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成为柱神

　　一天之后。

　　空明洞天的浮空岛上，鎏金般的天光穿透了小亭的琉璃穹顶。自太液池流淌出的水流在岛屿的边缘坠下，万丈飞瀑垂落云海，碎玉琼珠在光芒中化作一道虹桥。

　　露比坐在小亭当中，观赏着那云海飞瀑的景色。水雾弥漫之中，一名狗头人小官用爪子稳当地揭开青瓷茶罐。

　　九夏这边流行着两种主要的饮茶方式，一种是泡茶，也就是将茶叶处理后直接泡开，这种方式可以品尝到更柔和的茶味茶香，而且相对方便快捷，因而民间饮茶更多是这种泡茶法。而另一种就比较古老了，名叫煎茶，也就是将饼茶经炙烤、冷却后碾罗成粉末，而后煮水，初沸调味，二沸投末，并加以环搅、三沸则止。

　　两种饮茶方式并无高下之分，不过煎茶相对麻烦，一般多是权贵家里的享受，而并非寻常百姓的消遣。

　　水已经沸腾，狗头人用茶匙轻叩罐沿，碾作齑粉的茶粉簌簌落入天青色的瓷盏中，细若微光的茶末袅袅的水雾中腾起翠色烟岚，狗头人神色专注，小心地加以搅拌，旁边的伊泊尔探头探脑，伸出触须来试图嘬一口茶，被狗头人呲牙凶了一下，连忙缩回去了。

　　露比提醒道：“加糖，加奶。”

　　——龙帝的口味比较重，平时喝的煎茶里面要加肉沫和胡椒粉，实际上相较于饮品，更接近一种肉汤。

　　狗头人对这种露比“非主流”的爱好有些不满意，但考虑到自己只是个煎茶小官儿，只能很悲愤地听命。在向茶汤中浇入牛奶的时候，狗头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不多时，茶汤中伴随着搅拌逐渐泛起连珠之沫，最后在盏心聚成漂亮的奶绿色云团。茶汤初成，露比道：“再加点儿冰。”

　　伊泊尔立马凝聚冰元素，刚刚经历过三次沸腾的茶水瞬间冷却。

　　狗头人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像是目睹了全世界最可恶的异端。

　　露比端起冰冰凉凉的奶茶，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九夏的茶就是纯啊，比新兰顿的那些要好多了！”

　　露比这段时间决定暂住九夏。作为一名“前九阶”，龙帝给了她很高的礼遇，这段时间露比的住所就在五龙座东堂的待制院，而且除了少数要地之外，别的地方她都可以到处闲逛，还有一群狗头人随时准备服侍她。

　　伊泊尔看着露比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那狗头人：“给我也来一份，我要喝一样的。”

　　“茶不是这么喝的……”狗头人小声嘟囔，流下委屈的眼泪。

　　露比一口气将奶茶喝了一半，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而后道：“刚刚咱们说到什么来着？哦对了，你的六阶职业选择对吧？其实我本来是希望你能走灵辉或者天我道途的，毕竟这俩道途我更加熟悉，在《生存指南》当中的记录也更细致一些，你要是选择了这个，基本上按照我在那里面的攻略发展下去就行，什么都不考虑就能很强。”

　　露比叹息道：“其实那些攻略是写给我自己的。如果能重来的话，我想那样做，可惜了。”

　　伊泊尔道：“为什么不能重来呢？”

　　露比摇了摇头，有些黯然地道：“倒退的实力或许还可以重来，但已经做错的事情，还能重来吗？我其实后来有仔细反省过我自己……新兰顿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有很大的责任。很多地方，我本应该做得更好……但我全都搞砸了。”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它当然体会到露比情绪的低落，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安慰露比，但那些安慰的话到了嘴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来。或许我应该开个玩笑？伊泊尔心想，比如调侃一句“谁叫你这么喜欢退而求其次”之类的……这些念头在脑袋里转了转，还未出口，露比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个，还是聊聊你的事情吧。变形者这个职业挺不错的，关键是很适合你。最后几天，在开始行动前，你如果能职业晋升至六阶，是最好的。”

