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洲的卓尔

　　伊泊尔对“脚步放轻”的理解就是直接用念力让大家都飘起来，同时经过神之秘源压缩的精神力量分化而出，让几人能在心灵之中互相沟通。

　　——说起来，在法术当中，能起到类似效果的是【心灵连线】这个法术，而这居然是个五阶法术。神之秘源这东西随着伊泊尔的实力逐渐变强，它在战斗之中其实已经甚少使用了，但放在辅助层面似乎的确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只是话说回来，伊泊尔现在对“神之秘源”到底是个啥东西其实也产生了一些疑惑。神之秘源表现出来的作用，有点儿让它联想到一个幻之道途的职业【异能者】——幻之道途的职业，特点都是用心灵操控万物，用个人意志去覆盖现实，而异能者更是将“心灵”的潜能开发到了极致。对于强大的异能者来说，当心灵包容万物，时空也不过是心湖上的一道细小涟漪。

　　只不过异能者这个职业实在是有点儿太罕见了——严格来说，它甚至不是一个“职业”。异能者掌握的是一种未曾经过职业体系约束的本源道途力量，任何智慧种族都有微小的概率自主觉醒成为一名异能者，就和过去也会有一些天赋异禀之人和道途共鸣而获得力量一样。在那个古老的年代，踏上超凡之路的人被称为觉醒者，而非职业者。但现在这种天生觉醒者已经看不到了，因为道途的力量经过了职业体系的规范和“驯化”，不像是过去那样可以被人随意采摘，唯独异能者还存在。

　　许多学者认为，这或许和幻之道途的特性有关，这是一个最为“肆意妄为”的道途，它的力量本身就天然向往着打破常规、突破限制。

　　而伊泊尔感觉自己的神之秘源，就和异能者——或者说，低阶的异能者——表现出来的能力很相似。

　　精神震爆、心灵沟通、情感传递……

　　并且异能者的心灵力量被认为也属于巫术的范畴。这么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它可以掌握【夺魂】巫术了，虽然掌握了以后也就用过没几次。

　　但要说这种明显属于幻之道途范畴的能力是怎么被它掌握的……多半是露比在创造它的时候加料了吧。仔细想想，太阳神最早就是幻之道途的柱神，变成灵辉道途都是后面的事情了，所以它获得的也可能并不是现在这个太阳神的神血，而是更加古老的远古太阳神之血……我果然是神之史莱姆！

　　伊泊尔的逻辑一下子又自洽了，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周围的动静慢慢停歇下去，伊泊尔像是一条鱼似的在半空中游动着，飞到清秋的身边：“刚刚那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但是在这地方，过大的动静都是危险的。”清秋解释道：“因为很可能会引来地骸恶鬼——那是一种介乎于亡灵和恶鬼之间的存在，没有多少智力，只剩下狂暴的本能，会在岩层之间穿梭蠕动，感知着震动找上门来。而且讨厌的是，那种东西本身就难杀，你辛辛苦苦杀了之后，还没有任何好处……”

　　伊泊尔微妙地道：“那确实讨厌……”

　　清秋一边引路，一边向几人解释起地下世界的生态来。

　　天洲这边的卓尔，有一套很特殊的理论去解释这个世界。她们并不将地下区分为三层，而是将整个醒界分作三层，分别叫做胎育界、众妙乐界和在无所在界。

　　其中胎孕界指的是整个地表世界，连带着所谓地下一层的地方，天洲的卓尔们认为这里是生命源出之处，故而有“胎育界”的说法。

　　众妙乐界自然是卓尔们的世界，卓尔们并不觉得自己的先祖从地表迁徙至地下是一种堕落，恰恰相反，她们认为这是一种“超越凡俗”的表现，地下世界是供卓尔们肆意妄为的乐园，卓尔在这里凌驾于一切种族之上，所以才叫“妙乐”，而之所以在前面加个“众”字，是因为地下世界并非每一处都生机勃勃。在厚实的，由无穷无尽的岩石组成地壳之中，存在着一个个巨大的空腔，这种空腔有个专业术语就叫空岛，卓尔们的城邦就分布于一个又一个的空岛之中，故而曰“众”，而伊泊尔等人现在所处的，则是空岛之间那些细小如毛细血管一样的通道。

　　至于在无所在界，则是同时指天空和更深一层的地下——和深渊世界联通的位置，熔岩奔涌的地核。它存在但又无法触及，真实但却虚无，故而有这样的名字。

　　伊泊尔心说这天洲的卓尔，画风上和别处似乎确实有点儿不一样啊……

　　一行人的脚力飞快，交谈之间，已经抵达了“空岛”。

　　从狭窄的通道中钻出，雄奇壮丽的地下世界展现在伊泊尔面前——空岛巨大得看不见边际。这里的空气没有那样霉烂的臭味，反倒颇为清新，带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一条清澈的地下河流正从一行人面前蜿蜒而过，在黑暗中舒展开来，水面上隐隐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上方不知名的魔成矿散发出来的荧光。

　　雷鸣般的响动从远处传来。伊泊尔的目光循声而去，追溯到声响的源头，那里赫然是溪流的上游，隆起的岩石形成了连绵的山峦，一条瀑布飞流而下，气势颇为磅礴，注入下方的深潭之中。

　　王巧琢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轻叹，但话音未落，那潭水猛地炸开，一头似龙似蛇的恶蛟从潭水中跃出，捕捉住什么在天空中飞行着的生物——大概是一只魔蝠——接着一个猛子重新扎入水中，只在半空中留下那受害者的半声惨叫。

　　王巧琢忍不住将自己的惊叹咽回了肚子里。

　　清秋嘴角一抿，有些得意地道：“被吓到了吧？地下世界就是这样的。”

　　伊泊尔感慨地想：太亲切了，简直就和回家一样……

　　清秋款款地行走在前方，道：“这里的荒野中到处都是怪物，而城市只不过是另一座荒野……越大的空岛就能供养起越庞大的城市。我出生的地方叫做铁围城，是这片空岛唯一的城市。铁围城主要由三个家族统治，分别是塔吉扎娜、阿依罕和希达……这三个姓氏，其实也对应着三个家族的权力与职能，塔吉扎娜是审判的意思，掌握着城里的司法系统，阿依罕是财富和贸易，希达则是一种在血腥处会盛开的花，这个家族人很少，但实力很强……是家族发生矛盾时的调停者。”

　　王巧琢奇怪地道：“这名字和调停者似乎没啥关联吧？”

　　清秋瞥她一眼：“把有意见的人都干掉，不就没有矛盾了？希达家族都是一群很能打的疯子……大家都敬她们三分。除此之外，城里倒是还有一些比较小的其他家族……但是基本不值一提。”

　　停顿一下，她有些感慨地道：“我就出身自塔吉扎娜家……但我算是私生女，所以没有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