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玄照天福地，创世纪碎片

　　伊泊尔冥想结束后，又关注了一阵翼蛇人那边的情况，脑海中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幻想。

　　假如，假如翼蛇人真的遇险了，它要上去救援，结果正好遇到九夏那边册封开始，召它登台受封，那怎么办？

　　伊泊尔稍微迟疑了一下，心想真要那样的话，册封的事情就稍微鸽一鸽……就是担心龙帝一气之下，会过来杀它的头。

　　伊泊尔观察许久，在确认没有意外后，才终于脱离冥想。一醒过来，它就看见几个九夏的官吏和学子正围着它打转。其中一名狗头人蹦蹦跳跳地道：“你醒啦？麻烦张个嘴！”

　　伊泊尔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烦躁，有些不太想理人家。

　　但它在内心纠结了一阵子，还是配合地将自己的次元裂隙张开。众人进入其中，纷纷惊叹起来，然后在它的空间胃袋中架设起各种仪器，开始测量些不知道什么数据。其中一名老学究，白天去搭建斋醮祭坛，晚上来伊泊尔这里测量，唉声叹气：“居然册封外人为地祇，我九夏真是没落了……”

　　伊泊尔闷闷地等了半天，心中忽然产生出了一种“释放酸液将这帮人全部吃掉”的冲动。它好不容易将这股子莫名的恶意压下去，没好气地道：“这么多天了，你们研究出点儿什么没有？”

　　九夏的两大学宫，其一是虎鹿学宫，其二则是太学，也叫国子监的，这段时间它正成为国子监师生的研究对象。

　　九夏的完化之道极为昌盛，除了最常见的武人、龙徒之外，其实也有更偏重于提升自我智慧的那种职业，名为【求道者】。求道者勉强能算是个施法职业，但却没有魔力，这意味着求道者无法像是法师、术士一样随时施法，但求道者可以解析法术，并且将其制作为九夏特色的符箓，同时也擅长布置阵法一类的，整体上很接近【卷轴法师】这类特殊职业。

　　这些国子监师生当中，就有许多求道者。

　　“稍微有点儿收获！”

　　其中一名学生道：“滑行裂谷……这种东西在我们九夏的记载很少，但也不是没有，我们的古籍上将其称为大壑。你知道，大壑是不能像是你这样分身的吧？”

　　“……嗯？”伊泊尔道：“对。”

　　“大壑的传送能力很古怪。古籍中记载很少，过去鲜有人研究这一领域。不过现在我们判断，大壑其实也拥有两种不同的传送能力。”

　　学生道：“其一是缩地，或者按照你们容易理解的方法，叫做变化学派传送。因为大壑本身就有强横的空间异能，可以在自身周围扭曲空间。”

　　“但除此之外，大壑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应该也能施展咒法一类的传送，因为大壑的胃部本身就是一个类似于福地的地方，这个胃顺着精神上的联系和大壑的肉身相连，就如同福地通过空间的根须连接凡世……在其根须垂降范围内，常规的咒法也是可以生效的。而更进一步说……对于大壑而言，它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变化，什么是咒法，只是在发挥自己的本能而已。”

　　伊泊尔听得有些发晕：“……什么意思？”

　　“法术的不同学派，只是人为的归纳！”

　　学生抱着自己的本子，有些激动地道：

　　“我们总是将东西分得很清楚，分成这一类那一类的，但事实上，有些东西根本没有这么泾渭分明！就像是大壑的空间之能，实际上应当是介乎于二者之间，大壑根本不需要知道它的能力到底属于变化还是属于咒法，一样能将其如臂使指地运用出来！这意味着它的能力背后隐藏着更加本质的东西，两种学派，根底可能是相通相融的！！”

　　伊泊尔怔然了一下：“……学派大一统？”

　　这是法术学界的至高命题。法术的本质是对超凡力量的模仿和利用，而一些狂人认为，现在的所有法术分类都是庸人们的盲人摸象，大家各自只是摸到了一个侧面，也就是如今不同的学派，但他们理应去追求更本质的那个东西，也就是那头“大象”，就是所有法术学派背后的“大一统”。

