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相杀

　　烈火将整个世界燃烧得一片赤红，天穹被烧穿的窟窿中轰然坠下千百件兵器，那些属于不同族裔不同文明不同年代的兵器插在大地上，如同一片剑冢。

　　愈发炽热的火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地靠近。

　　狂神，战神，血神，九夏人供奉的远祖。

　　【嶽】。

　　这尊神灵的真容劈开火幕，伊泊尔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嶽的形象。

　　无数把断折的刀剑组成了祂的身体，远古的石矛石斧构成了祂的脊梁，青铜殳的残柄是祂手臂上的经脉，鱼肠剑和大环刀的碎片镶嵌在祂魁梧的胸膛之中，伴随着祂的动作而微微起伏，每当祂挪动身躯，不同时代的兵器残骸便互相撕咬，迸发出金属的铮鸣。

　　祂的面部没有五官，由刀剑残骸熔铸而成的面部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裂痕，那些裂纹如同生命般扩张和收缩，血色的瞳光自那裂纹的背后冷然地扫了过来。只是这一眼，伊泊尔就感觉自己坠入了无穷的战火和狼烟之中，那种从血脉深处呼啸而来的肃杀之气几乎要让它颤栗起来。

　　“废话就不多说了，小子。”

　　嶽的胸膛中发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碎音：“我倒是很想对你网开一面，但想做点儿大事，就少不得经过淬炼。”

　　嶽随手从旁边拔起一把断矛，火焰流淌其上，铁水滴滴答答流淌而下，嶽随手一抖，兵器就在烈火中焕然一新。祂单手持矛，左手的手腕翻转，朝着伊泊尔招了招：“来吧。”

　　伊泊尔立刻激发出自己最强的变形。

　　以太比蒙，君王龙，融合拟态！

　　龙骨在柔软的身体内部节节生长，伊泊尔的身形迅速拉长、形变，当半透明的龙躯彻底生成，虚空膜翼也自它背后舒展开来！

　　嶽发出一声低笑。

　　祂的手臂一挥，将矛投掷而出，伊泊尔甚至来不及看清祂做出了怎样的动作，就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洞穿了空气，接着是身上一痛——它的一片膜翼被击中了，整个断裂开来！

　　……好强！

　　伊泊尔心中微动，但却没有太多惊讶。

　　那毕竟是嶽。

　　堕兽道途的每一个职业都是纯度很高的战斗职业，而且涵盖的范围极为广阔，不管是野蛮人那样依靠怒火和肉体，还是御能使这种操纵元素，亦或者是念刃的心灵能力……总之发掘出来就是完全为了战斗。伊泊尔就没想过自己能在嶽的手底下占到什么便宜。

　　它心念一动，黄金甲和来自以太比蒙的相位折叠接连施展开来，将自己的防御能力完全拉满，伊泊尔咆哮一声，没有选择就此龟缩防御，而是主动迎着嶽冲撞而去。

　　怒火不灭，嶽的力量就永远不熄。所以被动挨打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面对嶽，就只能以攻对攻！伊泊尔在举行仪式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了，它确实是七阶职业者当中首屈一指的肉度，但这种肉度不是拿来拖延时间的，而是要拿来和嶽以伤换伤的！

　　因为这场战斗的目的并非将嶽击败，而是获得嶽的认可……只有最狂暴、最刚烈、最果决的攻势，才能让嶽稍微高看一眼！

　　焚身之怒从体内喷涌而出，这一瞬间，伊泊尔脑海中完全只剩下滂湃的战意。

　　嶽也一同拔地而起。

　　祂的体型也在膨胀，跃起的瞬间还只有三米多高，但当和伊泊尔短兵相接的瞬间，嶽的形体已经化作百米之高的钢铁巨人！

　　两具非人躯体相撞的瞬间，从天空到大地，竞技场的空间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瓷器般爆裂！

　　那动静一如两座山峰的相互膨胀碾压，嶽的怒拳轰击而至，速度远比音速更快。伊泊尔只来得及略微偏转头部，嶽就已经如流星般击中了它的身体，那是核弹般的怒拳，冲击力让伊泊尔的身体炸开，龙躯的左侧骨骼瞬间塌陷成碗状，而后向外扩散，血肉如同浪涛般轰轰烈烈地向外冲开。

