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化形流

　　猎骸的赛事会持续足足数日，但实际上伊泊尔在第一天还未过半的时候就已经偷摸着返回了塔吉扎娜的领地——它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组织伪装成了手环送给清秋，告诉她万一有事就迅速呼唤自己，在确保安全之后便安心返回。

　　“成了。”

　　在塔吉扎娜主母的面前，伊泊尔将冻硬的哈勃斡尸体抛出：“人就在这里。”

　　主母惊愕地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哈勃斡的尸体。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惊愕之色：“你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你就说厉不厉害吧！”伊泊尔昂首挺胸，忽然感觉到一阵可惜——要是这个时候，它背后有一条小尾巴翘起来，摇一摇，那别提能有多舒坦了。

　　“行了，莫要废话了！”它一摆手：“就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一样，人我既然已经杀了，诅咒你也应该解除了吧？”

　　主母嘴角翘起：“已经在准备了，你莫急，明日我就给你答复。”

　　伊泊尔狐疑地道：“不就是杀个人，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天杀？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主母将那双好看的眼睛眯成了弯月，抿唇一笑：“九夏不是有句话嘛，叫解铃还须系铃人。五代诅咒是一把精巧难解的锁，通常情况下暴力破坏锁当然是最好的办法，但假如我正好拥有那把对应的钥匙呢？我也说了，那人是我的亲信，我可不舍得那么轻易就杀掉……到了明日，解咒仪式就准备妥当了，你放心吧，我说话算话。”

　　伊泊尔心里嘀咕起来。说话算话？这种话是你们卓尔应该说的吗？

　　但转念一想，眼下主母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因为这事儿得罪它，伊泊尔姑且放下心来，道：“那我信你一次。”

　　它正打算收起尸体而后离去，脚步忽然一顿：“对了，你们催眠师是不是有能耐让尸体说话？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主母微笑道：“那是自然。”

　　她看着哈勃斡的尸体，道：“我本来只是希望你能将他的尸体尽可能毁坏得彻底一点，但没想到你居然能将尸体如此完整地带回来……大脑结构完整，这意味着他的记忆大体还保留着。我有的是办法让死人开口说话。”

　　对于催眠师来说，想让石头开口也不难。

　　“那好。”伊泊尔道：“他知晓一门我挺感兴趣的武学，你让他开口，我要问问他。事成之后，尸体可以交给你，相信你有的是办法挖掘出尸体的价值，对吧？”

　　主母笑道：“你这可不是给了我一个礼物，而是给了我一个烫手山芋啊。希达家族万一发现了尸体在我这边，那怎么办？这尸体我可不敢久留。你想要我做的事情危险又费力，除非……”

　　伊泊尔一听见“除非”这两个字就有些头疼：“又要谈条件是吧？行吧行吧，你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主母发出轻笑，款款地搂住了伊泊尔，轻轻咬住它的耳朵，道：“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到底要提什么条件呢？这样吧，你要是让我心情好，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

　　伊泊尔从主母的床上爬起来，已经是半日之后。

　　“真是的……”它在心中不满地道：“所以说我就很讨厌这种娘们儿，太浪费时间了。”

　　“你懂个屁！”希瑞不屑地道：“小屁孩儿就一边玩儿去，以后这种好事就交给我！”

　　主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来之后果然兑现承诺。她先是布置了一个隔绝外界窥探的仪式，在里面忙活了一阵子，片刻后才出来，笑道：“我刚刚从他嘴里问出来了些关于希达家族的机密。说起来，果然和我猜想得一样，希达家族有一种可以吞噬融合其他族人的塑肉技术……可惜这家伙也不清楚这项塑肉技术的具体步骤，只知晓个大概。剩下的换你进去问吧，记住了，我最多维持两个小时，两小时后，这具尸体的灵性就会彻底消耗殆尽。”

　　伊泊尔赶忙进去，然后掏出自己通过希瑞转录的《万化天演》，一一询问起来。

　　哈勃斡已然被转化为一种类似亡灵生物的存在。在主母的操控之下，他将自己关于这门武学的感悟一一和盘托出。

　　万化天演是一整条【脉传】，就好比是一整棵参天大树，无数前人后人沿着脉传武学的中心思想推陈出新，开枝散叶，时至今日，整个体系已经极为庞杂，而卓尔手中的也不算很全。哈勃斡在卓尔当中算是个年轻人，其实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岁，他从三十岁起开始学习，九十来年，也只是囫囵掌握了最核心的【化形流】，以及数门衍生出去的武学而已。

　　这恰巧就是伊泊尔最容易上手的部分。

　　在哈勃斡的描述当中，化形流远比伊泊尔想象得还要精深。最基础的化形势中的三种架势，也即利爪、厚皮和融素，分别延伸出了三条路，每种道路各有九种变化，合计二十七种，像是此前他吞噬火灾魔，将烈火蕴于双拳之上，用的就是融素变化中的【元素光轮】，在光轮架势下，不仅仅是攻击携带了元素伤害，更能获得和元素力量相对应的一系列增幅效果，比如火元素对应着生命的活力，因此他当时其实拥有很夸张的快速愈合能力。

　　……结果伊泊尔根本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

　　即便是成为了亡灵，哈勃翰的语气中还是透出一股郁闷和不甘。

　　伊泊尔听着他的讲解，忽然发现其实融素变化当中就有一定的反制法术的手段，因为融素更进一步，可以进阶为【涡流势】，此时融素所影响的已经不仅仅是元素，而是能量，因而在涡流势下，融素派的大师甚至可以崩解那些靠近自己的法术效果，甚至从魔能当中汲取力量恢复自身的伤势……可惜哈勃斡偏偏在融素派上掌握最浅，没能掌握涡流势。

　　他掌握最深的是利爪与厚皮两条路，这两者都着重于肉体方面，在一定程度上是互通的，到了最后可以殊途同归，融合为【相杀势】。按照哈勃斡的描述，相杀势既是敌与我的相杀相搏，更是自己和自己的内外互斗，两种力量要巧妙地维持着平衡，在体内如太极一样轮转……伊泊尔听着听着，忽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同样攻守兼备的蛤蟆功，似乎在某些思路上和相杀势是相通的？

　　伊泊尔又掏出蛤蟆功询问起来。哈勃斡虽然没有学过这门名字很糟糕的武功，但毕竟眼界摆在这里，一眼就看出两者的共通之处，在他的讲解之中，伊泊尔茅塞顿开，感觉自己已经几乎要直接举一反三地领悟相杀势……但就在此时，哈勃斡眼中的灵性忽然消失，身体扑倒在地上。

　　时间到了。

　　伊泊尔一阵懊恼，站了起来：“算了，回头我多练习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