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这段历史中的隐月

　　摆脱了阿努塔罗斯，伊泊尔心中一时有些怅然：“感觉这个世界还挺危险的，深渊裂隙已经敞开，阿努塔罗斯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其他深渊领主……”

　　说起来，伊泊尔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当时不灭烈焰忽然降临——目标，会不会是隐月？

　　在这个时间点，隐月还留在醒界，而且因为日陨刚刚发生，隐月的神国还没有构造起来！

　　虽然这里的隐月一样是九阶，拥有和隐月本体相同的实力，但……

　　众所周知，施法者的战斗力是很有弹性的。

　　隐月如果蹲在自己的神国内部，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那伊泊尔相信，任何一个九阶都决计不是祂的对手。

　　然而若是遇到忽然的遭遇战，隐月仓促之下可能实力表现在九阶当中还算是比较弱的那种。这就是施法者的悲哀了。

　　与此同时，在这种历史分支当中，通常来说，九阶的化身在没有被“唤醒”之前，也只能按照“常规的历史逻辑”来行动。所以假设不灭烈焰忽然转移目标跑去突袭隐月，那隐月这边很可能是猝不及防的。虽说估计只要一个照面，隐月那边就足以“醒来”，但对皮薄血脆的施法者来说，九阶的战斗也许也就持续那一瞬间，一个先手就足够分出胜负。

　　……当然，类似的说法放在其他恶魔领主身上也成立，不灭烈焰的目标大概率可能是其他游荡于醒界的恶魔领主。但防范之心不可无，伊泊尔略微思考了片刻，本打算丢出一个分身，去找找英格嘉特，但忽然间却开了窍，原地祈祷起来。

　　小姨的神名是什么来着？

　　“我拜请隐月，求知之神，静谧如月之神……”

　　伊泊尔回忆起隐月的神名，心中默默祈祷片刻，发现没有回应。它并不着急，而是再度祈祷了一遍，当重复到第九次，一种极为细微的感受忽地沁入了心底，像是被清冷的月色照亮了一下。隐月缥缈的声音响起于它的耳畔：“伊泊尔？”

　　伊泊尔心中一松：“小姨，你可算回复了。”

　　“……”隐月沉默片刻：“说了不要叫我小姨。”

　　又道：“我已经知晓了。”

　　伊泊尔讶然：“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这条历史分支因为你的到来而出现了一些连锁反应。”隐月道：“不灭烈焰已经苏醒，这个地方变得……极度危险。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其实就算不灭烈焰真的来找我，我这边也已然做好了准备。”

　　“那武圣那边——”

　　“这里的武圣，可不用维持黄昏天幕。”隐月的语气之中略带笑意：“如果其他深渊领主真的去找祂，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伊泊尔心中一动，不用维持天幕的全盛武圣？祂忽地冒出一个想法：“那我们若是主动出手，能不能干掉一两个恶魔领主？”

　　“有这种可能，但风险比较大，我以为没有必要。”隐月道：“深渊领主虽然也属于九阶，但比较特殊的一点在于……祂们的本源就像是巫妖的命匣一样隐藏在深渊之中，用通常手段杀掉之后还会复活，除非直入深渊直接捣碎核心，否则死亡对它们而言不过是一阵虚弱。”

　　停顿了一下，隐月道：“不过这些领主之间也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虚弱就意味着其他领主可能会趁机上门将其吞噬……但对于醒界来说，这没什么意义。因为深渊的整体实力并未有太多受损，无非是力量转移到了另一个领主那边。”

　　伊泊尔沉吟了一下，心说难怪，所以虚鬼王想要彻底杀掉一个深渊领主，以完成约定，就还得进入深渊补个刀……也难怪这么一套做完祂就在深渊回不来了。

　　伊泊尔又问道：“兰顿那边怎么样了？我忽然联系不到那边了？”

　　“……”

　　隐月沉默。

　　“……歪？在吗？”

　　“……兰顿。”隐月沉吟了数秒，道：“已经没有活人了。”

　　伊泊尔的只感觉内心的某个角落瞬间炸开，整个脑浆都近乎沸腾起来：“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全死光了？！那露比还在吗？！”

　　隐月那边又是沉默了数秒，道：“这里的露比，我没有联系到。”

　　“……”

　　伊泊尔也沉默下去。它感觉到一种晕眩，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它脑海中嗡嗡地作响，以至于有那么一阵子，整个世界都像是在离它远去。

　　隐月是九阶，祂都联系不到的人，那只有一种可能。

　　露比死了。

　　它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幻痛，明明知道这一切的历史都是假的，但仍然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苦痛。是的，其实在它不管不顾“赊账”举行仪式的时候，它就已经隐隐地猜到过这种发展，但真的得到承认之时，那种冲击不亚于脑袋里挨了一拳。

　　片刻之后，伊泊尔总算找回了理智，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告诉它：这都是假的。它的灵魂晃晃悠悠地回归，感觉就如同自己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身体的组织液都冷冰冰的。

　　“……是虚鬼王吗？”它问道。

　　“不清楚。”隐月道：“预言法术对这种九阶存在并不准确，但有这种可能。”

　　伊泊尔沉默。

　　虚鬼王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祂重伤之下，当然要找个好地方狠狠恢复一波，兰顿汇聚着大量的人口，尤其是六七八阶的高等级超凡者太多，一口气杀光，足够祂恢复了。但反过来，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似乎又不太可能——因为以祂重伤之后的实力，未必能对付得了露比和其他几个八阶强者的联手。

　　“你的心很乱。”

　　隐月提醒道：“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做任何决定，冷静下来之后，再想一想。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唯独死亡是真的。”

　　“……”

　　伊泊尔沉默了许久，感受着心中的怒涛激荡，痛苦过后，一股巨大的愤怒在徘徊，但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向，怒气逐渐转变为迷茫。它一言不发了好一阵，才道：“我明白的。”

　　“好。我会继续关注你。”隐月的声音逐渐远去，伊泊尔的身体渐渐地鼓起，眺望向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处的远方，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在渐渐成型。

　　如果它是虚鬼王，其实最佳的猎杀目标应该是灾风洪格拉或者深海之喉克拉肯，因为这不违背契约——这两头比蒙事实上已经死了，在这个历史分支中再杀一遍也无非是打空气。对虚鬼王来说，这两头比蒙基本就是气球一戳就破，同时又能供它在此地恢复，堪称超级大血包。

　　但也搞不好虚鬼王动作就是特别快，杀了一头比蒙后又火速赶来兰顿大开杀戒……无论如何，这条历史分支正在发生某些变化，搞不好会成为醒界和深渊交锋的战场。

　　而它没有退缩的道理。

　　反正还欠嶽一场酣畅的战斗要打。

　　“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表情这么吓人？”阿奴塔罗斯的声音从旁边悄悄冒出来。

　　“哇靠！！”伊泊尔吓了一跳，体表的皮膜剧烈收缩了两下，差点儿弹出尖刺：“我都跑了你怎么找上门来的，你好可怕哦！而且我一个史莱姆哪里来的表情啊！！”

　　空间微微波动，阿努塔罗斯的脑袋从时空的漩涡中探出来，有些得意地道：“我能直接感知到情绪哦~”

　　又道：“传送对我来说不是轻轻松松，想找到你还不简单？你到底要干嘛去啊？”

　　“……你有必要这么锲而不舍吗？”伊泊尔有些无奈，想了想，道：“算了，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先说好，这可不是我保护你——是你保护我嗷！”

　　阿努塔罗斯兴奋起来，眼神闪亮亮的：“真的吗？！那要不你喊我姐姐吧，我还从来没有试过保护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