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活化世界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伊泊尔喃喃自语。

　　希瑞警惕地道：“你明白了什么？”

　　“你来看。”

　　伊泊尔也不多解释，只是抓起希瑞，带着她迅速穿梭至一片黑暗的荒原之中。紧接着，它便塑造出自己的【温室】，一片天幕迅速展开，包裹住方圆数十里，伊泊尔身上散发出和煦的阳光，光芒普照之下，冰雪消融，空气逐渐充盈起来。

　　然后……

　　伊泊尔正色道：“希瑞，看好了！我现在就要做一个实验——”

　　它的触手伸出，轻轻一点。

　　污化……不对，这个能力在它手上，或许应该叫做【启迪】！

　　一圈圈晨曦般的光晕自伊泊尔的触手尖端荡开，光芒之中，翡翠色的菌丝从它体内疯长而出，转眼间编织成笼罩四野的穹顶。这些菌丝实际上不完全是实体，同样也是融合了妄想之力的精神网络，它们在蔓延、生长，金色光尘随着创世般的音韵洒落，冻土中竟渗出汩汩的春泉。

　　希瑞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感觉到了，在伊泊尔的体内，太阳的精粹正被转化为滋养万物的甘露，封冻百年的土壤在光芒之中软化，长出嫩绿的苔衣。从天空到大地，整个世界都如同在苏醒，伊泊尔正用自己的力量给这片空间赋予生命！

　　她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新生的呢喃，伴随着细微的空间震荡，徐徐地自天幕之上传出。

　　“……整个温室空间，都被我赋予了启迪的力量。”

　　伊泊尔喃喃地道：“现在……整片温室空间，都可以看做是一整个生物。它可以不依靠我的供应，而自然成长了！”

　　希瑞惊愕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不对。希瑞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因为在梦界，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梦界生物，名为【活化梦境】——每一个人的梦都会在梦界之中形成一个小世界，一方脆弱的、如同泡沫一般转瞬即逝的梦境位面，但在偶然的情况下，这种梦境也会诞生出自己的灵智，变成一个活物。而与此同时，醒界也会有“土地灵”这种存在，比如社神就是一种土地灵，虽然大多数社神都只是某一样得到人们供奉的器物、植物乃至石头所化，但也存在由大江大河或者山岳直接变化而成的社神！

　　眼下伊泊尔做的其实也是类似的事情，它将自己的温室空间和大地连接在一起，然后给自己所创造的这个空间赋予了生命！

　　希瑞惊愕地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再需要维系这些温室了。”

　　伊泊尔感知着空间中不断传出的原始韵律，轻声道：“这方温室空间会自然地成长和扩散，如果顺利的话，它就能自己慢慢变大……而因为不再持续占用我的力量，我仅仅付出的只是创造空间和进行点化这两件事，所以效率会大大提高。”

　　伊泊尔稍微估算了一下：“我大概……每天能创造出六七个这样的空间吧。这么算起来的话，其实效率还是挺高的。之前卡拉德雷的提议，我或许现在确实可以去试试看，毕竟按照这个效率，大概不用一周，整个琼宁就能被我全部覆盖。”

　　伊泊尔再度穿梭而去，和希瑞在不远处，又再度创造并点化出一个温室空间。它咦了一声，发现虽然都是自己的造物，但两个温室空间，彼此之间居然还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希瑞问道：“如果你的温室空间这么扩张下去，当两个温室空间相互接触，会发生什么？”

　　伊泊尔想了想：“大概是竞争吧。我估计这里面也会存在一些优胜劣汰，然后要么是强者吞并弱者——不对，不能说吞并，应该说是一种同化。要么，则是达成一种和谐共存。”

　　伊泊尔再度感受了一下，又道：“此外，这些活化温室的能量来自于周遭的元素环境，那么在不同的环境下，不同的活化温室也必然会做出对应的微调，选择不同的策略。有些可能会达成一种元素的内部自循环，也有些可能会转而采取节能……这也是一种适者生存吧。”

　　希瑞迟疑了一下，忽然道：“但是……伊泊尔，如果这个活化温室，被【杀死】了呢？它会不会立刻崩溃，导致原本依托于它而成长起来的环境也随之崩塌？如果会这样的话，你算不算凭空让自己所创造的环境多出了一个弱点？”

　　伊泊尔一怔，旋即喃喃地道：“你的担忧也有道理……这样的话，或许我应该采取一种去中心化的分布策略……”

　　总之还是需要进一步实验。伊泊尔再次感受到，生态与环境，的确是个复杂而且脆弱的系统，它的活化温室似乎解决了一个痛点，但却也同时导致其内部的生态变得更加“脆弱”，也许当时苍翠之野说得没错，百相这种无为而治，恰恰就是最完美的自然之神。因其无为，所以无所不为。

　　但伊泊尔眼下也已然明晰了自身的道路。

　　伊泊尔看了看自己体内涌动的太阳神之血。

　　它的终点，将是照耀万千。

　　……

　　研究了大半天之后，伊泊尔倒是没有忘记新兰顿的事情。

　　说实话，它最近稍微有点儿刻意在逃避和新兰顿有关的各种事情。可能是因为手上拿着铁皇后所以心虚，也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卡洛等人，也可能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近乡情怯”。但逃避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但伊泊尔最终也仍然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用自己全新的太阳神形态。

　　新兰顿……变化很大。

　　新兰顿整座城市原本位于地下，但在和悖论魔的那一战中，铁皇后狂暴的力量直接将整个新兰顿上方的地层轰飞……相当于是给这座城市开了个“盖子”。外界的极寒和真空环境顿时侵入，如果不是因为裂隙守卫斯柯达这位精通咒法的八阶施法者及时布置下了一个空间结界，重新将整个“盖子”封上，那大概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下城区就不会有太多活人了。

　　伊泊尔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下方，看见了一层晶蓝。

　　那隔绝了新兰顿和外界的，就是这么一层薄薄的、如同玻璃一般、半透明的空间结界。

　　新兰顿人的头顶不再是布置着白炽灯的岩穴，而是失去了太阳之后，永恒黑暗、深邃无边的天空。这种景象让许多人恐慌不已，因此最近新兰顿这边又蔓延开来一种名为“天穹恐惧症”的精神症状，许多人只要一抬头，就会产生“灵魂要被吸走”“整个人会坠向天空”的恐惧感，然后开始腿脚发软——这种天穹恐惧症，常常出现于卓尔这类世代居住于地下的种族。

　　人类的寿命毕竟太短了，如今的新兰顿人，99%都没有见过天空，从生到死都生活在地下，习惯了狭窄仄逼的空间。他们几乎已经从心态上变成一个地下种族了。

　　这一刻。

　　伊泊尔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将笼罩在黑暗中的新兰顿照亮了。随着它的移动，光芒如同日出一般，将整座城市吞纳入内。城市的一角，卡洛和彻丽姐妹惊讶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