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苦厄母

　　“苦厄道？”

　　虎鹿学宫，正在钓鱼的公输竹怔了一下，道：“有所耳闻……好像是蛇鼠道的一个分支，和炼狱道也厮混到了一起。这帮人表面上说是什么救苦解厄，只要信了他们就能远离烦恼云云，但实际上嘛，就是邪教那一套，一旦进入，就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伊泊尔道：“官府不管管？”

　　“当然管。”

　　公输竹老神在在地道：“官府年年打击淫祀邪教，绞杀这些邪魔。”

　　“那太好了。”伊泊尔点了点头，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们九夏这边，官府不至于和邪教同流合污吧？”

　　公输竹用古怪的表情看着它，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泊尔心知自己可能是提了个蠢问题，讷讷地解释道：“新兰顿就是这样的……还有矮人的浮世要塞也是上层闹了深渊……”

　　公输竹不屑地道：“撮尔小邦，当然乱象迭出。”

　　伊泊尔恼怒地道：“你——”

　　但想了想，眼前这位是八阶的大宗师，伊泊尔又马上淡定下来：“你说得也有道理。”

　　主要是打不过你，否则我非得杠你两句。

　　但伊泊尔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当初那个城隍，于是将事态描述一遍，道：“我总觉得那城隍怪怪的，怕不是和鼠人有所曲通。当初那个城隍还说要禀报上级来处理鼠人，也不知事情后续怎么样了。”

　　公输竹老神在在地道：“这好理解。这么大一窝鼠人就在眼皮子地下藏匿了起来，还能时不时外出害人，这城隍难辞其咎。他并非是有意为恶，但绝对是懒政渎职了……我朝毕竟幅员辽阔，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官员，难免有这样的。不过，有些事情是底线，你不必多想。”

　　公输竹又道：“关于苦厄道，我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情。这帮蛇鼠崇拜【苦厄母】，也叫【老鼠婆】。”

　　伊泊尔诧异地道：“鼠人崇拜的对象不是【黑死病】吗？”

　　公输竹笑了笑：“虚之道途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以下犯上呗。”

　　伊泊尔若有所思。

　　说起来也是。虚之道途有一个特点，就是上位对于下位拥有绝强的压制力，比如伊泊尔自身是堕兽道途，但是它强得厉害，还是五阶就已经能挑战六阶。但假如它是虚之道途就不一样了，虚之道途再弱的六阶也绝对能碾压同道途的五阶，这是一种道途特性——低阶的道途能力，对高阶强者基本是不起效的，人家直接免疫了。

　　但虚之道途又是知名的反骨道途，最早就有自噬自生之蛇试图谋反，不成，被祖母蜘蛛打死。

　　后来黑死病继承了蛇的衣钵，又试图谋反，不过这位比起蛇来说就有耐心得多，没有直接动手和祖母蜘蛛杠上，虽然祂的谋逆之心昭昭，人尽皆知，但只要没有到动手那一步，老祖母也懒得教育祂。

　　然后现在，又出来一个黑死病手底下，试图以下犯上的老鼠婆……

　　“苦厄母是鼠人出身，算是黑死病手把手带出来的半神。有传言说，苦厄母就是最初黑死病还是凡间巫师的时候，手下的那只使魔，也就是融合了噩梦，然后生下来整个鼠人种族的那只。”

　　公输竹摸了摸胡须，道：“但祂的存在感完全被黑死病掩盖了。祂的神职和神名，同黑死病也重复度很高，如果说九阶本就是从神，那苦厄母基本只能算是从神的从神……这也是祂想要反抗黑死病的原因。但很显然……没太大作用。”

　　说到此处，公输竹笑了一笑：“总之都是一群邪魔，自相残杀也好。”

　　伊泊尔摸了摸下巴，告辞离去，将意识又转移到了白虎分身那边。

　　既然官府会管这事儿，那事情也就简单了。趁着夜晚入城，然后直接将这群蛇鼠扔到城隍庙外……剩下的就不需要多管了。它的福兽事迹甚至还能多出来一桩……伊泊尔越想越美，将自己爪子底下的那个鼠人如同皮球似的拨弄了两下，然后随口喷出一道寒气，再度将其冰封起来。正想要找个地方趴下，没走出两步，伊泊尔忽然听见冰裂之声传来，扭头一看，另一只鼠人的冰雕上咔嚓嚓地绽开裂纹，接着一股股黑气冒出，将整座冰雕炸开！

　　那只鼠人在滚滚黑烟中跃起，怀中一张符箓飞出，在半空中大放光芒。那鼠人伸手一摄，三个蛇鳞人的冰雕头顶便各有一道青烟冒起，在它手中化作三柱香的形象，鼠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举香冲那符箓一拜，语速飞快道：“一请三花开灵光，二请神临风云荡，三请婆婆通灵显神威！”

　　“婆婆助我！！”

　　伊泊尔仰头看去，就见天空中忽然间阴云密布，一道黑色雷霆轰然直降而下，穿过符箓，正披在那鼠人的头顶！鼠人的身体一僵，两眼翻白，但半秒之后，居然气息膨胀，吹得周围林木摇晃！那鼠人的身体再度活动起来，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眨眼之间就从小小的鼠人膨胀至三米多高，身上黑气缠绕。

　　那鼠人看向伊泊尔，面部忽然凹陷下去，化作一口血肉黑洞，深不见底，仿佛联通着另一个空间似的，肉壁上坑坑洼洼，就像是被打掉了牙齿的牙床，血肉还在如蛇虫般蠕动。

　　地狱般的寒气从中吹拂而出。

　　……怎么会有个洞？！

　　伊泊尔吃了一惊，连忙凑到那张脸前，凝聚眼点，仔仔细细地往里面瞅了瞅。

　　不是幻觉，还真是个洞！

　　这鼠人虽然变大了许多倍，但也就三米多，和它的虎躯差不多，结果脑袋上的这个洞却深不见底，也不知通向何处。这背后难不成就和它的次元裂隙一样，是另一个空间？

　　伊泊尔大为好奇，又伸出触手，往里头捅了捅。

　　“……”

　　鼠人请神所化的巨怪一阵沉默，像是被整无语了。

　　伊泊尔见这家伙好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又往更深处捅了捅，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它的触手，然后疯狂地将它拖曳进去！伊泊尔大惊失色，正要后退，那巨鼠终于动了起来，用双爪将它抓住，朝着自己面部的那个大洞里塞进去，与此同时，那洞穴的一个个坑坑洼洼的位置居然吐出七鳃鳗一般的锯齿，开始噬咬、咀嚼，要将它吸溜吸溜地吞入其中！

　　伊泊尔骇得哇哇大叫，将自身的酸液和元素一股脑儿地凝聚起来，顺着触手喷涌而出。呯的一声，那鼠巨怪的脑袋当场炸开，巨量的霜毒酸液向着四面八方胡乱迸射，溅到地上便打出一片霜痕。

　　伊泊尔懵了一下，就见那鼠巨怪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黑气徐徐消散，庞大的身体又慢慢缩小回原本的模样，只是没了脑袋。再看周围，那三个蛇鳞人被抽取了精气，在冰封之中便已然枯槁下来，伊泊尔上去击破冰雕，蛇鳞人身体软倒在地，居然已经死了。

　　“……啊？！”

　　伊泊尔茫然地用尾巴挠了挠头：“还以为多厉害，就这么一下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