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不能靠露比吧？

　　伊泊尔沉吟了一阵，道：“希瑞，有个问题。”

　　“什么？”

　　“——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希瑞翻了个白眼：“当初你在学宫的时候不是有《万卷书》嘛？我当时让你看了一堆书来着。”

　　“我没看。”伊泊尔道：“我就是去借了个书，然后用你拷贝下来……”

　　“这就是你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原因！！”

　　希瑞暴怒：“都是我在看书，你就看了个书名而已！！！”

　　伊泊尔立马委屈地缩成一团。

　　它感兴趣的也就只有万化天演，其他的内容都是希瑞想看的。当初在学宫的时候，一共前前后后借过多少本书，伊泊尔自己都有点儿忘了。

　　希瑞平静下来，道：“总之，你也知道我看书很多，阅读量也足够大……对了，说到这个，为了储存我看过的那些知识，我的内存已经快要被塞满了。回头你和龙帝说一下，如果能把《万卷书》的术阵结构给我一份就好了，我得给自己升个级。”

　　伊泊尔笑道：“这当然没问题，我正好还不知道该向龙帝要什么奖励呢。”

　　希瑞继续道：“咱们继续说求道者这个职业，这里面还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停顿了一下，她道：“虽说觉者通常被认为是九夏的柱神，但实际上，觉者是毗卢荼人，只不过墙内开花墙外香，觉者革新的完化之道和开创的武术家职业在九夏大放异彩，而毗卢荼人反而对此不太感冒。毗卢荼人遵循古道，日陨前，国内超凡者主要是天我道途的拙火行者。不过，这可能是因为，觉者虽然是毗卢荼人，但真正创立武学并登神，却是发生在九夏。”

　　“九夏本土长久以来，就存在一种名为导引术的技艺，而导引术又来自于更早时候的巫者的【巫舞】。九夏古籍中记载，吹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就是说远古时期的人们学习飞鸟和熊兽的样子伸展自己的身体，配合呼吸，让天地之气在自己体内流淌，以此而养生。觉者在毗卢荼开创了释教，本人也是拙火之道的集大成者，后来觉者到了九夏，又学习了九夏先民的导引术，将脉轮拙火和其一结合……真炁与武学就这么出现了。而九夏第一本记载了武学的书籍，就是传说中的《易筋经》。”

　　伊泊尔若有所思地道：“难怪九夏的武术家总是一个个把强身健体挂在嘴边上，这么说习武最早还真是为了强身健体……话说那什么易筋经作为武学之祖，应该是一门无上神功吧？”

　　“不是。”希瑞道：“你平时出门看看，那些九夏老头老太太早上养生打的那一套慢动作早操就是易筋经。”

　　伊泊尔震撼。

　　希瑞又道：“而且用强身健体来归纳导引术也不完全正确……导引术的起源是巫舞，而巫舞的目的是为了和天地神明沟通。后来巫舞在演变中又分成了两支，其中一支就是正统的导引术，强调人体和外界天地的沟通共鸣，而另一支则着重于强调同鬼神的沟通，这就是所谓【傩舞】，一种巫术技巧。傩舞原本在九夏的归安等地比较盛行，但如今也几乎失传了……”

　　希瑞说到这里，忍不住一笑：“伊泊尔，你还是得多看看书。这些超凡技艺的起源和演变，里面就蕴含着很多奥妙，你可以从知识的变迁中看到历史的侧面。”

　　而历史本身，就是具有力量的。所以有一个进阶职业就叫【考古学家】。而求道者本身的力量来源之一，也是历史。希瑞通过大量阅读，了解了如此之多的历史和辛秘，其实就是为自己后续的进阶铺平了道路。

　　伊泊尔头疼地道：“回头就看回头就看……嗯？”

　　在两人说话的关头，她又凝聚出来了一枚新的秘源。

　　伊泊尔吃惊地道：“这么快？”

　　希瑞得意地发出一声笑：“这就是我的底蕴！！你以为我看了这么多书，是白看的？你就瞧好了吧，明天我就能踏入一阶！”

　　希瑞又道：“不过要是能获得万卷书就好了。露比当初制造我的时候，编译出的术阵非常厉害，所以我虽然没有灵魂，但却几乎和真正的人一样，拥有高度的学习能力和表达能力。但偏偏我没有足够的储存能力……万卷书的术阵能补全我的缺陷。”

　　伊泊尔赶忙道：“我回头就去找龙帝。”

　　……

　　伊泊尔从梦界回归，伸了伸懒腰，然后意识一动，就切换到了进奏院。

　　——于是它从阿芙珈拉的床上醒了过来

　　“……不是？”伊泊尔震怒，将身体一拱，把趴在自己身上的阿芙珈拉给顶开：“阿芙珈拉，你怎么又把我当抱枕！”

　　阿芙珈拉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苏醒过来，笑道：“谁让你这么软。”

　　“下回硬给你看！”伊泊尔气道。

　　阿芙珈拉于是吃吃地笑了起来，十分暧昧地道：“真的吗？那我可等着哦~”

　　“……”

