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完美的诱饵

　　兽人仅仅是这次会议讨论的第一个话题。

　　在兽人的问题结束之后，接下来商讨的就是各族和各个势力之间互通有无的事情了，这下就轮到露比汗流浃背了……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兰顿其实还算是比较富裕的，能源、工业实力都有，地理位置也好，家里有矿有粮，比飘在天上的两座矮人要塞都舒服得多，结果给自己整得一塌糊涂，而且关键是她这个名义上的新兰顿建造者其实做不了主……

　　所以每次一问到新兰顿，露比就只能流着汗尴尬地搪塞过去。

　　随后讨论的则是梦界的事情。

　　在醒界的众人想要帮到梦界，最先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

　　“猎杀比蒙。”

　　龙帝道。

　　不仅是伊泊尔，众人都是产生了片刻的恍然。

　　的确如此。

　　梦界现在的问题不是不够强，而是“太挤了”，所以需要更多的神灵陨落以释放“容量”，并将自己的力量回归梦界，而比蒙就属于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存在，本身拥有半神位格，但却只知道搞破坏，说是对抗深渊，结果却和猪一样被深渊各种利用，比如人鱼的礁岛就一直面临着比蒙【深海之喉】的威胁。

　　而且关键是这些笨比不会冥想，上不去梦界，想帮忙也做不到……所以不如将比蒙一一猎杀，一来缓解梦界的压力，二来可以用比蒙尸身中残余的力量强化各族实力，培养出更多可靠的强者，三就是减少了各族的后顾之忧。

　　一举三得。

　　大概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比蒙……

　　于是众人便接着讨论起这件事。

　　伊泊尔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旁听着，一边怔怔地出神。

　　虽说是在末日的危机之下，但事实上各族都没有那么和谐友好，事实上，或许争斗才是智慧生物的特性。不同的矮人族群、矮人和兽人、海底和地上的种族、阿维兹坦和天洲……人群之间的差异必然会导致矛盾，伊泊尔心想，如今虽然说将各族物理上联系到一起的人的确是它，但如同旗帜一般将人团结起来的，应该是龙帝才对。这头老龙的确是个顶级的政治家，总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弥合矛盾、立下一个鼓舞人心的共同目标，并且目光足够锐利，眼界也足够长远，总是能看见那些最关键的东西。

　　或许确实是术业有专攻吧。

　　想了一阵，伊泊尔回过神，发现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第一头被放在必杀名单上的比蒙已经定下来了——是深海之喉。

　　原因有二，其一是深海之喉对礁岛的威胁最直接，海中的生物还没办法简单地直接移民到九夏去。

　　其二是，深海之喉最好找，某种意义上，也可能最好杀。虽然说比蒙都拥有九阶位格，并且还是九阶当中生命力和破坏力都首屈一指的存在，但眼下各族手上，的确有那么两个对抗比蒙的大杀器。

　　不是新兰顿的铁皇后。

　　而是浮世要塞。

　　单纯从破坏力上来说，进入战争模式的浮世要塞，不会比一头比蒙更逊色……就是持续力可能有些不足。

　　会议结束，众人通过空间通道陆续返回，通向隐月之境和海底礁岛的次元裂隙也逐渐闭合。伊泊尔的分身蠕动了两下，道：“陛下，有件事我没想明白。”

　　龙帝向它看去。

　　伊泊尔道：“新兰顿的前身是格隆帝国，而格隆帝国曾经也是个类似九夏这样的帝国，后来逐渐变成了君主立宪，然后再过度到议会……最后是现在这样，而九夏始终是个……封建帝国。从进步和演化的角度来说，九夏的政治体制应该是落后的，但为什么在我的感觉当中，反而觉得这样更高效呢？”

　　龙帝平淡地道：“政治体制是一件衣服，衣服穿在身上舒不舒服，不是看它外表如何，而是看它合不合身。而且任何政治体制，最关键的都是人。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完美的制度，只是人如果变坏了，任何事情都做不好……所以凝聚出一种万众一心的共识才是最重要的。”

　　龙帝略一停顿，道：“九夏有句话，叫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你知道是何意？”

　　伊泊尔一怔，用自己不是特别纯熟的九夏语知识尝试着解析道：“民众要……放任他们，而不能使他们……知道事情？”

　　龙帝摇头：“错了，这知字，通折，折断的折，也就是用外力强迫的意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折之，意思是身为统治者，需要顺应民意，而不能用力量去强行屈折民意。虽然各地的文化风俗都有不同，但接触得越多，朕就越意识到，其实全世界的百姓底色都是相同的，不同的文化背后，人和人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很多时候，精英眼中以为愚昧的百姓，其实有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深刻的认知和智慧，所以凝聚共识的关键也在这里。但如果一边愚民，一边又对愚行听之任之，那就变成你说的那种情况了……也就是新兰顿那样。这本质上，其实是上层的腐坏。”

　　龙帝道：“你留下来也好，我正有事要和你说。伊泊尔，麻烦你再去找一下隐月。”

　　伊泊尔还在思索龙帝先前说的话，闻言不由一怔：“又找一趟隐月？”

　　龙帝道：“先前说到比蒙的时候，朕突然在想，虚鬼王应该要如何去找呢？作为虚无之恶鬼，而且还是九阶，祂若是有心躲藏，任何的预言法术都寻不到祂，所以……只能将祂钓出来。所以，你觉得谁是最合适的鱼饵？”

　　伊泊尔沉思了一下：“虚鬼王需要恢复力量，比蒙对祂来说可能是个很合适的血包。但……真要说的话……”

　　“是朕。”龙帝道。

　　伊泊尔向他看去。

　　的确如此。

　　想要让醒界成为一盘棋，伊泊尔自己很关键，但龙帝同样关键。整个九夏，乃至整个初步雏形的“醒界联盟”，其实都寄托在龙帝的身上，龙帝一死，隐月又急着脱离醒界，摆明了不想管事，武圣虽然武力超绝但明显对政务一窍不通不感兴趣……再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魅力和手腕，能将醒界各族真正下成一盘棋。

　　而同样关键的伊泊尔……它清楚自己有多难杀，根本不担心的。深渊真要来杀它那最好，无所谓的。

　　因此，深渊势力在醒界，能做到的最大破坏，可能就是直接杀掉龙帝。但龙帝确实也很难杀，武圣和京兆府尹两尊九阶在京城蹲着呢。

　　“所以，朕必须自己考虑被虚鬼王杀死的可能。”

　　龙帝道：“猎杀比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次让朕有足够理由御驾亲征的机会，对虚鬼王而言，可能也是击杀朕的最好时机。没有其他的九阶在身边，朕自己又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虚鬼王一旦动手，无论做出怎样的提防，朕必死无疑，唯一能扭转这一切的，只有隐月。”

　　因为隐月是九阶施法者。

　　奇迹是施法者手中最寻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