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残阳仍在

　　如果将灵魂一片片剥开，最后剩下的是什么呢？

　　在永恒的第一秒，伊泊尔产生了些许的困惑。

　　在觉者的理念之中，这便是“求真”的过程，剥离了一切，最后剩下的便是一点真灵。但伊泊尔也曾经尝试着进入冥想，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真灵”，但却始终找不见踪影。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在滑向黑洞的第一个瞬间，以伊泊尔的目光向外看去，周围一切都缓慢得近乎凝滞，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自己并不算太长的一生。伊泊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洋葱，一层层地被剥开，但最后却是空的。

　　那空空荡荡的虚无，说不清是由内而外，还是由外而内，在它心中慢慢地扩散。伊泊尔在心灵的世界中发出一声轻叹，也许它应该选择逃跑的……

　　仍然是永恒的第一秒。第一百遍咀嚼自己的一生。外界的时光依旧凝固，伊泊尔却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变得异常之悠远，仿佛抵达了宇宙的边界，触摸到梦海之外无垠的虚空。

　　还是永恒的第一秒。

　　或许是第一万遍的回忆，伊泊尔无比缓慢地“向下”坠落，感觉自己仿佛正逆着时光行走。在黑洞的视界之中，引力扭曲了一切，一刹便是永恒，这就像是另一个独立出来的时间坐标系，整个宇宙从起始到破灭的一切时间都凝固在这里面，那么它坠向黑洞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逆流呢？它感觉自己像是在沿着时光的河往前走，于是外界的一切也开始随之变化，没有战斗，没有日陨，残阳的碎片从大地上升起，在天空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太阳，接着是月升日落，夜昼交替，桑田沧海……时光一直倒流至醒界诞生之初，大地崩解，回归成净光，向着梦海升起……

　　第……多少遍回忆？那永恒的折磨是如此的漫长，记忆在无数次的咀嚼中失去了颜色。连时间已然失去了意义，万物不存，什么也没有。伊泊尔的意识在无穷的时光中逐渐膨胀，变得稀薄起来，最终消隐入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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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拜……请……”

　　祈祷的声音从虚空中飘了过来。虚无之中稍微泛起了一点点微澜，这极为细微的一下波动，让“无”中开始生出了“有”。祈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于另一个宇宙：“先驱之神……”

　　“轮回……新生之神……”

　　黑暗之中开始泛起更多的波澜，像是感觉到了困惑。断断续续飘来的声音就像是石头砸入海中，激发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那些涟漪汇聚成浪花，思维的火光从浪涌中闪现出来，四处流窜，像是在寻找着、在等待着什么。

　　两段尊名……总觉得缺失了一段……还少了点儿什么……

　　火花一闪一闪的，思绪迟钝地转动着。残缺的祈祷之声仍在回荡，然后越来越多，声音变得逐渐杂乱起来。

　　“我向您祈求好运，保佑我和姐姐一切顺利……”“黑布丁面包……”“贷款……”“退而求其次……”

　　各种祈祷声都掺了进来。大部分的祈祷声都不算虔诚，但其中蕴含着细微的情感，有吃到了美食而发出的喟叹，有获得黑布丁银行贷款后成功改善自己生活的满足，还有喜悦，有兴奋，有好奇，当然也有一些别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接着一个似乎很耳熟的声音也飘了过来：“吾主保佑……哎呦保佑个屁啊，神都死了，这世界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最后尝试一次吧，实在不行就算了……”

　　各种祈祷的声音逐渐汇聚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终于，一个新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外界飘过来的，还是从内心之中响起的，总之，它做出了回应。

　　“我……在……”

　　一缕阳光从不知名的角落倾斜地照射了进来，于是在那一霎，所有的黑暗都远去了。意识开始凝聚，身体懒洋洋的，伊泊尔感觉自己像是花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地苏醒过来，感觉身上暖暖的，好像有阳光照射在脸上。记忆有些模糊，分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像是做了一个极为久远的梦，梦中的内容已经记不真切，但总之这种晒着太阳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天边挂着的残阳。

　　伊泊尔心头一震，忽然间像是明白了点儿什么。

　　……太阳，正是【白日辉光】的象征。

　　日陨已经一百年了，但最后一缕残阳却仍然悬挂在天上。既然世界上仍有阳光照射之处，那么太阳之神又怎么能算真正死去？也难怪深渊中的【黯日】迟迟没有诞生……

　　伊泊尔若有所思，接着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掌上——京兆尹将它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源源不断的精气朝着它汇聚过去。它破碎的灵魂在那精纯的生命力量中徐徐复苏。伊泊尔茫然了一阵，恍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连忙起身向京兆尹行了一礼，然后切换意识，落到龙帝所在的那一处战场上……

　　这一切换，伊泊尔发现他妈的糟糕了。

　　它不知何时，被大黑天的血海之轮收了进去，身体在那片无边血海当中消融了一小半，还有不少冤魂恶鬼正扑在它身上，啃食它的血肉。不过好在，之前比蒙被斩下的头颅也被收了进来，正在血海中缓缓消融，吸引了更多的恶鬼。

　　伊泊尔大为兴奋，连忙甩开身边的恶鬼，奋力扑腾了过去，来到比蒙之首的边上。裂世妖龙的头颅就如小山般庞大，并且散发着灼人的热意，但在那血海的侵蚀下，一道道诡异扭曲的血肉触须从头颅内部钻了出来，如同蜘蛛网般爬满了整颗脑袋，数不清的鬼物像是蛆虫一般在那上面蠕动着。

　　他妈的敢和我抢！

　　伊泊尔震怒。

　　我吃吃吃吃吃！！

　　全吃了，一个也别想跑！恶鬼我也要吃！！都吃光！！

　　它直接扑上去就是一个大啖血肉，灼热的比蒙之血在它体内沸腾，让伊泊尔有种被烫伤的感觉——这东西不太好消化。旁边钻出来的恶鬼也被伊泊尔一把拽住，然后吃掉，但吃了两口之后伊泊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儿要做。它于是将身体贴在比蒙之颅上，一边张开次元裂隙，将整颗比蒙头颅拖入空间门中，一边则在另一面张开一道新的次元裂隙：

　　大御柱从中冲出！

　　轰的一声巨响，那根黑色的巨柱无止境般擎天而起，直接捅碎了整片血海！！

　　大黑天背后，刚刚愈合的血海之轮轰然炸开！大御柱从中冲出，碾压着虚鬼王的后背，带着亿亿万万钧的力量直坠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