　　反作用力震得嶽手臂上的古剑碎片迸飞，那些嵌在肌肉里的兵器残骸像霰弹般嵌入竞技场的墙壁，将整面青铜巨壁轰成蜂窝状。

　　但伊泊尔的念力也在同时凝聚而起，如同无形的绳索般缠绕住嶽的身体，然后发力一运！

　　嶽的伟岸神躯腾空而起，伊泊尔的念力之手抓住这尊巨人的的脚踝，将其抡砸在地面上，轰出一道千米之长的扇形裂谷。

　　“这才像样！“

　　嶽的笑声中裹挟着铁腥味。缠绕在祂身体周围的念力被荡开了，嶽的单手一撑，魁梧身躯翻转而起。祂的五指一抓，同样磅礴的以太念力汇聚成缚龙之索，双方的元素力量在无形之中碰撞、角力，莫大的力量将伊泊尔朝着嶽拉扯了过去，随后，嶽以左手抓住缚龙索，右手握拳，一击轰出！

　　第二次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飙而出的飓风卷起了周围的火焰。伊泊尔以身躯硬接这一击，但在嶽的重拳击中之前，它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断裂开来，避开了拳锋，剧烈的暴风从它身体的裂口之中穿过，伊泊尔趁机以双爪锁住嶽的手臂，锋利的龙牙咬向嶽的颈部，五元素混合而成的湮灭龙息已经在喉中酝酿。

　　爪牙、拳脚和元素，一切都成为了双方的武器，两人缠斗掀起的飓风卷起地面碎石，冲击波以灭世般的姿态一次次向外荡开，尘埃遮天蔽日。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战术对决，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碰撞。

　　然后是一道闪光。

　　那是无法形容的能力洪流，五元素碰撞、湮灭后极致的毁灭之力。

　　就像是一轮太阳忽然跃起，灿烂的白光甚至一瞬间让竞技场中燃烧的火焰都黯然失色。空间破碎、扭曲、形变，冲击波用一种从容而无可抗拒的姿态向外荡开，大地震颤，岩石融化，空气被排开形成真空……而后是第二道冲击波扫过，方圆千米之内，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周遭那些屹立如图腾的兵器也齐齐地湮灭。

　　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整个世界都像是在震动不休。

　　爆炸的中心，伊泊尔的身体倒飞出去，像是一截绳子那样在半空中甩动，然后呯地撞击在竞技场的墙壁上。

　　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它的形体已经变化了许多，身上的甲壳变得更加厚重，坚硬的外甲壳之下填充着柔软的胶质，体内的骨架也经历了一遍重塑——这是【自适应进化】带来的效果，它的伤害承受能力正在这场战斗当中突飞猛进，血肉不断组合出更抗打击的结构。

　　但伊泊尔也只剩下半个了——最后的吐息让伊泊尔的整个上半身都炸开了，此刻，剩下的血肉正在艰难地蠕动着。

　　疼痛在它的身体内难以遏制地翻涌，鲜血般的组织液不断从伤口中流淌而出。这是一个危险的预兆，意味着伊泊尔已经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组织的流动——它确实已经重伤了。

　　而在数十秒的震荡过后，尘埃徐徐落定。

　　嶽的金属身体宛若熔融。

　　金色的铁水从祂的钢躯上滚落而下，就像是流出的血液。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伸手轻轻一抚，下一刻，断刃新生，祂的躯体瞬间恢复了原样。嶽将血瞳投向伊泊尔，缓缓点头：“不错，我认可了。”

　　竞技场忽然像是被折叠起来一样，在伊泊尔的眼前迅速坍缩，嶽的身影逐渐远去。一行文字忽地跃动于伊泊尔眼前：

　　【无尽狂怒】

　　【你获得了嶽的赐福：从此之后，你的焚身之怒不再需要燃烧自己的身体。取而代之的，在狂怒激发时，你的恢复能力会大幅度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