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将向你展示什么叫退而求其次

　　既然是摇人，就索性摇多一点儿。

　　伊泊尔于是将精神网络连接到了自己位于九夏帝京中的那个分身，然后找到了以马考尔为代表的法师团，接着卡拉德雷大师也闻讯而来，饶有兴趣地参与到了这场讨论当中。

　　隐月当初留下的那一套将问题化繁为简的项目管理手段派上了大用场，整个课题被迅速地拆解开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伊泊尔当然也成为了最佳的实验道具。

　　不同的试剂和术阵设想被提出，然后统一在伊泊尔身上进行着实验。伊泊尔对此原本是颇有微词的，但它很快就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实验对它居然意外有些好处。几针药剂下去，它的身体强度居然有了一丝丝的提升——可别小看这一丝丝，因为眼下伊泊尔已经抵达了六阶，而且事实上，因为成长的过程中吞噬、融合了太多东西，并且经历了进阶仪式和城隍册封的双重强化，它的肉体强度实际上远远超过常规的六阶职业者，而现在，它的肉身居然还能在这种极限情况下，再度往上提升！

　　“有点儿像是武人的【磨砺】……”

　　伊泊尔分析着道：“磨砺可以让身体包容更多的秘源之力，而这些药剂，本质上就是将从其他生物或者材料中提取出来的秘源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

　　听上去似乎简单，因为许多药剂都秉持着相似的机理，但重点实际上在于，留不留得住。

　　譬如说普通的药剂师制作一个“牛之力量药剂”，需要用到刚刚剖出还在滴血的火热牛心脏作为主材料，制药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一个向极乐天献礼的仪式，牛心中蕴含着的身心秘源之力在仪式当中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然后再引动秘源之力进行增幅，这么一份药剂，虽然运用的只是凡牛之心，但对强大的超凡者也存在不错的增幅作用。

　　然而这种都只能算是一次性的buff，等时效过了，带来的增幅就自然流逝。

　　而泽布扎尔研究的却是一种永久性的增幅。药剂之中的秘源力量居然能彻底融入伊泊尔的体内。

　　这就让伊泊尔有些惊讶了。

　　这和它正常的进食过程还不一样，它咔咔咔一通胡吃海塞，固然也能提升自己的实力，但那仅仅是“量”上的增加，而非“质”上的提升。伊泊尔仔细感知着那些药剂在自己体内扩散然后被吸收的过程，但越是感知就越是迷惑：“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泽布扎尔老师的厉害之处了。”露比笑着解释道。

　　——伊泊尔注意到，她对泽布扎尔的称呼又变成了“老师”。最开始露比是这么叫的，但在发现泽布扎尔为了给她布置这个难题，不惜用整个新兰顿几百万人的命作为赌注的时候称呼就变了，而现在，随着对泽布扎尔研究的深入探索，露比的称呼又在不知不觉当中重新变了回来。

　　“……泽布扎尔老师的确是个剑走偏锋的天才。”她道：“通常来说，秘源之力无法被外人利用，原因在于秘源当中存在着无法被抹除的精神倾向性，就像是锁和对应的钥匙一样，只有秘源的主人才能真正运用这里面凝聚的秘源力量，其他人只能将这些外在秘源作为消耗品，而这种精神倾向性一旦被抹去，凝结起来的秘源也会自然消散——可以说，这种倾向性的本质就相当于是水滴当中的凝结核一样。”

　　“然而泽布扎尔老师还真找到了一种可以抹杀倾向性而不破坏秘源本质的方法……我称之为【拓印法】。”

　　露比解释道：“这就像是一个人死后被复生为亡灵，虽然可能表面看上去一样，也保留着原本的记忆，但本质上，驱动着他的力量已经从正能量被替换为负能量了一样，也类似于阴影之力那种善于模拟的性质。负能量是生命的反面和倒影，泽布扎尔老师想出了一个法子，用负能量【杀死】了秘源之中存在的倾向性，然后再以负能量将其重新【拓印】了一遍，这样就能维持秘源本身不消散……”

　　伊泊尔听得似懂非懂，有些头疼地道：“你不用说了，我大致是理解了。但我还是有几个地方不明白，这种被负能量拓印过的秘源，我为什么能吸收？按理来说，我是活物，和负能量天然是相互冲突的才对，这种东西注入我的体内，不是应该就像是毒药一样吗？而且难道被负能量拓印过一遍，那种倾向性就会消失吗？没搞错的话不是只是从正向转变为了负向而已吗？”

　　“并非如此。”露比道：“所谓性格和倾向，其实在魔法上可以用公式来表达，它们的本质是灵魂的【权重】，但负能量拓印的过程会消除掉这个权重，因此所有的亡灵，你会发现虽然智力水平有高有低，但展现出来的性格都是趋同的……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不存在善良死灵的原因，因为权重消失了，在亡灵看来，行善和作恶没什么不同，生与死是一样的……”

　　“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那就是泽布扎尔老师的另一个天才之处了。”

　　露比颇为感慨地道：“他……将转变为负能量之后的秘源，重新又用正能量拓印了一遍。”

　　伊泊尔怔然了两秒：“……啊？”

　　虽然生与死两种力量，听上去仿佛是镜面倒映一般的存在，但事实上完全不同——负能量天然存在着“模仿”的特性，因此用它来进行拓印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正能量不同。

　　正能量不会去模仿负能量，正能量的特点是“延续”，这也是治疗类法术的原理。所以说用负能量进行拓印这部分，还在伊泊尔的理解范围之内，但用正能量进行拓印……伊泊尔就想不明白了。

　　“其实就像是印章上的阴刻阳刻。”希瑞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解释道：“负能量会对活物造成伤害，留下烙印，随后再接引来正能量进行修复治疗，那如此一来，正能量不就被留在了负能量的烙印伤口之中了吗？这就相当于将负能量的形态给反向拓印了下来。当然，从魔法公式的角度去解释，这个过程就属于一种归约，而在这个归约的过程中，一些属于负能量的【权重】也被再次抹消掉了……”

　　“总之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原理。”露比道：“通过两次拓印，就可以得到纯净的、没有倾向性的秘源。但不存在倾向性其实也是一种倾向，如何让这种秘源被利用起来又是一番功课……这里面涉及到的内容太深奥，我就不和你讲了。”

　　伊泊尔有些头晕地道：“总之你们似乎已经搞懂了这套东西对吧？那是不是你们现在就能解开泽布扎尔留下的谜题了？”

　　露比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不。”

　　她想了想，道：“简单来说……将秘源提取出来，然后经过两次拓印，制作为药剂，最后注入你体内被吸收，这个过程中，大部分的能量其实都被消耗掉了，最终，我们目前能达到的留存率，大概是……千分之一。”

　　她抬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道：“而想要完成泽布扎尔老师的这个难题，我们得将留存率起码提高个五十倍，达到百分之五左右。”

　　露比道：“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剩余时间十二小时，留存率千分之一。

　　剩余时间十小时，留存率终于被推高到了千分之二。

　　剩余七小时，留存率千分之五。

　　剩余五小时，留存率达到了百分之一。

　　然后……就陷入了瓶颈。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无论如何改进实验方案，留存率始终卡在百分之一的位置上不去。眼看着最终倒计时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忍不住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可能要尝试第二个方案了。”露比道。

　　伊泊尔心中立马升起一种了然。

　　我就知道……露比要开始退而求其次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