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元素失衡

　　伊泊尔吸收着梦界的云气，一时间舒爽得不知所以，幻化的灵体都舒展开来了。

　　最纯粹的元素之灵，是一种比较“原始”的生命态，其提升的方式就是不断吸收元素力量，直至抵达极限。而理论上元素生物的上限还挺高的，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可以从无知无觉像是气泡那样被人用手指头一戳就碾碎的元素微灵，一路成长为五阶的“元素长老”。

　　而伊泊尔眼下已经前前后后吸收了三种元素，它的自身实力其实也没有抵达上限，眼下要是能猛猛吸收一通元素力量，对它实力的提升只怕比凝聚秘源更快更明显。

　　——毕竟在进阶之前，凝聚秘源的行为，其实并不能带来什么明显的实力提升。秘源这东西更像是一张关键时刻可以用出来的底牌。

　　但吸收元素就不同了。

　　伊泊尔感受着自己在元素中缓慢地滋长。

　　这种感觉和它在醒界吃吃吃有些不一样。虽然和身体质量一样，元素力量也会被消耗，但它眼下吸收这些元素力量，拓展的似乎是它的……“上限”。它的精神真的容纳并吸收了那样多的元素，因而从底层就产生了一些变化，譬如对元素的适应性在缓慢地提升。这种感觉……伊泊尔忽然产生了一种恍惚。

　　怎么和恶魔吞噬其他同类，从而变强的过程这么像？

　　梦界和深渊，果然就像是镜子的两面。

　　它稍微吸收了一阵云中的元素，感觉体内隐隐传出一股饱胀感，就干脆停下了吸收，从厚厚的云层间降下，漫无目的地飞行。形成界，虽然说是梦界大半生命诞生之地，但空旷得似乎有些过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雷霆忽然自无穷远处迸发而来，横贯天际。那狂雷在天空中交织成网，凝而不散，电光将天穹切割成一片片的。又过一阵，当雷霆消散，原本温和的气流忽然开始加速……一阵狂风逐渐升腾，在无垠广阔的世界中吹息而过。

　　上方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那并非是物质界所谓的雨滴，而是极为精纯的元素力量，伊泊尔尝试着接住了几滴雨，就见那雨水在自己的掌心中慢慢凝聚……居然化作了一团水元素微灵。

　　伊泊尔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将那微灵一口吞了下去。

　　还挺弹的，像软糖似的，就是不够甜……

　　它心中转动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雨中飞行，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似的。过了一阵，那种感觉清晰起来——熟悉的翼蛇人身影正飞行于天空中。伊泊尔一阵惊喜，用了地招了招手：“忒……诶，米修斯？”

　　“嗯？”

　　那翼蛇人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伊泊尔，是你啊？”

　　伊泊尔笑吟吟地飘了过去：“当然咯，我们还挺有缘的对吧。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在梦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依靠“缘分”之类的东西串连着的。

　　“你在干嘛呢？”伊泊尔同米修斯并肩地飞在一起，问道：“忒弥尔今天不在你身边？”

　　“她在家里苦练呢。”

　　米修斯抬手接住一抔坠落的雨点，笑道：“我来寻找一点儿灵感，最近正在学新的传世名作《云水引》。”

　　伊泊尔忽地心中一动：“之前你学的《爆燃回旋曲》，难不成是去火元素位面学的？”

　　“是。”米修斯点头承认下来，接着便伸出手，接住了从天空坠落下来的雨点：“运气真好啊，难得碰见一场雨。”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这些雨……很少见吗？”

　　“本来也没有那么少见。”

　　米修斯道：“雨点是形成界中元素流动孕育生机的表现，每当下起雨，不同的元素位面也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大量元素生物会从中孕生而出……”

　　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些缅，停顿片刻后，语气逐渐变得沉重：“自白日辉光陨落之后……五元素的平衡也受到了干扰，尤其是火元素和以太界的规模在逐渐萎缩……元素的些微失衡，就会影响到方方面面，我已经数年没见过这样的雨了。”

　　以太和火，分别对应三要素中的灵和心，正是灵辉道途中占据主要的力量，太阳神白日辉光作为这一道途的柱神，自然会影响到元素之间的平衡。

　　伊泊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听说【烛影】可能会登临灵辉道途的神座，如果烛影真的成神，那元素平衡会恢复吗？”

　　米修斯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阴霾：“会。但……我希望别是烛影。”

　　“……为什么？”

　　“因为烛影掌握着【阴影】的领域，而阴影的力量来自于负能量位面……那是和生机全然相反的力量。”

　　米修斯叹道：“假如烛影真的成为灵辉道途之柱神，元素的平衡自然能恢复……但正负能量的平衡又会被打破，朝着负能量一面转换，这就意味着，形成界的生机会越来越少，流动的水逐渐衍变为不动的冰……那会是一个死寂、虚无的新平衡态。”

　　米修斯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假如烛影登神，只怕阴影的力量会逐渐影响到老祖母。老祖母原本是静谧、慈爱的墓场之神，你能想象祂变成万物归亡的寂灭之神吗？”

　　伊泊尔吃了一惊：“影响会这么深远吗？那阻止烛影登神，岂不是一个共识？”

　　米修斯摇头：“生死是一个循环，我们是循环中的小鱼儿，但神灵却已经跳出了循环，站在岸上，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又怎么会和我们一样呢？死亡，也许只是为了下一次新生吧，我们的困扰和担忧，在神灵眼中却不见得是个问题……只有深渊是永恒的敌人。”

　　伊泊尔忽然想到，过去隐月曾经想要将英格嘉特人全部转变为【冬尸】……这会不会就是为了应对烛影登神而做的准备？

　　祖母蜘蛛是明确反对亡灵生物的，所以墓葬仪式总是要拜请这位老祖母，防止死者转化为亡灵。

　　但假若烛影登神之后，祖母蜘蛛的神格转变，只怕真的会变成亡灵之神……到了那个时候，估计一个个死者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生者的世界一瞬间就要被死亡淹没。

　　它忽地生出些许悲观。

　　无论梦界还是醒界，太阳之死，带来的影响都太过深远了。

　　“必须要有一个太阳神。”伊泊尔低声道，忽地发出一声轻叹：“我怎么就不是灵辉道途！那我不是当不了太阳神了吗？！”

　　米修斯诧异地看着它，接着忍不住轻笑起来：“你？”

　　她用手戳了戳伊泊尔软弹软弹的身体：“太阳神？”

　　“怎么啦！”

　　伊泊尔恼了：“看不起史莱姆？我史莱姆也是有梦想的好吧！！”

　　米修斯乐得咯咯直笑：“好好好，你有梦想。太阳神并非是灵辉道途的柱神，而是一个位格，实际上任何道途都可以成为太阳神，那我就先预祝你顺利咯？”

　　她眨了眨眼睛：“不过堕兽道途已经有一位柱神了……”

　　伊泊尔满不在乎地道：“那就让嶽退位让贤吧！”

　　天穹中忽然闪过一道赤红色的狂雷，伴随着席卷天际的雷霆巨响。

　　伊泊尔大惊失色：“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