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无限扩张

　　伊泊尔内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它要张开【虹光法墙】，架在永恒饥饿的面前。这道墙体是规则级别的防护，可以挡住一切【效果】，包括永恒饥饿的视线和力量，虽然在魔神面前估计仅仅只能起效一瞬。但一瞬间也够了！只要拦住永恒饥饿，它的创世纪进一步扩散，在下一个瞬间就足以将大衮吞没、杀死，然后它就能让塞蕾泽吞噬掉大衮！！

　　这念头是如此的具有诱惑力，伊泊尔的脑海中预演着这样的画面，灵魂几乎先一步飘出体外，在催促着它去做这件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个刹那，伊泊尔就产生了一种“冒冷汗”的感觉。就像是大热天里忽然间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伊泊尔被自己的冲动几乎吓了一跳，那种疯狂的念头迅速熄灭。

　　——它可以保证大衮重伤，无法确保这一次攻击真能瞬秒大衮，同样也不能保证虹光法墙在永恒饥饿面前能否起效。并且最关键的是，就算大衮真的死了，它也没办法确保自己和塞蕾泽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吞噬大衮的神力，而这样做的结果一定是永恒饥饿暴怒。毕竟堂堂魔神都亲自来劝架了，还不管不顾地动手，这不是打脸！

　　那种念头来得突然而且致命，伊泊尔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真的这么做，死的一定是自己。这是大衮的借刀杀人？它在心中稍微怀疑了一下，创世纪的力量渐渐熄灭下去，然而这一招仍然给大衮的神国带来了难以逆转的影响，沉没者深海就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位面源质源源不断地逸散出去。

　　大衮的身影在黑水中凝聚出来。如果仅从外观上判断，这家伙几乎是毫发无损——伊泊尔忍不住心中冷笑，装，挨了它半招，大衮绝对不好受，那种隐隐约约冲它散发出来的怨气和恨意就是证明！

　　“吾主……”大衮道。

　　伊泊尔身体一晃，塞蕾泽立马冒了出来，抢声道：“吾主！我有意投靠，大衮却想吃了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的反击！”

　　大衮的触须一阵抽搐，数条盘蛇从触须中蠕动出现，恨恨地盯着塞蕾泽。

　　永恒饥饿没有对祂们中的任意一个做出回应。那道裂隙当中只有一片混沌的浓雾翻腾，过了片刻，永恒饥饿的声音终于从中传出：“你……不是单纯的恶魔。”

　　塞蕾泽大大方方地道：“既然醒界的人可以和深渊做交易来获取力量，我和醒界做交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永恒饥饿像是低笑了几声：“确实如此，不过看样子你的【交易】内容十分不小，居然触碰到了曾经的太阳。”

　　但永恒饥饿似乎并没有为此多作担心，可能是因为深渊原本就是充满污染性和侵蚀性的力量，一切落入深渊后都只会被深渊污染，几万年来，这种“单向优势”让恶魔们一直有种无法无天和来者不拒的心态。永恒饥饿只是道：“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别的地方，你拥有的烈阳之力不要泄露出去，否则只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这份力量，在深渊中，有太多存在渴求着了，尤其是无面之主。”

　　听到这里，伊泊尔的注意力忍不住朝着旁边的大衮瞥了过去。

　　它不确定永恒饥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在警告大衮“你千万别将此事泄露出去”，还是在提醒大衮“你千万要泄露此事”呢？不知道，但总而言之，大衮似乎也展开了颇为丰富的联想。

　　伊泊尔接着又想到，无面之主……

　　是了，很早之前，这尊魔神就展现出过对太阳神之血的渴望，此后便一直隐隐约约、持续不断地纠缠着它，甚至在伊泊尔真正开始吸收神血之力的时候，还冒出来过一次。一直有种传闻，说太阳神从最古老的原初之神转变为【光源】，然后再转变为后来的【白日辉光】，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抛弃了一部分的自己——于是无面之主就从被抛弃的那点儿残留遗蜕中诞生，从无面之主对神血的执着来看，这种说法或许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而且这种假说也顺便解释了无面之主为何“没有由来”而且“缺乏自我”。

　　永恒饥饿这番话，难不成是在暗示它什么？

　　伊泊尔感觉和这位魔神打交道真是很累。当初的古兽明明是那种狂怒而无智之神，纯纯的莽夫，结果看样子进入深渊后居然变成了一个谜语人，也是奇怪了。这位魔神每一句话的表露的实在太少，而且似乎隐含着丰富的内容，它实在搞不懂，猜不透。

　　“……主人，别想太多。我很难在魔神面前完全掩盖你的思维。”

　　塞蕾泽的心念一闪而过。

　　正在伊泊尔胡思乱想的时候，塞蕾泽已经飞快地答道：“您若是愿意接纳我，那不管什么样的力量，都只是为了您而服务！”

　　……该说不愧是魅魔女王吗，这种溜须拍马的能力确实是伊泊尔远远不及的。

　　永恒饥饿平静地道：“你或许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塞蕾泽立马跪拜下来：“吾主！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

　　永恒饥饿回以长久的沉默。

　　终于，祂的声音再度从裂隙中传出：“穴窟之主和我长期保持着对立。然而祂并不知晓，祂真正应该担心的并非是我。如今的世界正在走向【终局】，而我等应该谋求的是终局之后的位置，而非专注于眼前的竞争。”

　　塞蕾泽道：“吾主果然高瞻远瞩！但我不太理解，斗胆祈求吾主为我解惑，这个【终局】是什么意思？”

　　永恒饥饿终于第一次给出清晰的回应：“世界就如一枚鸡子，梦界不过是包裹世界的那层蛋壳，而其中的真正造化之物，乃是我们深渊。只有当梦界破碎，深渊才会迎来真正的解放……”

　　祂道：“当那一日来临，深渊将会吞噬破碎的梦界，膨胀至无限，于虚空真正连接在一起，蔓延到虚空之中一个又一个世界，而曾经醒梦两界不过是无限厚度的深渊中一个小小的气泡。这才是……【无限扩张】的含义。”

　　伊泊尔豁然洞察了永恒饥饿的真正意图。

　　无限扩张与饕餮之神……然而永恒饥饿实际上并不执着于“饕餮”“吞噬”这条道途，所以祂才会说自己根本和穴窟之主无意竞争！祂的目的和悖论魔所代表的黯日其实有些相似，都是在追求一个梦界毁灭后的“新世界”——一个深渊力量无限膨胀扩张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