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万一真查出问题怎么办？

　　一天之后。

　　彻丽和卡洛被特勤局的人接待着，进入了一处通向上城区的隐秘机械升降梯。

　　那升降梯位于蒸汽塔附近的一栋建筑内部，因为靠近蒸汽塔，所以空气中的温度很高，让人不自觉地发汗。在一盏盏钠灯的照射下，那机械的主体结构就如同被剖开的蒸汽巨兽胸膛，随着气压阀嘶鸣，那看似锈迹斑斑的实则异常坚固的金属结构开始如手风琴风箱般收缩，将齿轮咬合声化作重金属的轰鸣。

　　卡洛惴惴不安，小声地对彻丽道：“这俩特勤局的人会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咱们没有超凡许可证，理论上属于黑户，该不会咱们一下去就直接被一群特勤局的条子给抓住了吧？”

　　特勤局的两名警员明显是听到了这些话，有些无语地冲她们俩看过来。

　　彻丽道：“你小声一点……不是，你干脆别说话了。”

　　卡洛沉默下去，心里已经在想着万一真的遇到这种事情，她一会儿要如何反杀然后逃出生天……一双眼睛在旁边的警员身上瞄来瞄去，寻找着弱点。

　　于是特勤局的人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没过多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和火花的四溅，巨大的升降平台终于从机械的竖井中升起，几人走到平台上，特勤局的两名专员操纵了一下机械，片刻后，“咔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锁链滑动，升降平台重新向着地下更深处坠去。卡洛睁大了眼睛向着旁边看去，被灯光照亮的岩壁上，有许多爪痕一样的东西一晃而过。

　　莫约两三分钟，升降平台终于徐徐落地，风压将地面上的尘土微微地冲拂开来。

　　其中一名特勤局的专员终于开口道：“看到前面的门了吗？外面就是上城区，一会儿别太惊讶了。”

　　卡洛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这是在鄙视她们俩吗？

　　她忍着不快，只是瞪了人家一眼。黄铜的大门缓缓地在两人面前敞开，卡洛眯起眼睛向外看去，然后，怔愣了一个瞬间。

　　干净、明亮、整洁的街道展现在她们的面前。

　　这地方乍一眼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的张扬，也没有给卡洛想象中的超级视觉冲击力，但光是这种干净整洁就已经是下城区极为罕见的了。这是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先进。”

　　然后再往外走出去，看见上城区更多的景象，这地方甚至连空气都和下城区有着不同的味道。卡洛的拳头稍微攥了攥。

　　她开始感觉到……愤怒。

　　上城区的确很好。

　　但为什么下城区这么差？

　　再一想到利德尔，卡洛对这位许久没有谋面的表弟忽然生出了几分怒气。

　　小混蛋……你爸爸妈妈在下城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当着上城区的“高等人”？！

　　卡洛沉默下去。

　　两人一路来到辉炬区的祖母蜘蛛大教堂——并非每一位神灵在上城区都能得到供奉，但祖母蜘蛛在上城区的信仰比较广泛，几乎在每一个区域都有教堂。

　　这一方面是因为，无论何处，人们总得和死亡打交道，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新兰顿的高层里面，其有一位就是虚之道途的。

　　说起来很好笑的一点是，许多虚之道途的巫师，反而都不信仰甚至可能很讨厌巫师之神，也就是现在那位【黑死病】，而是会去信仰祖母蜘蛛或者其他的半神……下克上传统了属于是。

　　特勤局的两名专员站在教堂的门外，大门处垂落着隔音的白色蛛丝帘幕。他将帘幕稍微掀开一角，道：“你们进去吧，利德尔主教就在里面等你们。”

　　姐妹俩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特勤局的两人在外站着，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道：“我们到底带这俩人过来干啥的？”

　　“我哪儿知道？”另一人耸耸肩：“反正是上头的命令，从阿曼达副局那边直接传下来的。管这么多干什么，这任务不是还挺轻松的嘛？”

　　“希望之后也这么轻松就好了。”专员叹息一声：“感觉下城区的人身上都臭烘烘的，我可真不习惯和她们俩走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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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之内。

