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要塞之坠

　　比蒙的怒吼声远远地传来，音波在阿芙珈拉塑造出的防护罩上激起了阵阵涟漪，经过层层削弱的吼声穿透进来，依旧让人一阵心惊肉跳。

　　阿芙珈拉面露忧虑之色：“列车长……”

　　从她们的这个距离，其实已经看不清洪格拉那边到底是什么景象了——在她的视野之中，只能看见半空中光芒一闪，接着巨大如山的矮人浮世要塞凭空出现，洪格拉飞扑而上，落在要塞上方，没过几秒，扩散而出的风暴就将要塞整个吞没了下去。

　　雷光和爆炸时不时地从风暴的深处传出，但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景象，谁也不知道。

　　“要专心。”

　　马考尔冷冰冰地道：“阿芙珈拉，不用为列车长担心。他是【巨构师】，而且身上还拥有隐月大人给的宝物，仅仅只是拖延时间的话，问题不大。”

　　巨构师是建构师职业一个比较常见的进阶方向，其特点就摆在了名字上——巨！大！这个职业格外擅长建造那种超大规模的宏伟造物，而且造物的防御能力在建构师的多个分支进阶当中都是首屈一指的那种。阿芙珈拉这个仙匠，如果和同阶的巨构师一比，那双方造物的“硬度”就仿佛是豆腐比之水泥。

　　阿芙珈拉仍是焦躁难安，忽然发了脾气：“马考尔！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施法者的一点，就是你们好像一个个都失去了人情味，什么时候都冷冰冰的！你也是，隐月也是！你们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马考尔沉默地注视了她两秒，道：“虽然如此，但实则并不相同。”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灵辉道途的【法师】，灵之秘源随着我的进阶而提升，因而的确会压抑我的情感，而隐月大人则是蜕升道途的【博学士】，虽然同样是施法者，但蜕升道途是心之秘源为主，隐月大人本应该和你一样，越是高阶就越活跃，为什么你反而会觉得隐月大人冷冰冰的？”

　　阿芙珈拉怔然了一下。

　　这还真是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她迟疑了数秒，道：“因为……祂已经完成了【蜕变】？”

　　蜕升道途抵达高阶，需要完成【九次抛却】，将自己的一切尽数抛离，只留下重新孕育后新生的【真我】，这个过程就被称之为蜕变。而九次抛却中，其中一次就是抛却情感。

　　但马考尔却摇了摇头：“真我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将自己洗净之后重新孕育，抛却只是为了能在之后重新获得，蜕变出来的真我只会比原本更加真性情……隐月大人冷冰冰的，是因为祂背负着太多。阿芙珈拉，其实我之前就感觉到了，你对隐月大人像是忽然多出了许多负面的看法……这段时间，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阿芙珈拉的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只是默然地坐回了椅子上，盯着前方。

　　空气中沉默了数秒，但紧接着——

　　震动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速度比声音更快，两人什么都没听见，强烈的震动就已经顺着大地波及而来，几乎将整辆列车都震得飞起！阿芙珈拉一下子差点儿跳起来，伸手一按，无数仙墨组成的轨道蔓延向空中，车辆脱离了颠簸的大地，朝着空中飞驰而去，差不多是又过了两秒，轰隆隆的巨响才终于姗姗来迟。阿芙珈拉扭头回望，瞳孔忍不住一缩——

　　浮世要塞，已经从天空中坠落了。

　　……

　　洪格拉压着浮世要塞，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这头比蒙的体型，大得真如一座山峰，要塞外围撑开的护罩已经被雷霆打爆，祂的双爪从雷云的背后探出，落在要塞最高的两座塔楼上，那塔楼看着就像是祂爪子里抓着的玩具。要塞被那比蒙的蛮力压得开始倾倒，维持平衡的浮空装置已然失效，于是就仿佛推翻了多米诺骨牌，要塞一旦开始倾斜，倾倒的速度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洪格拉发出怒吼，祂的双翼张开，从近处看去，那两片巨翼真的足以覆盖天空，乌云和闪电在它的翅膀下盘旋着膨胀，越来越大，伴随着一声雷响，酸液组成的暴雨瓢泼而下！紧接着，洪格拉的翅膀微微一合，巨大的身体随之往下一“沉”，只听轰隆隆的一连串巨响，巨型的要塞被那力量推得强行移动了起来，无与伦比的惯性力从内部压迫着要塞，无数水晶般的零件接连地爆裂开来！

　　“要沉了！”

　　约顿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被压榨到极致的精神力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点燃的炬火那样，甚至身体都像是要被从内而外迸射出来的光芒给撑爆了！同一时间，他的另外九个时之分身也一起燃烧了起来，将一道注法打入了浮世要塞之中——解离注法！！

　　要塞的表面闪烁起幽绿色的光芒，解离术足以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从元素微粒的层面上打碎、破坏，这个时候，整个要塞都像是变成了超级绞肉机，但洪格拉……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那闪烁的解离术法几乎只是破坏了一点儿这怪物身上的死皮，洪格拉刚刚收起的翅膀猛地朝着两侧张开，狂风席卷而来，但并非是向上将其托起，而是反过来，从背后推动着洪格拉，助力要塞的坠落！

　　轰……

　　要塞被这头怪物无比狂猛地直接碾压着坠向地面，约顿一口血喷出！他的所有时之分身瞬息破灭，要塞整个炸开，一下子就迸散至无形，带来的反噬几乎让约顿本人也连带着一同炸开……但他心念一动。

　　时间回溯！

　　于是所有的一切瞬息倒流，约顿又立马被重置回了他升起沙漏那一刻的状态，但接着他却吃了一惊——时间回溯只能重置他自己的状态，他回来了，伊泊尔却没回来！约顿大惊失色，但又马上想到伊泊尔说的话——它有分身，不会死。约顿心下略微一定，但是看了一眼远处，列车仍然在视野能见到的位置。

　　还不够远。洪格拉的速度太快，这点儿距离，列车仍然会被追上……要再拖一拖。

　　但这次可没有隐月权杖中的法术了——时间回溯无法连带着将消耗品和已经损耗掉的法术也重置回来。

　　罢了……约顿心中意外的平静，只是将手一挥，新的造物在他身边凝聚出来。他正要朝着洪格拉发动攻击，却见洪格拉像是忽然愣住了似的——这头小山般的巨兽落在地上，然后有些迷惑地仰起头，似乎正在嗅着什么似的，狰狞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了些微的陶醉之色。

　　……什么东西这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