　　伊泊尔很敏锐地没有接话。

　　总感觉贸然回应的话，会遇到一些很麻烦的事情。

　　正在此时，钟声传来。每日的清晨时分，“晨钟”之响都会传遍京畿，那钟声宏大而悠远，其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提醒人们晨起的时分已到。伊泊尔钻出门去，就发现约顿列车长比它更早醒来，此刻正在院中，几名狗头人小官儿站在他的面前，领头的狗头人清了清嗓子，道：“传陛下口谕，宣诸位进宫。”

　　约顿略有些诧异：“不应该是正午入宫吗，现在？今日不早朝？”

　　龙帝是极为勤勉的君主，每天晨起之后雷打不动，就开始主持朝会。这种勤勉有时候也叫文武百官苦不堪言，因为这就意味着大多数人天还没亮就得爬起来，然后等待晨钟响起时，虹桥落下，将百官接入五龙座当中……凡人可不像是巨龙那样精力充沛。

　　一年之中，龙帝通常只会在最重要的几个节日休朝。

　　狗头人小官儿眨巴着眼睛，背后的尾巴摇来摇去：“两战大胜，陛下特休朝三日，天下大庆。”

　　——这主要大概是给疲惫不堪的文武百官放个假，毕竟大战之前整个朝堂都在运转，百官高强度加班，而眼下大战方歇，要处理的事情更多，这时候还要跑来参加朝会，可能有点儿折磨人了。

　　片刻后，伴随着空间的微微波动，包括嘉伍德在内的几人被接引入五龙座的紫宸殿前。大门在前方徐徐地开启……然后伊泊尔便是一愣。

　　过去几次，龙帝在紫宸殿都是以人形接待他们，但这一回不是。

　　龙帝显露出了自己巨硕的君王龙本相，趴在地上。整个空间中都充斥着浓郁无比的灵力，肉眼可见的灵流缓慢地注入龙帝的体内。

　　龙帝用一双平静的眸子注视着它们。

　　几人脸上那种淡淡的喜色马上收敛了起来，谁都能看出来，龙帝眼下的状态可能不太妙。

　　“进来说吧。”

　　龙帝没有开口，但声音却直接从几人的耳边响起。狗头人等候在门外，虽然几人的进入，大门在背后关闭了。

　　龙帝发出一声轻叹。

　　约顿迟疑了一下：“陛下……”

　　“有一件事情，我思索了很久，觉得应该和你们说一声。”龙帝张开嘴，轻声说道，气流从它的口鼻中涌出来，带着一股隐隐的血腥气。伊泊尔注意到他此刻用的居然是“我”而非“朕”。

　　“虽然连战告捷，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龙帝缓缓道：“虚鬼王的血轮被破，我虽然没能留住祂，但也确信重伤了祂。在祂逃走的时候，力量只怕衰弱得很厉害，至少已经从九阶跌落了下来……但这是暂时的。”

　　“摩邪柯之战，我本想再次尝试引出祂，但却没有做到，虚鬼王很狡诈，也很有耐心。”

　　龙帝道：“如今整个醒界，隐月无法离开，武圣也要维持天幕，京兆尹同样被束缚在京畿。能够自由活动的九阶……只有虚鬼王一尊而已。假如祂恢复过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伊泊尔心中一阵沉重。

　　虚鬼王这种无牵无挂，可以自如活动的九阶，给人带来的压迫力实在太大了。

　　“而祂恢复得……一定比我要快。”

　　龙帝沉默了一下，道：“所以，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是抓紧将一切人口迁徙入地下，如此一来，武圣也不必维持天幕，祂的力量可以被解放出来。但……移民之事太过巨大，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我再如何乐观，甚至狠下心放弃一半人口，即便有伊泊尔的空间门相助，想要完成这项工作，也需要至少……五年。”

　　因为移民不是简单将人啪一下挪个地方就结束了。九夏如今尚有数千万人口，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移民之后要怎么管理，怎么适应地下的环境，怎么安置，地下有没有足够的空间……全都是都是问题。铁围城与摩邪柯，两场大战只能说开了个好头，但也无非就只是拿下了两座城池而已，如何容纳几千万人？后续还有一系列的大战等着呢。

　　但五年时间……太久了。虚鬼王恢复过来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只要几个月。这样一尊九阶，可以轻易破坏整个移民进程，给九夏慢慢放血，顺便还能去别的地方搞破坏。整个醒界眼下都维系在极为脆弱的平衡上，而这样一尊九阶，足够破坏这个平衡，将一切都拖入深渊。

　　沉重的气氛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上。片刻之后，约顿终于开口道：“那，还有一件事呢？”

　　龙帝向他看去，道：“我们需要另一尊九阶，来制衡和威慑虚鬼王。而我思来想去，如今的醒界，确实有这样一尊九阶——”

　　等等，除了隐月武圣和京兆尹，醒界，还有哪一尊九阶？伊泊尔迷惑了一下，脑海中灵光忽然一闪，像是一道轰隆隆的闪电穿过去。

　　“露比！！”

　　“……”

　　龙帝沉默地看着它。

　　“……不对吗？”伊泊尔茫然道。

　　龙帝道：“是新兰顿的铁皇后。”

　　“……哦。”

　　伊泊尔眨了眨眼。

　　也是，这种时候，总不能靠露比吧？

　　众人都向它看过去。

　　伊泊尔逐渐感觉到了一种尴尬的气氛，脸色僵硬起来，干笑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