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复古派

　　伊泊尔心中一惊，但却见阿芙珈拉临危不乱，拉着它躲到了一旁。

　　伊泊尔很快镇定下来——是了，这会儿她们俩还隐身着呢。

　　那大门缓缓敞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阿芙珈拉脸色一绷，表情瞬间从轻松转为凝重——正是那个老研究员，她的数学老师阿尔塔！

　　有那么一瞬间，伊泊尔从阿芙珈拉的脸上看出了“天崩地裂”几个字，虽然阿芙珈拉没说话，但伊泊尔猜测她心中的想法一定是“坏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老师，他铁定是来抓我的！”

　　阿芙珈拉旋即镇定下来，小声地道：“不对劲，他怎么会来这里？没理由啊！”

　　伊泊尔想了想：“可能真的是来抓你的。”

　　阿芙珈拉瞪它一眼，又马上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和之前见面时略有些不同，阿尔塔的头上正戴着一个银白色的头环。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便跟着阿尔塔走了进来。

　　伊泊尔欲言又止。

　　阿芙珈拉手指一撮，将一根细线插进伊泊尔的体内：“讲！”

　　“提问！”伊泊尔咬着细线，震动传音道：“后面那个人是谁？那个真菌德鲁伊？”

　　“不认识，路边随便一男的吧！”

　　阿芙珈拉说着，又仔细看了看那男人的形象——对方看上去大约刚刚三十岁，银灰色的头发，没有胡须，身上则穿着浅紫色的星月袍，头上戴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头环。

　　阿芙珈拉微微皱眉：“这家伙看上去是个三级研究员，比我老师阿尔塔要低一级，但怎么从气势上反而他才是主导者似的？”

　　阿尔塔虽然是阿芙珈拉的老师，但实力并不强，后面跟着的那名男子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位阶。总之，两人并没有发现躲在一旁的阿芙珈拉和伊泊尔，只是径直走到了那真菌之树前，周围那些到处爬行的蜘蛛构装体居然对两人视而不见。

　　阿尔塔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一株树状的噬灵菌，表情微微动了两下，沉默不语。

　　那未知的男子负手而立，道：“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说，正是那些善良的愿望，才将人推进深渊。阿尔塔，你觉得呢？”

　　阿尔塔的目光落在噬灵菌的“树梢”上，像是微微恍惚了一阵，然后道：“我？我不知道……”

　　“你在逃避什么呢？”

　　男子平静地看着他，道：“你的孩子也在那里面吧？”

　　“……啊？！”

　　阿尔塔还没见有什么反应，躲在旁边的阿芙珈拉倒是差点儿将眼珠子瞪出来：“什么意思？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是不是没听清？哇靠！！”

　　“不……”

　　阿尔塔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好一阵，才发出了一声叹息：“好多年了……而且……这不能怪隐月大人……”

　　“我很尊敬隐月。”

　　男子平静地道：“但有时候……我会觉得祂的手段，仍然有些太极端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阿尔塔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你们这些复古派，整天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但是又拿不出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你少拿我孩子的事情刺激我……我是自愿的！那是一个生下来就充满缺陷的畸胎，根本活不过几个月！”

　　“……你的妻子也是这样想的吗？”

　　男人略微抬起眼皮，反问道。

　　“我……”

　　阿尔塔一下子就像是被一根刺扎穿了似的，伫在那里，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男人道：“你的妻子至今不能原谅你的举措，所以一直和你分居。事实上，从更早开始，从你接受实验开始，她就在痛恨你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接受了当时还不成熟的进化实验，你的孩子不会生下来就是畸形的。你原本可以不接受。”

　　“……总得有人去，不是吗？”

　　阿尔塔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下来：“我承认……当初的实验的确给我，和我的家庭带来了相当的痛苦，但我并不后悔。我们难道只是强迫其他人去接受人体实验吗？总得有一个自愿献身的先行者吧？我对得起任何人！我……我只是对不起我的妻子……但这不代表我就认同你们这些复古派了。”

　　伊泊尔奇怪地道：“那男的到底谁啊，他是个复古派？居然在隐月的眼皮底下说这些危险言论，胆子不小啊！”

　　阿芙珈拉看了它一眼，道：“复古派其实一直就存在，这些言论算不上非常禁忌……隐月大人是个平和而包容的人，她能够允许这些反对派的存在——只要这些人别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事实上，有时候复古派也确实给一些比较激进的研究踩了刹车，这些人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当然，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因为他们戴着的头环。”

　　阿芙珈拉道：“那应该是【防护心灵头环】，所以能抵挡噬灵菌的光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其他人的窥探……隐月大人太忙了，英格嘉特又这么大，她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盯着每一个角落，这种防护足够挡住她一般的探视了。”

　　伊泊尔瞅她一样：“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阿芙珈拉的嘴唇瞥了瞥，算是默认。

　　她的目光盯着那两人，道：“目前来说，这些言论还不算危险。但那些球体里面到底是什么？我有点儿好奇了……”

　　其实她隐约猜出来了，只是不敢细想。

　　“那么……”

　　男人缓缓地道：“如果我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什么意思？”

　　“目前的这一切，已经太多了。”

　　男人看着那真菌之树上悬挂着的一个个白色圆球，缓缓道：“隐月的研究已经日复一日靠近极端和危险的境地。事实证明，一尊半神停留在醒界就是错误的事情。”

　　“……所以呢？”阿尔塔皱眉道：“你们不会失心疯到，以为自己能对抗一尊半神吧？再说了，英格嘉特就是在隐月大人的庇护下才能存在，如果隐月大人不在，整座城市只怕会在旦夕间覆灭！你们难不成是想将整座英格嘉特葬送？”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道：“我们不会这么冲动。事实上，在失去了隐月之后，我们也有办法，确保我们以【人类】的姿态存活下去。至于如何对抗隐月……你可能误会了一点，我们并不是要对抗祂，我们是要帮助祂。强行留在醒界，对无论是我们，还是隐月自己来说，都是一种痛苦。至于别的，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想清楚了再说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阿尔塔急了一下，连忙追上：“等一下——”

　　但他行动得匆忙，因而没有看见，一个小构装体正抱着圆球从他脚步经过。阿尔塔抬腿，正一脚踹在那小构装体上，他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但那小构装体更是直接飞了出去，怀抱着的圆球也啪叽一下摔在地上。一摊乳白色的液体从那球体当中流淌了出来，紧接着，那球体在地面上滚动着，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那裂口当中，滑落出来一个……

　　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