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活体石像

　　伊泊尔对深渊的味道很是敏感，几乎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嗅到了肯恩王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它心头猛地沉了沉，感觉许多事情一下得到了解释，但隐隐得有有些不对的预感：似乎一切都太轻易了，肯恩王被深渊污染，就这么简单得被它发现了？

　　矮人之王甚至都没有什么掩饰！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沃恩似乎是想要说点儿什么，但他的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时，便化作了一声叹息。

　　肯恩扬起了自己的锤子。

　　下一刻。

　　极静到极动，只是一瞬。

　　伊泊尔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是感受到巨大的震动顺着白发霸主的身体肌肉传递而来！矮人王前冲的姿态在半空中拉出残影，双方的碰撞速度超乎常人的想象，甚至就连伊泊尔这种接近五阶的史莱姆都无法用自己的感知力捕捉到他们的动作！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化，伊泊尔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准确的说，是沃恩腾飞了起来，他撞破了空间，带着矮人王穿梭而去，下一瞬，双方就已经出现在了要塞之外！

　　真空中没有空气介质，空间的波动却制造出鲜明的震荡！伊泊尔一下子难受得想吐——属于滑行深坑的空间感受器官让它能感知到空间的形状，而这一刻，在剧烈的波动下，整片空间都像是麻花似的扭曲了起来，连带着让伊泊尔有种自己也被拧成一坨的感觉。

　　矮人之王肯恩的身体已经变得无比巨大，他那不足一米五的敦实身板大概一瞬间膨胀了十几倍，变成了超过五米的巨人，体表的皮肤如同岩石般粗糙坚硬，他手中扬起的锤子也随着他的体型而膨胀，像是一座小山！

　　这是……活体石像！

　　伊泊尔辨认出来，活体石像正是恒之道途最具代表性的职业之一，其特点就是可以变巨、变硬，但活体石像一般都迟钝而沉重，为什么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伊泊尔的心中划过一道闪念，但还没想明白过来，肯恩的锤子就已经落了下来。

　　好快！！！

　　那是字面意义上“比闪电更快”的一锤！那样一块比马车还大的铁锤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加速到肉眼难以看清的境地，这当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力量？！伊泊尔心中震撼，而沃恩只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拳迎着那巨锤砸出！他的手臂上正缠绕着伊泊尔，虽然没有空气阻力，但一瞬间的加速仍然让伊泊尔有种“自己被打了一拳”的错觉，沃恩的拳头冲出去的时候它的身体却还像是因为惯性而停留在原地。

　　然后是剧烈的冲击，震荡在筋骨和肌肉间扩散，伊泊尔仿佛产生了“嘭”的一声幻听，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在这道震荡波中炸开了一样。沃恩的拳头比起那巨锤来小了太多，但这次角力的结果……

　　居然是沃恩占据了上风！

　　肯恩王的巨锤一跳，就像是弹刀了似的往后扬起，整个身体也在冲击之下向上飞出。他的面目有些狰狞，活体石像是石中圣母的宠儿，他们不会“死于大地”，而且只要站在地面上，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强化，正因为如此，沃恩才会带着他传送到这远离地面的高空中！

　　沃恩也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倒飞出去，但他发出一声怒吼，喷涌而出的怒气甚至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光！他背后的肩胛骨一动，那赤色的灵光霎时朝着两侧张开，化作一对虚幻的龙翼——高等狂暴之力，狂怒飞行！

　　沃恩的龙翼张开，朝着肯恩王飞扑而去。

　　肯恩就是一锤直接砸过来。

　　这一次伊泊尔终于看清楚了肯恩的出招，就像是在油里滑一样，他的起手很慢，但紧跟着锤子就砸了下来，瞬间加速至快到看不清楚的地步！真空的环境对八阶的强者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更加方便了他们出手。这种极度势大力沉的攻击即便是沃恩也不打算一味硬抗，身体灵巧地一转，就绕开了锤子，但肯恩的另一只手抬起，虚虚一握，光芒组成的锁链凭空浮现，一下束缚住了沃恩的身体。

　　六阶神术，【光之锁链】！

　　活体石像……是个神术施法职业！

　　恒之道途事实上并非什么特别擅长法术的职业，但仰赖于对石中圣母的信仰，也能掌握一些神术——和常规法术最大的区别在于，神术直接来自于神灵的赐予。这种时候，施法者本身只是一个“容器”，负责承载这些法术，然后将其释放出去而已。光之锁链这个法术不仅可以使人的肢体难以行动，更关键的是还能将人“锚定”在空间当中，无法传送，也无法用别的手段离开原地！

　　恒之道途的身之秘源最为充裕，而身之秘源本身象征着“稳定”，因此，肯恩施展出来的光之锁链，一下子居然连白发霸主也无法挣脱。沃恩恶狠狠地咬住牙齿，体内怒火喷涌，肌肉一鼓，才终于将锁链挣断，但这个时候，肯恩的下一锤也砸了过来！

　　沃恩来不及躲避，只得双臂抬起，迎接重锤——

　　嘭！！！

　　巨大的力量像是爆弹一样在体内爆发，伊泊尔再度有了种自己要被震碎的错觉。沃恩从天穹上直栽下去，如一颗流星，他尝试着想要活动身体，掀起自己的龙翼，但却发现身体开始麻木、石化！那石化的速度飞快，眨眼便从手臂蔓延至全身，沃恩一下子变成了石像，坠向大地，好在石化没能蔓延到伊泊尔的身上，但也让伊泊尔一阵心惊肉跳。

　　矮人王坠落的速度甚至比沃恩更快。

　　他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样，以远超正常坠落的速度下降，轰一下砸在地面上。高速撞击之下，坚硬的冰层一瞬破裂，掀起了“巨浪”，那层层雪浪向着周围扩散，然后在热量下蒸发，化作空气。矮人王仰头等待，当坠落的石化沃恩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他立刻举起了锤子，朝着沃恩的身体一击砸下！

　　伊泊尔在千钧一发之际脱离了沃恩的身体，钻进附近飞扬的冰雪之中。接着，一股剧烈的震荡追上了它，它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要被撕碎、被掀飞，乘着那巨浪飘飘忽忽地飞出不知道多远，晕头转向，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扭头一望，远处的冰雪飞扬，沃恩似乎摆脱了石化状态，重新和矮人王肯恩酣战起来，但等伊泊尔赶回去的时候，那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沃恩败了。

　　他疲惫地倒在地上，狂暴的力量已经从他的身上消退。他那壮硕的肌肉如同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逐渐萎缩下来，重新变得苍老。肯恩默然地注视着他，过了一阵，终于道：“你太老了。”

　　“为……什么……”沃恩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肯恩仍然保持着石像的状态，他的声音就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一般粗粝：“你以为我是被深渊蛊惑？错了，沃恩。浮世要塞养不下那么多人口，我需要有一种力量来帮我打破我们两人过去的契约，打破我的【石相】……是我主动寻求的深渊。”