　　卡洛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道伫立在神龛前的背影。

　　那是利德尔吗？

　　卡洛产生了些微的恍惚。她对于过去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依稀记得那个不太让人喜欢的表弟是个脏兮兮的小胖子，脸上总是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或者鼻涕……和那道背影截然不同。那身影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和瘦削。

　　愤怒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平抑下去，卡洛脑子里那种古怪的念头又一次涌了出来，心说当初失踪的时候表弟也才八岁……哦不对，应该更小一点，六七岁来着，所以现在看上去才十四岁的样子……十四岁的少年主教！这背后要是没点儿沟子之类的内幕谁相信？话说起来，一家人里面居然出了三名超凡者，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脚步略微加快。这地方的地面上也铺着毯子，将脚步声吸收得彻底。但前方的利德尔似乎像是有所察觉，转过头来。

　　“两位就是……？”

　　“利德尔！”彻丽惊奇地道：“是你吗？你长得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了！”

　　利德尔微微皱眉，眼神中像是闪过一丝疑惑。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还记得自己爸爸妈妈是谁吗？你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找你，想你想得快疯了！”卡洛连珠炮似的说着，感觉又有些不爽：“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记得我们了吧？我们是你姐姐！就是当年寄宿在你们家里的那两个，和你关系不算太好。这么多年，还以为你死了，结果你居然活得还好好的，那怎么也不给家里回个信？”

　　“抱歉。”利德尔诚恳地道：“关于过去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全都不记得？！”

　　卡洛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叫全都？你还记得多少事情？”

　　“在来到修道院之前的事情。”利德尔的神色平淡：“过去的印象都很稀薄，我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睛时，是被人从水中捞出来，旁人告诉我已经受洗完成，重获新生，过去的一切也都随之流逝。从此之后，我就一直在修道院生活、修行。算下来……那大概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卡洛震惊地拽了拽彻丽，小声道：“这听上去怎么有点儿邪门儿啊，祖母蜘蛛这边还有这种仪式？怎么比邪教还邪啊？”

　　“你在说什么？”彻丽迷惑地道：“这地方的吸音效果太好了，你小声说话我都听不清。”

　　“我说啊！！”卡洛一声大喊，彻丽被吼得一个激灵，捂着耳朵打了个哆嗦：“停停停……不是，你是不是想害我啊卡洛？凑这么近吼那么大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卡洛惊道：“你不是让我大点儿声吗？！”

　　彻丽气急败坏：“那谁让你在我耳朵旁边大吼大叫了！”

　　两人一副要掐架的模样，利德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施展了一个【安抚心神】的神术：“二位，还请不要在神殿里大声喧哗。”

　　“你等一下！”卡洛拉着彻丽走远了一点，说了说自己的疑惑：“……这正常吗？”

　　彻丽沉思了一下：“老祖母掌握的其中一个领域是遗忘，所以要说受洗仪式能让人失忆，倒也合理……但问题是，据我所知，正常的牧师根本不需要经过这种会让人失忆的洗礼啊？咱们认识的那位约瑟夫神父不就是祖母蜘蛛的牧师吗，他就很正常啊！”

　　“上城区会不会和下城区有点儿不同的风俗？”卡洛猜测着道：“或者，也可能是什么特殊的职业要求——利德尔虽然变成了主教，但也未必就是牧师职业吧？牧师一般是灵辉道途的，而利德尔这样子，我有点怀疑他是虚之道途……”

　　“有这可能。”彻丽点了点头。

　　卡洛道：“还有一种可能……”

　　“住口！”彻丽用威胁的目光盯着她：“你再扯你那沟子文学的一套我就宰了你！”

　　卡洛讷讷地缩了缩脖子。

　　彻丽道：“总之，想要弄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咱们可能得去那个修道院去看看了……但咱们真的有必要去探索这件事吗？”

　　她很郑重地道：“我感觉……有些事情，可能不要查得太深比较好。现在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继续追查下去……万一真有什么问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