　　这个理论甚至已经被证实了一半，因为梦海就有一名半神【缄默全视者】，传说中就是研究这个的法师，祂在研究中触及到了大一统的真理，那一瞬间的明悟让祂顷刻从凡人跃升至神境。祈愿术，正是由祂所创造。

　　可惜正如其名一样，缄默全视者洞彻了真相，但却始终保持缄默。

　　伊泊尔忽然又有些担忧：“回头我受封地祇，又继承玄照天，但玄照天福地的传送范围有限。福地和我的胃袋相融之后，不会反而将我限制住吧？”

　　此言一出，众师生都尴尬起来，要么装作没听到，要么就是讷讷地道：“这谁知道呢，咱们也没有经验……应该不会吧？”

　　伊泊尔狐疑。

　　……

　　再过两日，科仪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伊泊尔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米修斯和忒弥尔那边没有遇到太过严重的意外，而且册封的时间特意和它平时冥想的时间点错开了。

　　伊泊尔早早地来到科仪的现场，用蜃气隐藏住自己的形体。

　　祭坛不高，但却极大，上面摆有钟、磬、鼓，乐声雷动。

　　祭坛周围人山人海，但凡有空闲的百姓基本都汇聚了过来，力士扛着一头头杀好的牛羊猪，穿过人群，引得百姓一阵激动——牛羊猪在九夏叫做“三牲”，是举行各种祭祀典礼时供奉神明的，神灵当然不会真的将这些肉吃掉，但会在香火中降临，享用肉的香气和灵气。

　　而在祭祀结束之后，这些被神明享用过的三牲就会被当场切块分给百姓，这种肉就叫做“胙肉”，人们认为肉中沾染着神灵的气息，可以带来好运。

　　九夏的百姓都很务实，大家其实主要就是等着过来分胙肉的。

　　乐声之中，礼官先拜祀诸神，而后祭天地，再拜龙帝。历城太守登上高坛，两侧随行的礼官，一者手持巴川社稷图，另一者手捧官印。坛上的道人焚香之后，太守高声道：“今历城太守宋涵，传天子御令，虔修封祀，祈福黎元，谨以三牲，备兹禋燎，式荐至诚……”

　　伊泊尔听得头晕脑胀，心想，九夏人又开始说他们的咒语了。就算是有巧言术的帮助，它也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将注意力转向周围，就见颂声与乐响中，居然有霞光自天空中垂落而下，云中隐隐可见龙影。

　　“……今封白虎为福兽，承玄照天福地，护佑巴川，平鼠患、降邪魔，福泽众生！”

　　太守的声音响于耳畔，伊泊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它一下长身而起，周围的蜃气消散，巨大而神俊的虎躯浮现出来。天空中的霞光飘下，像是在它脚下形成虹桥，伊泊尔顺着那虹光的指引步步向前，穿过人群，百姓并不惊慌，反而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它，几个小孩儿伸出手来试图摸摸它身上柔顺的毛发，但是被父母阻止，只好眼神亮闪闪地看着伊泊尔从自己面前走过。

　　伊泊尔踩踏虹桥，腾飞而起，登上高台，优雅地蹲坐在那里。太守举起三炷香，冲它一拜，烟气袅袅升腾，围绕着伊泊尔，那种冥冥中的人道感应愈发浓烈，伊泊尔下意识地仰起头，就感觉无形之中，像是有一个宏大的存在正在垂降而下，和它相融！！

　　那是……玄照天福地！！

　　伊泊尔心中巨震，将自身的感知投入次元胃袋之中，就感觉自己的胃袋正疯狂地震动、生长，内部空间居然开始成倍成倍地扩张！那感觉说不清是在“生长”，还是在和别的什么东西“相融”，有那么一瞬间，伊泊尔甚至感觉梦海也像是发生了震荡，某种浩瀚的力量自梦界上层奔流而下，穿过一层层的梦界，逐渐由虚转实，在形成界逐渐获得了形体，拓展出空间……恍惚之间，它居然像是看见了当年梦海翻腾，诸神开辟世界的景象！

　　假如说，洞天福地就是昔年诸神创造醒界时，留下的世界碎片，那它眼下可不就是从碎片中窥见一遍创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