　　伊泊尔尴尬地道：“我的秘源其实已经快要凝聚完毕了，就是在职业选择上犯了难。我想了很多，但总觉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抓不住。”

　　“其实我觉得……”

　　露比沉吟了数秒，开口道：“你应该想得更加长远一点。”

　　“……什么意思？”伊泊尔一怔。

　　“你总是盯着自己的下一步。但要我说——”露比朝着上方指了指：“你应该朝着最高处去看。我将你创造出来，其实是希望，你能成为新的太阳神，重新照耀众生，恢复自然。因为如果你不成神，往后灵辉变成烛影成神，堕变为影之道途，那可能就真的麻烦了——这也是我最开始希望你能走上灵辉或者天我这两道途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光照万物和自然众生的权能都在这两条道途……”

　　“说远了。总之，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自己未来应该怎么成神，成为什么样的神，然后再回过头去看，你自己下一步的选择。”

　　露比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说的不是半神，而是更高的……柱神。但堕兽道途这一点就不太好，上头已经有人了。而灵辉……啊，又扯远了。”

　　伊泊尔怔然了一下：“柱神？”

　　这个念头只是隐约地在它脑海中浮现出来过，但却是第一次被露比这样清晰直白地说出来。成为柱神，这真的可能吗？伊泊尔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天穹，像是看见了梦海十界在自己面前如画卷般依次展开，万千位面在瀚海中吞吐沉浮。在继承须玄照天福地的那一刻，它窥见的创世纪残影仿佛又在眼前重演，神灵劈开混沌，液态的净光自神性天奔流而下，时空、精神、物质依次出现，陆地自虚空中诞生而出……那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我真的能成为柱神吗？！

　　伊泊尔一时间产生了一种“心脏怦怦跳”的错觉。这个念头一旦涌起，强烈的、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的自信就立马像是种子般破土发芽，在心里疯狂地滋长。当然，当然可以！绝对可以！！伊泊尔嘶嘶地吞入空气，身体膨胀了起来，道：“成为柱神！说得对，那我又该怎么做？！”

　　露比想了想，道：“柱神也会更替，当你进入九阶成为半神，就有了向更高处冲击的资格。而堕兽道途的柱神嶽不会拒绝任何挑战，你只要能在战斗中堂堂正正地击败祂，就能成为堂堂正正的柱神！但……堕兽道途毕竟是堕兽，本质上就是崇尚暴力的道途，你就算成为堕兽道途的柱神，也不过是另一个暴力之神……仍然无法替代太阳神。所以，伊泊尔，你要做一个抉择。”

　　露比严肃地道：“你是希望沿着堕兽道途的现有路径继续攀登，直达最高，还是换一种思路？先说好，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伊泊尔想了很久。

　　它其实还挺喜欢变形者这个职业的，也喜欢堕兽道途骨子里的狂野。而这种“喜欢”很可能就是一个超凡者最重要的东西，因为道途是容不得任何违心之举的，内心的任何一点不纯粹都会将人直接卡死。攀登道途的过程就是将人投入烈火的熔炉中去敲打、锻造，只有最纯粹最本质的那点东西才能被保留下来。

　　牺牲自己的兴趣爱好，成为太阳神，拯救苍生，这固然是很伟大的事情，但如果没有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理由的甚至动机可能很好笑的“爱好”，那么无论多么高尚伟大，都是无法支撑起一名高阶超凡者的。

　　“……如果。”

　　伊泊尔终于问道：“如果我选择后者，那我要放弃什么呢？”

　　露比神秘一笑，道：“我有一种代价最小的方案。你不需要现在就拗转道途……你可以继续按照目前的轨迹正常攀登，抵达八阶，成为巅峰变形者，然后，在踏入九阶的关头，你再拗转自己的道途！”

　　露比眯起眼睛，道：“从道途相邻的角度来说，天我道途会更加适合你。正好！你先成为天我道途的半神，然后将那个从来不做事的自然天我之柱神【百相】给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