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真的没有面子吗？

　　“……不是？！”

　　伊泊尔怒了：“我真的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的吗？你怎么还笑了！”

　　我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

　　伊泊尔在心里碎碎念地诅咒起来。但隐月毕竟是如今醒界唯二的九阶，真要让伊泊尔放肆它也是不敢的，所以一怒之下只能在心底怒了一下。

　　阿芙珈拉有些无语地道：“伊泊尔，我很生气，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试图逗我笑好吗？我真的心情很崩溃诶。”

　　伊泊尔又怒了：“谁逗你笑了！我认真的好不好！！”

　　阿芙珈拉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挫败地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被你整的情绪不连贯了。

　　隐月注视着阿芙珈拉，道：“阿芙珈拉，你在成长的过程中或许也已经感受到了我对你的关注。事实上，你是目前为止，我的实验中最成功的个体，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是我目前为止所能做到的极限。你是幸运的，阿芙珈拉。”

　　“所以呢？”阿芙珈拉有些疲惫。

　　或许人的情绪真的是有限的。在刚刚的愤怒这会儿已经冷却了下来，她感觉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由内而外被燃烧殆尽的灰，一点儿情绪都掀不起来了，内心中只是徘徊着一股冷冰冰的悲凉。

　　隐月注视了她一阵，道：“你或许很多事情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只是被自己的情绪操控了。先回去自己想想吧。”

　　说罢，隐月轻轻一挥手，阿芙珈拉就凭空消失——估计是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隐月的目光接着再度转向伊泊尔。

　　伊泊尔紧张了：“这事儿和我可没关系啊，我只是路过的！”

　　隐月并没有看它，只是将手指在虚空中一抹，一切就如时光倒流，婴儿重新滑入球体内，被摔碎的球体也再度修复完善，飘入了构装体的肢体当中，警报声停息，构装体们再度忙活起来。隐月微不可察地叹出了一口气，在这一瞬间，伊泊尔看出，这位至高无上的九阶其实心情可能没有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诺伊塔问道：“露比现在怎么样了？”

　　……居然是问我这个？

　　伊泊尔想了想，道：“不太好。露比现在已经不是九阶了，力量衰退得很厉害，精神状态也……有点儿问题。我和她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很多面——在制造出我之后，她就被特勤局抓走了，现在还在坐牢呢。”

　　“那就是很好了。”

　　诺伊塔闭上眼，微微摇头，道：“日陨发生，她作为太阳神的祭司，受到的冲击要比我们更大。对九阶来说，如果不考虑其他人，太阳的陨落其实并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但露比就不同了……她能从那一瞬间的冲击中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原本以为，她应该也活不了多久，没想到居然还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伊泊尔想了想：“那我感觉她不像是会暴毙的样子，虽然力量日渐衰弱，但人还蛮有活力的，精神得很。”

　　诺伊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祸害活千年嘛。”

　　祂仔细地端详着伊泊尔，目光深处隐约地泛出一抹湛蓝的微光。这一瞬间，伊泊尔感觉就像是有剃刀将它剖开了似的，甚至连带着它的过往，也好像变成了一副供人阅览的画卷那样徐徐展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隐月饶有兴趣地道：“露比的创意还是那样独特。自从日陨发生，我们已经一百多年没见面了，我听闻新兰顿一塌糊涂，日渐堕落，甚至还和深渊扯上了关系，还以为她这个创始人已经死了。还活着就是好消息。”

　　她伸手一捏，伊泊尔不由自主地悬浮飞起，飘到了诺伊塔的面前。对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伊泊尔方方面面的构造，道：“露比的印记，深渊的力量，甚至还有元素化的痕迹……真有意思，我感觉如果能好好地将你研究一遍，或许能让我的实验少走不少弯路。”

　　伊泊尔讷讷地道：“小、小姨，你就别吓唬我了……”

　　诺伊塔微微眯起眼睛：“谁是你小姨？”

　　伊泊尔正待开口，诺伊塔就道：“也不是你干妈。”

　　伊泊尔噎住，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憋得有些难受，以至于身体都像是河豚那样微微膨胀了起来。

　　“可惜了。”诺伊塔的手指一动，伊泊尔又重新飘回地上。她轻声一叹，道：“在一些思路上，我和露比相差太远，虽然有句话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毕竟只是他山之石。不过，我很好奇，站在你的角度，你会如何评价我？”

　　她略微加重了语气：“说【真心话】。”

　　伊泊尔于是道：“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吧？人类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很奇怪的心理，明明一方面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另一方面却又不能接受，就很别扭。”

　　诺伊塔微微摇头：“是了，你并非人类，又怎么可能理解呢？”

　　“但是……”伊泊尔迟疑了一下：“随着超凡等阶的提高，高阶存在和普通人真的还能算是一个物种吗？力量的分化、心态的差距还有地位的高低，就是会在人与人之间画出一条隔阂的分界线吧？”

　　诺伊塔笑了笑：“是这样没错，但我们这些超凡者，哪一个不是从普通人中走出来的？即便是完化道途这种追求超脱忘我的途径，那位武圣仍然无法割舍自己的子民，更何况是我。日陨这样的灾难，我们这些存在，如果空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却只想着自己，那未免太狭隘了。”

　　顿了顿，她又道：“人类的情感……有时候并不是完全理智的，但那些感性的、不理智的部分，或许正是人之为人的关键所在。从这一点上，我明白自己是错误的。但不论如何，即便是错误的，我也必须走下去。”

　　伊泊尔想了想：“这话您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或许。”隐月浅笑了一下，但眼神深处却透出一种疲惫：“有时候，我也需要让自己去相信一些东西。”

　　伊泊尔又道：“这里的事情，实际上……”

　　“我已经知晓。”诺伊塔摆了摆手：“复古派的一些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必理会。阿芙珈拉那个孩子还不太成熟……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她手指一动，正要将伊泊尔传送离开，伊泊尔连忙道：“等一下等一下！”

　　伊泊尔充满期待地问道：“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看在露比的份上，我真的一点儿面子都没有吗？其实还是有的对吧？”

　　诺伊塔的嘴角蠕动了两下：“……一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