊深处，在浓稠的硫磺烟尘之中，两支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牛角，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刺破了火幕！

　　像是擎天巨柱。

　　牛角黑沉得如同玄铁，上面布满天然的深渊魔纹。狂王的气势伴随着牛角的探出而一路飙升，如同千万座火山同时爆发般席卷过塞蕾泽的神国，深渊的低语化作一种毁灭的咏叹，随着那对牛角探出火渊，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宏大！

　　牛角之后，狂王的整个身体如一座巨山般拔地而起。

　　祂的双目是两轮燃烧着纯粹怒火的炽热血日，脖颈粗壮得如同支撑炼狱的巨柱，虬结的肌肉是亿万条缠绞在一起的熔岩巨蟒，巨大的躯干更是宛若一整座活化的火山，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魔光。

　　“你的神国，如此脆弱吗？！”

　　狂王发出嗤笑，那声音引得地动山摇。

　　“哇哦……”

　　伊泊尔探出头来，喟叹道：“这家伙好像有点强哦。”

　　深渊中的恶魔领主才是完全体的恶魔领主，而狂王作为掌握愤怒和破坏的领主……塞蕾泽刚刚的鄙视，显然是将这家伙的怒气值拉爆了。

　　“主人。”

　　塞蕾泽笑道：“您先别出手，先让我来。”

　　“行。”伊泊尔自然是不介意的，只是稍微有些意外：它还以为面对着如此强大的狂王，需要它和塞蕾泽联手，结果看样子塞蕾泽居然有一个人单挑的把握？

　　祂已经发现了狂王的弱点？

　　在伊泊尔的思考之中，塞蕾泽已经飞身而上。双方的第一次碰撞来得突然，狂王从岩浆之中抽出巨型的斧刃，因为速度太快，组成巨斧的熔岩甚至来不及完全凝固，伴随着狂王的挥舞，被甩出的熔岩就像是血雨般泼洒。

　　塞蕾泽的星空轮展开。

　　一道银河从莫名高处倾泻而下。

　　那道由亿万星辰碎屑构成的洪流和狂王泼洒的熔岩血雨碰撞，过程显得毫无烟火气。银河如同虚幻般从滚烫的熔岩之间穿过，浩浩荡荡，贯穿了时空，光芒之下，周遭的景色随之变化，残破的领域消失不见，火渊也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道深邃无垠的银河充塞寰宇。双方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星空之上，踩踏在徐徐旋转的星盘之中。

　　这才是塞蕾泽真正的神国。

　　而在灿烂的银河之中，塞蕾泽向着狂王投去一道目光。

　　狂王感受到了一阵茫然。

　　这种茫然从祂的内心中浮起，明明只是小小的一缕，但祂却仿佛忽然被淹没在那种迷茫之中。祂的怒气仿佛忽然间失去了方向，转而变为一种对自我的拷问。

　　你是谁？

　　我是狂王卡怖里夫？还是那光辉灿烂的天使勇气之戒？

　　你还记得你的信条吗？你的信念，你的坚守？

　　我……

　　我为何会如此堕落？

　　狂王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巨斧是如此沉重。祂那足以掀翻大地、摧毁群山的力量仿佛变成了一种对自我的束缚。祂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一道腐殖之轮忽然从祂的背后升起。

　　塞蕾泽负手而立，正脉轮和逆脉轮同时在祂的双眸之中转动。

　　祂对脉轮的理解正在与日俱增，这两者，其实没这么多区别。

　　正脉轮是自我的升华，而逆脉轮虽说沾染了深渊的堕落之意，但同时也可以化作一种对自我的拷问，如果能突破这种拷问，将逆脉轮重新转化为正脉轮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腐殖轮吸收着狂王的痛苦，接着是欲壑之轮，从狂王的下腹位置升腾起来，像是一团暗红色的漩涡。狂王的愤怒、冲动、欲望，都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出来，投入欲壑轮中。

　　然后是暴食之轮……

　　塞蕾泽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狂王，看着祂被自己身后一重重的逆脉轮逐渐压倒。这头恶魔确实拥有着傲人的力量，但内心在祂看来却不堪一击，或许这也正是当初悖论魔轻松击败祂的原因——亦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悖论魔已经击败了祂一次，于是在狂王的内心之中留下了创伤。

　　仅是眨眼之间，狂王的眉心裂开，牛角当中，第六道虚妄之轮也冉冉升起。六轮旋转，眼看着湮灭轮即将出现，银河忽然震荡起来。空灵、梦幻的星空在剧烈的摇晃中开始跌落，重新收缩为塞蕾泽背后的星空轮，汹涌的黑水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大衮居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